最后闻岁面对洛晴的威胁,还是老老实实从车里掏了个垫子铺在木板上,转头就看见洛晴自个儿从后备箱拉出一个支架,把毯子一放就是床。

    “……”一把辛酸泪涌入眼眶,被闻岁硬生生憋了回去,他狠狠磨了磨后槽牙,心不甘情不愿地躺了下去。

    没有了洛晴的帮助,那些黑雾很快就涌入闻岁的身体,不出半分钟,他的意识就彻底消散。

    绯红色的月光打入直棂窗,投下栅栏般的阴影,潮湿的角落穿里老鼠啃咬木头的声音。

    闻岁醒来时,只觉一阵腰酸背痛,起身连带着床板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浓烈的鱼腥味儿在鼻腔内横冲直撞,刺激着感官,麻木大脑。

    他扫了眼周围,房屋样式还是很老,但总没那么破败,勉强还能住人。除了他以外,这房间里还有其他三个人。

    洛晴,一个小女孩以及一个看着不大的青年。

    小女孩眼眶发红,神情慌张地看着周围,脸色傻白,被吓得不轻。另一个陌生青年眼神透着迷茫,坐姿十分端正,也不嫌这床板硌屁股。

    但从闻岁的角度可以看到,那个青年耳后带着星宫图案,不大,却引人注意。

    只是还没等闻岁搞清楚情况,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惊叫,他和洛晴对视一眼,连忙推开门跑出去查看情况。

    “狗日的,这他妈是什么情况?!老子酒局还没完怎么到这鬼地方了?”

    不大的院落中,居然站着十几号人,站在中间的光头男手里拉着一个高瘦男人的领子,怒斥道:“是不是你们这些鳖孙给老子拉到这鬼地方的,啊?!”

    高瘦男被勒得脸上充血,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战战兢兢道:

    “不咳咳……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咳咳咳……”

    光头男将他狠狠摔倒地上,舔了舔嘴里的金牙,骂骂咧咧道:“操你大爷,什么傻逼地方……”

    那光头见周围人都畏畏缩缩地低着头,自觉没趣,眼珠子滴溜一转,便看到闻岁身侧怯懦的小女孩。

    光头眼睛眯了眯,贪婪的目光舔舐着弱小的人,像猛兽的獠牙般渐渐逼近,他笑起来脸上皮肤皱成一团,色眯眯道:“哟,咋还有个小闺女呢,长得还挺水灵的……”

    他一边说,一边朝着小女孩靠近,周围的人面色惊恐,没一人敢上前阻止。

    小女孩强忍泪水,抽噎着向后挪步子,很快便抵上墙壁,退无可退。

    光头兴奋地向前靠去,大金牙晃来晃去,在距离小女孩不到一米时,瞬间动弹不得。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在光头的胳膊上,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柔和的声音:“大叔,可以请你离她远点吗?”

    光头眼神狠辣地看向说话的人,只见闻岁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眸子却没有一丝温度,他被震了震,嗤笑道:“就你个小兔崽子管个逼的闲事儿?给老子让——啊啊啊啊啊!”

    一道清脆的“咯嘣”声响起,光头的胳膊瞬间被扭出了一个诡异的形状,他痛的龇牙咧嘴,整个人瘫倒地上嗷嗷叫。

    闻岁松了松筋骨,笑道:“大叔,你要知道,我是个男人。”

    “你应该比我清楚,男人和男人之间不会很爱讲道理。”

    不远处的洛晴松了口气,眸中的异光淡了下去,像从未存在过一般,她静静地倚在角落,冷漠地审视在场的每一个人。

    小女孩强忍住眼泪,缩在闻岁身后,低声道:“谢谢大哥哥……”

    闻岁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头,眼神中的锋芒淡去,轻声道:“乖,别乱跑,跟着哥哥。”

    他的余光看见原来屋子里那个青年依旧眼神茫然地站在一边,好似梦游一样。

    闻岁感觉有些奇怪,但还没等他细想,院落的大门便发出刺耳的声音。

    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太太走了进来,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便装,音色像是卡了石子一般沙哑。

    “三日后咳咳……就是上贡是时咳咳……时候,你们要咳咳咳……抓把劲,用自己钓来的贡品来换取食物……”

    “亥时至次日辰时禁止外出。”

    这机械一般的声音,听上去就像发布初始任务的npc。

    光头呲牙咧嘴地扶着扭曲的胳膊从地上站起来,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念叨了一句“死老太婆”,狠狠删了老太太的头一巴掌。

    “咚——”

    随着敲击地板的声音落下,十几号人无一人敢言。

    因为敲击地板的,就是老太太的头。

    “……”

    光头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拽着生疼的胳膊屁滚尿流地爬起来远离这里,嘴里还喊着妈妈,结果却一头撞墙上晕了过去。

    有人哀哭,有人尖叫,有人茫然无措,有人冷眼旁观。

    场面一片鸡飞狗跳。

    闻岁看得目瞪口呆,一时竟有些想笑。

    那无头老太太颤抖着捡起被拍掉的头,眼神阴狠地瞪了光头一眼,离开了院落。

    院落里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大部分人都面色惨白,应该只是普通的“曜”,闻岁的视线穿过院落外,最终落到一个较为突出的建筑上。

    在渔村不远处的确有一座庙。

    “大家都安静一下!”一个彪头大汉喊到,“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听那奶奶说的,我们估计得到海边捞点东西。”

    他清了清嗓子,扫视一圈道:“你们谁要现在和我去看看?”

    院子里的人交换了眼神,一番抉择后跟着大汉离开,只剩下寥寥几人。

    闻岁皱着眉,看着方才老太太头掉落的位置,手指下意识抵着下巴,洛晴也不浮躁,和闻岁一同待在原地,欣赏自己的指甲。

    小女孩紧紧拉着闻岁的衣角,小声道:“大哥哥,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这道声音将闻岁的思绪拽回脑子里,他眨了眨眼,蹲下来和小女孩视线平齐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女孩眼睛眨了眨,回答道:“许昭昭。”

    “好的,许昭昭小朋友。”闻岁接着用哄小孩的语气道,“这里是一个游戏,会有大怪兽来吃你的,所以要跟好我们。”

    看到许昭昭点头后,他的目光移向剩下的陌生人,从始至终未出一言的青年。

    他疑惑地看向青年,犹豫道:“你呢,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青年的神情愈发迷茫,呆呆地站在那里。

    闻岁:?

    他狐疑地歪头,挥手问道:“hello?”

    那青年见闻岁朝他挥手,两只手连忙在虚空比划着什么,和闻岁全障碍交流。

    “……”闻岁一只手缓缓捂脸,心底生出了偌大的无力感。

    他好像一个大佬都没摇到。

    “噗……”洛晴看着闻岁在副本里哄完孩子哄残障人士,在一旁憋得难受,清了清嗓子,幽幽道,“眼睛没瞎就看看你手机上的表,现在已经19:00了,距离‘关寝’只剩下两个小时,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这句话提醒了闻岁,却也给了他不小的震撼,因为洛晴的嘴唇从始至终都没有张开。

    这道声音是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中的。

    哑巴青年同样一脸震惊地看着洛晴,闻岁立马就反映了过来,利用洛晴的能力将现在的情况简单告诉他,也得知了青年的名字,叫季白。

    解释完情况后,闻岁抓紧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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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手拉一个就朝着海边走,洛晴则慢悠悠地跟在身后,看着三个活蹦乱跳的人,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们离海边的鱼塘不远,五分钟就到了地方,其余的人都拿着鱼竿坐在了边上专心致志地钓鱼。

    鱼塘的水面在绯红色的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整体却是发黑,整个光景都落在闻岁眸中,令他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感,仔细盯了一会儿见没什么异样便收回了目光。

    闻岁看了一圈,从周围的空地上拿起四个鱼竿,分别塞给洛晴和另外二人。

    季白头埋得很低,见闻岁把鱼竿递给自己,眼神闪躲,手指瑟缩了一下,犹豫着伸出手。

    突然,闻岁手里一空,洛晴麻利地把鱼竿塞到季白手里,挑了挑眉,也不使用能力,对着季白比划了一串手势。

    季白瞳孔放大了一瞬,很快便归于平息,脸上浮现一抹感激的笑容。

    闻岁:……?

    《真·打哑谜》

    他的手还维持着递送鱼竿的姿势,嘴角微微抽搐着找了个位置坐下去,开始静静地钓鱼,背影却是无比落寞。

    渔村里准备的鱼饵很奇怪,并不是寻常钓鱼用沙蚕小虾之类,反而是各种各样的肉类,乍一看不像是喂鱼的,反而像是喂人的。

    鱼塘的水面静的出奇,微风卷着落叶跌落水面,激起的波澜小的可怜,像是一滩死水。

    闻岁实在无聊,叹了口气,幽幽道:“想不到,我在感情上没钓到的鱼,居然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钓上了。”

    洛晴闻言,一边眉毛高高挑起,嗤笑道:“就你这样,说你是被钓的鱼我都信了。”

    闻岁:“……”恶语伤人六月寒。

    在一番交谈中,闻岁的小腹一直隐隐发痒,他实在忍不住,撩起衬衫看了看,只一眼便全身僵硬。

    在他精瘦的小腹上,镶嵌着一片鱼鳞。

    一阵窒息感冲向头颅,闻岁和洛晴对视一眼,并没有声张。

    脑海中传来洛晴的声音:“一会儿回屋再说。”

    在二人心不在焉的时候,不远处的一个鱼竿剧烈地晃动起来,随之而来的是光头兴奋的呐喊:“有了有了!老子真他妈是个天才哈哈哈!”

    光头哞足了劲儿,用一只胳膊吃力地拉着鱼竿,整条手臂布满青筋,看得出水里的东西力气有多大。

    闻岁猝不及防,被溅了一身水渍,有些嫌弃地拖着鱼竿坐远了些,周围的人严重流露几分惊疑,看着光头被一点点靠向鱼塘。

    下一秒,光头整个人重心不稳,在一阵谩骂中扑通一声被拉入水里,他拼命挣扎着将手臂伸向岸边,低头时不知看到了什么东西,脸色一片煞白。

    “救救我啊啊啊啊啊——你们救救我——!”光头就好像是陷入泥潭一般,一点点向下坠落,窒息感淹没口鼻,彻底没了声息。

    水面上浮上一层猩红的血液,恢复了一开始的平静。

    光头消失了。

    哪怕淹死,尸体也总会浮上来,但此时此刻,鱼塘上除了漂浮的血液,什么都没有。

    莫大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所有人都在一瞬间扔下鱼竿,叫喊声、哭闹声混杂一片,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瞬间压垮。

    尽管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闻岁也只是轻轻放下鱼竿,静静地坐在原地,鱼塘的寒意顺着风僵硬了他的整个躯体。

    许昭昭本来就不大,又被接二连三地惊吓,眼泪瞬间决了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却坚强地直起腰,努力抗拒着突如其来的恐惧。哑巴青年心态倒是好得出奇,除了嘴唇白了些也没别的表现。

    洛晴眼神温度骤降,忍不住低骂了一声道:“……操,鱼饵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