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墙在后退。</p>
厢房里可以站的空间越来越大，站的人也越来越多。</p>
时镜站在门外，看着那个从池塘里爬出的人。</p>
就在她将人拽出的瞬间，刚形成的彩色光团上有场景闪过。</p>
她瞳孔骤缩，迅速朝那场景伸出手。</p>
“嗡。”</p>
强烈的眩晕感。</p>
不是生理的晕眩，是时空被强行扭曲的错位感。</p>
一些混乱意象挤入她的脑海。</p>
烟雨蒙蒙的侯府废墟……穿着红衣踉跄奔逃的喜婆，箭矢破空……</p>
“侯爷！侯爷！！”</p>
白光中姬珩茫然的脸……</p>
一道不断重复如同强行植入意念的声音：“我是你的妻子，我是任倾雪，你对我至死不渝……”</p>
最后定格在——</p>
大红喜字下，喜婆陈阿芳幽幽望着床榻，无声自语：</p>
“小姐曾说，将来让老奴给小姐的孩子作喜……老奴会给侯爷找个合配的妻子。这个妻子……是你吗？”</p>
“阿镜！阿镜！”发牌的叫声把时镜拽回现实。</p>
她发现自己仍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指尖离光团只剩一寸。</p>
“你刚刚怎么了？！”发牌的声音发颤，“我感觉不到你的存在！”</p>
时镜缓缓收回手。</p>
所以是这样的吗？</p>
喜婆陈阿芳在侯府遭遇大劫后，跑到了侯府，死在了侯府。</p>
与此同时，姬珩回退了船。</p>
正处于混沌状态。</p>
被一道声音趁虚而入，试图篡改他的认知。</p>
同处一地的陈阿芳执念爆发，或许是为了对抗这股入侵，因此诞生了新房副本，将任倾雪定义为了新娘玩家。</p>
于是九阙城的副本循环，从陈阿芳开始。</p>
时镜闭了闭眼，将思绪压下。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p>
“我没事。”她对发牌说。</p>
转头看向身后。</p>
厢房里已经站了十二个人。</p>
有女鬼，有玩家。</p>
刚刚被拉出来的妇人原本还惊惶，但在看到那么多人后，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p>
“原来……有这么多人都跳了啊。我还以为……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疯了呢。”</p>
金璃轻声说：“婶子，我跳的还是粪坑呢。”</p>
发牌飘到时镜肩头。</p>
“阿镜，十二个人，应该差不多了。黑墙已经完全退到门边，停住了。再拉人……风险太大，你的状态也不对。”</p>
“嗯。”时镜点头，转身面向那十二张等待的脸，“人齐了。我们出去。”</p>
她走到黑墙前，拉着金璃的手，踏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p>
“闭上眼，”她对所有人说，“不管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别松手，跟着我的步子走。”</p>
没有“囍”字引路，没有光，没有任何参照物。</p>
她能依靠的，只有她习惯黑暗的方向感。</p>
以及，身后这一串手牵手、传递着温度与微小战栗的“线”。</p>
她抬脚，踏入了黑暗。</p>
第一步，绝对的死寂。</p>
第二步，细碎的低语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无数人在耳边呢喃“算了”“留下吧”“外面更糟”。</p>
第三步，第四步……疲惫感涌上，但这一次，不是她一个人的疲惫。她能感觉到身后所有人的疲惫、恐惧、还有咬牙坚持的那股劲儿。</p>
第五步，第六步……喜乐声开始渗入黑暗，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p>
“一拜天地——”</p>
“二拜高堂——”</p>
“夫妻对拜——”欢闹的唱礼声像华丽的糖衣，试图包裹住黑暗，也试图渗进她们紧握的手里。</p>
时镜握紧了金璃的手，迈出第七步。</p>
第八步。</p>
第九步。</p>
就在第十步即将迈出的瞬间。</p>
前方黑暗中，一点暗红色的光突兀地亮起。</p>
是东厢房那道门透进的光。</p>
也是出口。</p>
时镜向前跨出了第十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