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师姐,你是清冷绝尘天下第一的剑修。”
“我常常觉得,你虽名列青何五子,却从不在意这个。”
谢清刃淡淡道;
“都是虚名。”
星络见她还是这副百年一如既往的样子,似是意料之内,继续讲故事:
“但其他人都不是你。”
“大家不比你剑术卓绝,都想攀到宗门的巅峰呢。”
“手握重权也好俯视苍生也罢,终是放不下这步步角逐。”
“就拿我们这一代,除你和兔兔一心修道。”
“沈师兄是未来的少宗主,前途无量。白岚那傻小子沉迷冶兵不说,但他是沈师兄的契灵,才能占得一席之地。”
“你也见过他了,一击就碎。”
“谢师姐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暗中把他拽下来。”
星络指尖蘸着茶水,寥寥几笔描出一只小鹤。
随即一掌拍下,只见水花四溅。
星络继续讲述:
“玄烬和惊鸿师兄是两个大傻子,略过不表。”
“月潺与我,一个逆来顺受,一个本就心系家族。”
“月潺和苏师妹从前外出历练,所得之物,每每因性格软弱被舆论谣言裹挟,被迫尽数送人……”
“若不是楚公子出手周旋,苏师妹和月潺早被盘剥待尽。”
“可楚公子也未必过得好,他智绝无双,却灵力孱弱,有心剑术,偏偏体弱多病。”
“背后非议他的人,不在少数。”
谢清刃沉默半晌。
月潺见星络语气悲凉,连忙递过一块小鼠干,安抚她莫要动气。
星络一腔怨气积压许久,方才言辞嚣张,此刻却眼底戾气稍敛。
只是心底暗自掂量谢清刃一剑倾覆洞府的威力。
一时无法争执不得,她只默默拿起鼠干。
“嗷呜。”
一口吞下一只小小鼠干,,她嘴边露出两根尖尖长牙,神色餍足。
宗门不许这些零食,她除了下山和楚公子历练时偷摸尝两口。
已经很久没碰过了。
谢清刃只淡淡道:
“我知你心疼楚公子,所以几百年来处处维护。”
星络闻言怒道:
“谁维护他了!”
“不过是个没用的东西罢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只是本小姐能者多劳,可怜他而已!”
眼见越说越乱,星络翻了个白眼,眼神心虚的瞥向洞厅石壁,不再看谢清刃一眼。
“所以是楚公子为你出谋划策,助你逃跑?”
谢清刃语气笃定。
“你们并未断联,演了一出好戏。”
星络只是一味啃着鼠干,拒不交流。
“无妨。”
谢清刃从容抚剑。
赤砚原本端坐一边看戏。
此刻却狐耳微微收紧,目光落在听寂剑上。
赤砚心头一沉,已然预料接下来的动静。
铮——听寂出鞘三寸,剑光就晃上了星络心虚的黄绿色竖瞳,刺眼逼人。
星络猝不及防,心神骤乱,仓促避让,裙边绊住椅腿。
轰然一声,人摔落在地。
一堆黑纱和散落珠玉之间,一只小蛇探出脑袋,声音带着慌乱:
“我说,我说嘛!”
她蛇身游动,爬上桌面盘成一团墨色,叹道:
“总之,就在五子之内。”
“谢师姐,我不能说更多了。”
“玄烬那边你也不必再问,我告诉你。”
“他只是为了那狐族夫人而已,什么都不知道。”
谢清刃点头表示不再追查。
只有赤砚心底燃起一阵疑惑,狐族从不外嫁,一只火雀何来狐族夫人?
谢清刃却举起听寂,几道朱纹打油诗,花好月圆纹依旧在剑格处流转。
“狐尊大人托我转告你们。”
“记得回家。”
“此纹名唤花好月圆纹,上有短诗几句,各位如有需求尽管收下。”
月潺和星络都靠近谢清刃仔细端详,见这稀世灵剑上果然有一妖纹,内镌诗句缓缓流淌。
“木蛇藏巷……鹿饮溪?”
月潺轻声念出。
“狐尊大人竟然料事如神…”
星络却不给面子:
“那个女人…原来她早有打算。”
“赤砚!你那日救下我们,是不是本来就想让我们归顺你们狐族!”
赤砚笑而不语:
“怎会,妖市本就是我们妖灵的家。”
“随时都能回来。”
星络拿他没办法,只能乖乖引出妖纹。
毕竟谁会拒绝狐尊妖市之王赤妩的同盟呢?
月潺却扬起一张小脸,提议道:
“星络姐姐,你常在锦蛇宗族,进出带着狐尊信物,恐怕太过惹眼。”
星络点头表示应和。
“不如我把此诗渡于银藤环上,此乃你我信物,我们二人同现,即可一起启用。”
星络蛇尾尖尖,卷卷月潺衣袖,表示同意。
月潺指尖施法,很快银藤环上就多出一道朱色。
谢清刃只看向下一句诗:火雀栖坪徒解意。
她再次问道:
“你们与玄烬是否还有联系?”
赤砚却实在好奇这狐狸夫人,笑嘻嘻的接道:
“谢剑君,这句回头我来送吧?”
“我很好奇,和他通婚的是谁。”
这就是狐族自家事了,谢清刃自觉不便干涉,只瞥向最后一句线索。
叹息……
为何是叹息?
她过得不好?
赤妩还知道什么?
眼下却不便再去见那狐尊。
谢清刃还未放松几息,落下去的心又再次悬起。
温纾到底去哪里了?
叹息的处境让人担心。
且五行其他四妖的线索都已破解,温纾的线索与土有关。
但她明明是随自己修剑。
不祥。
“谢剑君。”
正想着,思绪却被赤砚再度打乱。
她抬头,只见那两个小女妖已经开始低声叙话,一点也不像白岚说的“四散逃命”。
“你的疏徵玉笛。”
他从储物界中掏出那支鸣声刺耳的玉笛。
谢清刃只看了一眼,便烦恼的摆摆手:
“送你做摆件,切记,不可吹响。”
赤砚见她就此舍弃此物,尾巴却高高扬起:
“那便多谢剑君。”
谢清刃已经不再看那笛子,抬步向前:
“无妨。”
“星络,劳烦你为我们指明出路。”
星络正和月潺聊的起劲,只抬手直指身后那条通道:
“一直往前走。”
说罢,又继续被小姐妹投喂其他零食。
谢清刃行事不拘小节之人,挥手作别,便带着赤砚向通道深处走去。
她又前行数百步,洞中岔路繁多,偶有蛇儿路过,都只是微微退让,静等他们通过,再自行离开。
星络所说直行,已然点明路径。
顺着出口处的微光上到地面,方才读懂那句木蛇藏巷。
外面是一片密匝矮林,天幕被枝叶遮挡,光线沉郁。
一条曲折的小道幽幽通向前方。
两旁枝蔓之上,大大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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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色蛇类盘踞缠绕。
眼前小路也有不少蛇类横行。
大者为街,小者为巷。
绕是谢清刃这样见过各种凶恶妖兽的顶级剑修,也有些头皮发麻。
此处不便御剑。
谢清刃不免回想起月潺,看似柔弱,竟能出入于无物……
她捏紧手中听寂,缓步向前,想探探路。
肩上赤砚却神色从容,狐耳尖尖立着:
“谢剑君,不必担心。”
话毕,一缕光华自他柔软胸口绽开流转,竟现出一把赤色法器。
这法器和狐狸在山下时所用的狐狸如意纹小碗十分相似,只是更大些。
法器本身燃着烈烈狐火,靠近时暖意十足,通体赤红如意纹,图案优美华贵。
“此物唤作绯月,汇集我族父母姐姐还有我的灵力,小小蛇类灵智低微不会避让,且作威慑。”
谢清刃见他胡须抖动,语气带着几分警告不似平日跳脱,唇角微扬:
“承载家人心意,你需好生珍重。”
可惜赤砚一心专注催动咒决,错过了这一瞬,只应声:
“自然。”
谢清刃也不再拔剑,将听寂剑收归灵体。
周遭蛇群果然纷纷避让,不敢靠近。
赤砚专注驱动狐火,护她一路前行。
岁依旧是小小狐身,但毕竟还是狐族少主。
两炷香后,二人终于回到那处不起眼的洞口,内里通道由宽变窄。
她回望一眼,果真是千里密林。
那些蛇类远离了绯月灵力笼罩,复归原样缓缓扭动。
只是心念一动,一人一狐就出现在了原本的蛇洞门口。
赤砚见已经出来,抖抖胡须:
“还真是送神容易请神难啊。”
谢清刃不作评价,淡淡道:
“走吧。”
枯藤老树下,一席青衣慢慢行远,肩上一抹赤色,如同一簇跳动的明火。
谢清刃心系宗门疑云,脚步逐渐加速。
“赤砚,此番妖市之行,多谢你相助。但五子疑窦重重,我记挂宗门,不便久留。”
赤砚劝道:
“剑君,我知你向来忧心众生安宁,但现下莫要着急。”
“剑君一路护送赤砚至此,本有救命之恩,赤砚不胜感激。”
“本想无以为报,却忽然想起,家中父母有一卷贵宗祖师古籍……”
他话只说一半,狐狸的眼珠一转,悄悄打量谢清刃的神色,二爪也揣在了一起。
她并未注意这些,只垂目敛色作思考状,问道:
“你是说……青鸢祖师的手札?”
狐狸眼中一亮,嘴上却不动声色:
“正是。”
“剑君可有兴趣一观?或许有所助益。”
谢清刃侧头看去,肩上狐狸安坐肩头,脑袋却随着自己的步伐摇摇晃晃,藏不住几分小得意。
“你说的是。”
“现下宗门弊端横生,或许祖师遗训,既能寻到温纾气息,也能为宗门找一条出路。”
她没有拒绝。
谈及温纾,赤砚狐耳微不可察的抖了抖,兽型小巧,并不显眼。
“那请剑君随我来。”
原本步向落月妖市长街的脚步调转,顺着溪水往下,穿过月潺不久前的饮水处,又复行几百步,眼前豁然开朗。
此处是一块缓坡。
不同于千里蛇林,隐藏在幻境中幽暗神秘,这里只有一地野花铺开,没有迷雾,日光和煦。
四周望不见半分典籍踪迹。
赤砚纵身跃下肩头,向着那片草地蹦跳而去。
谢清刃心中存疑,脚下却一步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