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阳光薄薄地铺在魏国公府的后园里，樱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被风一吹，簌簌地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细碎的雪。树下的石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一壶新沏的龙井，茶香混着花香，在微凉的空气里悠悠地散开。</p>
韩蕊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盏茶，喝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一口，眉眼间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你是没看见……”，她放下茶盏，拿帕子按了按嘴角，声音里带着快意，“萧予卿现在跟个斗败了的公鸡似的，以前在家里那趾高气昂，天天书香世家挂嘴边，这下打脸了吧！哈哈哈……”</p>
王令仪坐在旁边，正拈着一块桂花糕，闻言笑了笑，没接话。</p>
“现在她称病卧床了，连请安也不去了，老夫人没办法现在自己掌中馈呢！”，韩蕊侧过身子压低声音道：“我听说萧家上下乱成了一锅粥了！哼，还好没进门，要是进了门，我们顾家全都跟着倒霉！真是菩萨保佑呀！”</p>
王令仪将桂花糕放回碟子里，拿起帕子擦了擦指尖：“我这两日也是听了些，还想着过去看看你，没想你今儿一早就过来了！”</p>
“这两天我都快憋坏了，整个府上压抑的不得了，我还得装得苦大仇深似的，想吃个好的，庆祝一下都不行！”</p>
“你呀你呀！”王令仪没好气睨了她一眼。</p>
“我怎么了！哼，这些年，我看着她那张脸就来气。仗着自己是嫡长媳，处处压我一头，什么都要插一手。溥儿的婚事她也要管，还硬把她侄女塞进来，——如今倒好，被她吹上天的侄女进了大牢，她自己都没脸见人了，这就叫现世报，哼……舒坦！”说完，韩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总算把憋了十几年的浊气全都吐了出来。</p>
落樱纷飞，王令仪也是躺仰下，喃喃道：“长乐的事儿，也清楚了！”</p>
“对对对！”韩蕊撑坐起身：“我来也是想问你这事儿，我听渊儿说伯爵府也被查了，我正想问你长乐的事儿是不是也有眉目了！”</p>
“嗯，有了！前日小满过来与我将事情全说了……”王令仪将长乐死的原委全讲了一遍。</p>
韩蕊不敢相信地道：“没想到事情原来是这样！”</p>
“是，我也没想到！以前总觉得长乐的死，是我这个做娘的识人不清，将她所托非人，才会让长乐早早就走了。如今……也算知道李辅曾经真心待过长乐，心里那根刺，也算是松了！”</p>
“这是好事儿！往后，你也不能再自责了！”</p>
“是！我今儿见这天呀，就特别的蓝！”</p>
王令仪嘴角含笑地眺望着。</p>
“哈哈哈，那是，我这两天都看这天气格外好！”</p>
“呵呵呵，是呀，心情好，真是看什么都顺眼些！”</p>
“……”</p>
两个手帕交坐在花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p>
韩蕊突然道：“你说，小满这孩子，是不是个福星？”</p>
王令仪一怔，转过头看着她：“怎么说？”</p>
“你看啊！她来咱们身边后，长乐的事儿查清了，萧家那些腌臜事也浮出来了，桩桩件件，咱们以前想查查不了、想办办不成的，她一来，全给捋顺了。这不是福星是什么？”</p>
“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是，倒真像是替咱们扫了一条路出来。”</p>
“等到府上气氛好点，咱们约着踏青去，到时把小满也带上，一定很热闹”</p>
“行行行，我们家几个丫头还想见她呢？”</p>
“你们家几个丫头也认识小满！？”</p>
“认识呀，前两天在府里用的膳，几人聊得可开心了！”</p>
“是吗？！呵呵……我就说小满这丫头就是讨喜。唉……”韩蕊说着脸上笑又淡了下去，叹道：“就是家世太差了点，若是稍微好些，那怕官职差些，我都想让渊儿娶了她！”</p>
王令仪讪然地笑了笑，眸子微垂，端起桌边的茶盏浅抿。</p>
“对了，说到婚事，这溥儿的婚事才是最头疼的了，他都二十六了！唉！”</p>
讲到这个，韩蕊的好心情一下没了，萧嘉柔没了，溥儿的婚事又悬了起来，遗憾道：“你要再有一个亲生女儿该多好，这锦书娘虽然走的早，锦书也是你一直教养着，但终究……”</p>
王令仪浅浅笑过，放下茶盏：“就算锦书是我生的，溥儿怕也是瞧不上的”</p>
“哼，他呀！脑子除了公务也装不下其它的。我当时为了跟萧予聊较劲，就提了锦书！”</p>
王令仪着实一惊：“你呀你，就不怕你婆母训斥你！”</p>
“当时就想顶回去了，也没考虑那么多。现在没了萧予卿这个程咬金，溥儿的婚事真是麻烦了！”韩蕊泄气地躺回躺椅上，随着椅子的摇动，突然坐起身子：“令仪，这样，要不下次踏青，我把溥儿也叫上，让锦书与溥儿见上一面，兴许，两孩子看顺眼，这是不是嫡出也就没那么重要了！”</p>
“这也行！？”</p>
“怎么不行，锦书模样就不用说了，性子又稳重，而且琴棋书画也是拿得出手的，这不是也满十六了，又养在你名下的……”</p>
“可终究是庶出，到时怕是过不了你婆母那边吧！”</p>
“这你就不担心，只是溥儿同意了，就算是老太爷也管不的！”</p>
“这样吗……”王令仪微微一怔，指尖在茶盏边缘慢慢滑过。若锦书真能嫁给顾溥，那可当真是再圆满不过的姻缘了。顾溥如今在朝中的地位，早已不是她家老爷能比的。魏国公府虽在名分上比镇远侯府高了半截，可那是祖上留下来的荫庇，是太祖爷给徐家的旧恩。如今那层金光底下的里子，有多少是靠他们这一代撑起来的，她心里有数。她不是看不清世道的人——祖荫再厚，也得有人立在朝堂之上接住风雨。顾溥虽年轻，却早已凭自己的本事立住了脚跟，那是多少世袭子弟拿祖上功绩都换不来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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