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品陆续上齐，何崎觉得味道还不赖，很赏脸地吃完了自己那份牛排。</p>
沈渚清对此暗喜。</p>
闲聊中途，沈渚清的电话响了一通，沈渚清看清电话来人便对何崎说道：“我去接个电话。”</p>
何崎从taco拼盘中挑出一只炸鱼软皮taco，也就巴掌大，占不了多少肚子，闻言也是体恤点头摆手。</p>
估计是宋怀瓷打来，有关工作的吧，可别耽搁了。</p>
沈渚清便离席往卫生间方向走去。</p>
电话卡在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被接通，附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我的电话你不想接吗？总是这样没规没矩，越来越不像样了。”</p>
沈渚清上扬的唇尾随着声音归于平缓，说道：“你要是只是来跟我说这些的那就到这里打住吧，挂了。”</p>
不待对方回应便干脆挂断。</p>
重新整理一番情绪，沈渚清刚想迈开步子，熟悉的电话号码再次拨来，响起铃声。</p>
沈渚清厌倦敛眉，犹豫再三还是接通电话。</p>
“你就是这么跟你爸说话的？在外面你真是越来越不像样子了！本来就没个人样，给你安排的工作你也不要，一天到晚在外面乱混，你是想气死我你才肯安生是吗？！”</p>
一道女声混进训斥声里，隐约通过听筒传进沈渚清耳朵：“行了，干嘛这么生气，好好说话不行吗？”</p>
沈父被落了面子般怒意难平，恨铁不成钢地说着：“他要是有个出息，在外面像个人样，听点话听点劝，我还至于要跟他这么生气吗？二十几岁的人了！还似乎自己还小在叛逆期呢？小颂都比他懂事得多！”</p>
这话像是对女人说的，又像是指桑骂槐对沈渚清说的。</p>
沈渚清闭了闭眼睛，默默将手机拿远，不欲听他们之间你来我往的调情把戏。</p>
似乎是沈渚清的沉默换来不悦，怒声隔着听筒远远传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p>
沈渚清这才不情不愿地将耳朵贴向手机，调低了音量：“所以你到底有什么事？”</p>
沈父哼出一息，道出这通电话的来意：“听说你谈了个对象，还是个男的。”</p>
沈渚清表情陡然一沉，冷声道：“我说过了，别让那些跟我八竿子打不着的二流子来打听我的日子。”</p>
沈父刚缓和的脸色也跟着变了，怒道：“他们再怎么说也是你长辈！你怎么说话的！你要是在外头真念着我们，真有这心的话，我还用得着去问别人知道你吗？！</p>
知道的明白我是你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就小颂一个孩子呢！一天天没个信，在外头跟一群混子一块混日子，没个正经样儿，你现在有脸跟我说这话？！</p>
没良心的狗东西。”</p>
垂在身旁的手攥起来，压抑情绪的眼睛落向回头的何崎。</p>
终究还是顾念着公共场合，终究还是顾念着今天是个好日子，沈渚清吞下怒意，说道：“我的事跟你没关系。”</p>
面对儿子的反骨叛逆，沈父气极反笑：“跟我没关系？我是你爸！”</p>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毫不掩饰话里的厌嫌：“小子，你给我听好喽！我不管你在外面怎么玩男人，别把这种丑事带到家里来！别让人家觉得我儿子是个脑子有病的同性恋！传出去我都嫌丢人！</p>
你不要脸，我跟你阿姨跟小颂还要脸！你如果不跟那个男的分手，你这辈子别想着回来！我一把年纪丢不起这个人！”</p>
电话那头的桌子被拍得咣咣响，夹杂着男人的吼声，刺耳极了。</p>
吵得沈渚清不得不背过身去，以手掩面，调整着濒临失态的表情管理，吐出一口浊气，说道：“是我给你太多脸导致你太要脸了，越老越自以为是了。”</p>
沈父听见这大逆不道的话，说出的声音越发的沉，如同一个靠近火源即将被点炸的油桶：“你说什么？”</p>
沈渚清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水抹了把脸，似要连同心底的厌烦一并抹去，说：“你放心，我不会带他回去，也不会自己回去的。”</p>
“沈渚清！老子给你脸了是吧！！”</p>
听着对方在电话那头无能狂怒般的咆哮，沈渚清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抹出走的背影，顿时心生疲惫。</p>
对方从小到大也没给过自己什么所谓的脸面。</p>
小时候公园里经常有卖那种很便宜的小金鱼小乌龟，自己缠着母亲给买，满心欢喜的带回家，可养没几天就死了。</p>
对方无视自己的悲伤与对死亡的畏惧，无视母亲想带自己一起把小金鱼埋葬的哄慰，漠然将那条翻起肚皮的小金鱼，连同那有些泡浑了水的盒子一并扔进垃圾桶里。</p>
家里有段时间闹过老鼠，母亲从娘家要回一只很可爱的三花猫，不大，约莫三四个月，自己很喜欢，用自己的零用钱买了小小一包的猫粮，没有猫粮就给米饭吃，每天这么喂着。</p>
可有一天，那只猫却不见了，对方说是贪玩跑丢了，自己为此落泪，直到某一年才从对方失口说出的话里得知是被他扔在离家一公里外的垃圾桶里，只因为觉得它贪吃费钱，又怕它认路跑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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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升学，任课的英语老师突然换了人，不同的教学方式导致成绩有所下滑，对方看着与上次成绩相差了二十分的试卷，不问缘由，抄起鸡毛掸子就发狠地打，堵不住的贬斥随着暴行滚落。</p>
沈渚清还记得当时客厅里还有做客的亲戚和邻居，全都被对方的“家事”吓得作鸟兽散，唯有母亲和熊浣将当时觉得自己给他丢了脸面的对方拉开。</p>
其实，母亲在时还好，对方尚会收敛一些，但有一年，母亲再也无法忍受对方一点就着的炮仗脾气和无比自我的大男子主义，坚决地离开了对方，也离开了自己。</p>
自己的世界一时间多出一大片空白，只剩熊浣理所当然般霸占着这片空旷，直到自己上了大学，有了理由脱离那令人窒息的人。</p>
“喂？渚清啊？”</p>
电话那头的怒骂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转而是一道女声响起。</p>
沈渚清生疏应道：“阿姨。”</p>
电话那头的女人笑着应哎，说道：“你爸那个人就是脾气暴，你别跟他生气，现在都恋爱自由了，我们都开明，也不会去干涉你谈恋爱。</p>
你要是喜欢那个男孩的话，趁这几天国庆有空，把他带回家里来吃顿饭。”</p>
沈父似乎有什么意见，但女人埋怨般啧了一声，他便不再吭声。</p>
沈渚清不想带何崎回去，首先是发展太快，这个提议也太过突然，他怕何崎感到冒犯，担心对方不适应，会胡思乱想，误以为他轻佻随便。</p>
其次，沈渚清并不想何崎去面对那么一个礼数风度全无的炮仗，怕何崎会因此难堪。</p>
女人温婉的声音传进耳朵：“渚清，你别听你爸说，他就是说话急，其实也是关心你在外头的日子的，要不然他也不会放下面子去到处找人问你的事不是？”</p>
面对女人的好话，沈渚清不为所动，女人便继续道：“你谈恋爱没关系，但要是真动了心的话，还是要带回家来给我们这些当长辈的看看，至少得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子呀。”</p>
沈渚清伸手不打笑脸人，语气有所缓和：“我不会带他回去的，免得觉得我给你们丢脸，你们自己照顾好你们的孩子就好了，不用来过问我的生活，也跟你没关系。”</p>
沈父应该就一直在旁边听着，听到沈渚清这不识好歹的话又动了火，吵吵道：“你现在又是什么态度！你对我没个尊重就算了，对你阿姨又是个什么态度！她现在怎么说也是你妈！”</p>
提及母亲，沈渚清难以克制胸膛内翻涌的情绪，拳头失控砸在洗手台上，发出一声沉闷声响。</p>
耳边传来餐厅客人进出的脚步声，隐有诧异目光投来，沈渚清深深呼吸，转过身，压抑着声音对电话那头控诉道：“我妈不是她！”</p>
眼见父子俩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女人连忙打起圆场，对沈父嗔道：“真是的，你又急什么？我都没生气，你老替我气什么？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的脾气？我看着都嫌烦，难怪渚清不愿意回来呢。”</p>
沈父火气一滞：“我……”</p>
女人拧眉道：“你什么你？去去去，我跟渚清说话呢，没你的事儿。”</p>
听着那头一唱一和，沈渚清只觉生厌：“没事我就挂了。”</p>
他不想何崎等太久，也没必要因为这种人而让何崎等着他。</p>
注意到沈渚清的语气，女人放轻了声音，是与沈父说话时截然不同的语调，带着商量口吻，说道：“渚清，别生气，你爸嘴笨，别把他的话往心里去昂。</p>
我就是想着你现在也出去社会打拼了，再过几年也该到考虑结婚的年纪了，到时候再跟人家谈个几年那不都比别人晚了？</p>
你要是真心喜欢人家，就把他带回来，要是真想跟人家有个未来，我跟你爸也能帮你们商量商量。</p>
阿姨是觉得你跟不跟男孩谈恋爱都没关系，就算你们之后没有孩子也无所谓，还有你弟弟小颂嘛，传宗接代的压力不会真的落在你这种长子身上的，所以你也不要因为这个就跟你爸过不去，他不是真的反对你的意思。”</p>
电话那头的沈渚清始终沉默着，似乎不为所动。</p>
她继续道：“我听你爸说，那个孩子好像姓何？”</p>
沈渚清一凛，拳头因为纷乱的思绪而用力收紧，语气重新变得冷硬：“我警告你们，别动什么心思去打扰他。”</p>
如果这是“家事”的范围的话，那何崎没必要牵扯进来，更没必要被自己这种所谓的“家事”牵连。</p>
他……不想给何崎带去麻烦。</p>
现在不是给何崎添麻烦的时候，他还有很多事要处理，还有很多事要忙，不应该再让他分心烦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