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和栗子两个大孩子带着芥川和小银两个小孩子来到了医院。
太宰本来打算自己带芥川去,让小银和栗子留在书店,但栗子不放心他一个人,执意要和他一起,两人差点争论起来。
在两个年龄更小的孩子面前进行这样的争论,太宰觉得有些丢脸:“我又不是小孩子……”
栗子开始盘点这一个月以来太宰遇到的意外。
“停停停,虽然确实发生过,但有些明显不是冲我来的吧!”比如港口Mafia的袭击!
听到“港口Mafia”一词,芥川和小银顿时转过头。作为贫民窟的住户,他们自然听过这个名号,知道那是一个十分恐怖的组织。
最终,太宰还是妥协了。他们给书店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一起前往医院。
一进医院,几个孩子同时刹住脚步。
芥川兄妹从出生起就没有进过这样高级的地方,此时齐齐看向太宰和栗子。
栗子也没有进过人类的医院,很自然地看向太宰。
太宰:“……”
虽然小时候经常生病,但给他看病的都是家庭医生,他也从来没有去过医院。
几个人浩浩荡荡地来看病,就这样卡在了第一步。
“哎呀,这不是太宰君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太宰转过头,只见那位姓森的医生就站在走廊边,穿着白大褂,手里抱着一只文件袋。
太宰扬起乖巧的笑容:“真巧啊,森医生,又见面了。”
森也露出温和的笑容:“是啊,真是没想到呢。太宰君是带朋友来看病吗?”
太宰便把芥川往前一推,“他感冒一直没好,我们就想带他来医院看看。可是不知道应该走些什么程序,森医生可以教教我们吗?”
“这个啊,挂呼吸科就好啦。”森摸了摸下巴,视线在芥川破损的衣服上扫了一圈,说:“挂号需要身份证。你们有带吗?”
“……”坏了,这还真没有。
太宰看向芥川。
芥川本来警惕地看着森,被太宰一看,眼中的警惕顿时化作茫然。
“我没有。”他摇头,“我没有那种东西。”
他和小银都是流落在社会夹缝中的孩子。他们的出生就没有被记录过。
“要不还是去我那里吧?”森体贴地说,“看在我们认识的份上,不需要身份证明也可以看病哦。”
“那就麻烦森医生了。”太宰说。
一行人离开医院,一起上了森鸥外的车。那是一台小轿车,刚好坐得下四个孩子。栗子带着芥川兄妹坐在后面,太宰坐在副驾驶位。
按理说,太宰还没有到能独立坐副驾的年龄,但这台车里没人在意这个。
“森医生今天为什么会来这家医院?也是生病了吗?”太宰状似好奇地问。
“不是哦,只是原来的同学约我见面,我来看看他。”
“原来的同学?”
“嗯,是当年一起上课的同学。”森望着前路,眼里浮上几分回忆,“后来我去国外进修了,他留在东京实习。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会在横滨相遇。”
“那森医生为什么会来横滨呢?”太宰这回是真的有点好奇了。
“因为横滨的房租更便宜呀。”森随口说道。
“……切。”太宰为这个敷衍的答案撇了下嘴。
“别做出这副模样嘛,太宰君。”森无奈地笑了笑,“我说的可都是实情哦。”
轿车开到诊所门口,在路边停下。芥川一路上看着周边的景物和他原来的家越来越相似,忍不住说:“太宰先生,这个人……”
“没事,他会给你看病的。”太宰耸了耸肩,又说:“但你没有身份证明,以后找工作也会遇到很多麻烦吧。”
“我之前的工厂不需要身份证。”芥川立刻说。
“……做那种黑工很不划算诶。”
“你们是在考虑去哪工作吗?”森一边调试仪器,一边说,“我这里倒是缺个帮手。要是没地方去,可以来我这里。”
他向芥川招手:“来,芥川君。握着这个吹气,要坚持到所有蜡烛熄灭哦。”
电脑屏幕上有六根蜡烛,由远到近摆放。芥川傻呆呆地看了眼手中的小管子,又看了看已经拉着栗子晃到门外的太宰。
幼小的男孩猛吸一口气,狠狠地往管子里吹。
“对了对了,就是这样——诶诶诶,坚持住!——哎呀。没气了。”森摇了摇头,“这样不够哦,芥川君。至少要吹够六秒,我才能做分析。”
芥川大口大口地喘气,苍白的脸上泛着潮红。
“加油,手术病人都能做到,你肯定可以的。”森鼓励道。
另一边,太宰已经拉着栗子走到办公室。
“你说,如果调皮的孩子擅自翻看了诊疗记录,森医生会不会生气?”太宰眨着一对亮晶晶的眼睛问道。
“……应该不会吧。但你要怎么打——”
栗子话还没说完,太宰就抿唇一笑,不知从哪摸出一根细铁丝,插进档案柜的锁里,轻轻一扭。
门锁“啪嗒”一声弹开。
“——怎么做到的?”栗子保持着张口的动作,呆住了。
她和太宰认识这么久,第一次知道他有这个技能。
太宰的笑容明亮了几分。
“很简单。”他一边翻档案一边说,“我什么锁都能开哦。”
*
档案柜里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全部都是关于病人的记录。唯一让太宰有些在意的是,档案中有三分之二都是枪弹伤。至于那些枪弹伤是怎么来的——很显然,是港口附近的武装冲突。
通过这些,暂时看不出他跟港口Mafia的更多关联,充其量只能判断他是个黑医。
只是,一个水平如此优秀的医生,为什么要在这样偏僻的地方开一间小诊所,又为什么要加入港口Mafia?
当森带着做完检查的芥川来到办公室时,太宰已经迅速浏览了好几本档案,将它们按原位归还。
森记录了芥川的病历,打印了一份交给太宰,又给了他两盒药。
“按照说明按时服药,两周后复查。”
“谢谢森医生~”太宰举起手告别。
“不客气,下次有需要再来哦~”森微笑着告别。
当几个孩子往外走时,他忽然说:“对了,这位小朋友的猫耳朵是什么?感觉做得很逼真呢。”
“是发饰。”栗子回答。太宰也转过头,看着站在门边的医生。
在看到栗子遗留的猫耳时,太宰就想过会有这一问。今天中午他们也讨论过这件事。
他问栗子为什么还有猫耳朵,栗子说,其实她也能变成完全的人形,但情绪激动的时候,猫耳就容易突然冒出来。
“你平时情绪容易激动吗?”太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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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子沉默了一会儿。
“……兴奋的时候也会冒出来。”
太宰回想起猫咪平时高兴的频率,也沉默了一会儿。
“……那好像只能留着了。”
“也不用太在意啦。”栗子扒拉了一下自己头上的耳朵,“我以前一直都是这样出门的。大部分人类都不会关心,只会当它是个头饰。你站远一点看看呢?”
太宰退远了一点。确实如栗子所说,只要不是离得很近,就看不出什么活物的特征,顶多只会觉得是仿真度很高的发饰。因为栗子的耳朵实在是非常毛茸茸,几乎遮住了耳廓的血管。
他们便敲定了这个方案。
之后,织田没有过问,芥川和小银也没有多注意栗子的猫耳,路上偶尔会有路人回头看,露出看到可爱事物的表情。
森医生是第一个问起这件事的人。
“可以给我看看吗?”穿白大褂的男人满面笑容地问。
“不可以。”栗子熟练地回应道,“你会弄坏的。”
“放心啦,我会很小心的。或者不取下来也可以——”
“不行。”
“连摸一摸都不行吗?”森不死心地问。
听了这话,太宰一下子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就算只是发饰,一位男士对第一次见面的女孩提这种要求也很过界吧,这个医生是怎么回事?
“不可以。”栗子却表现得很平淡,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已经对这种要求习以为常。
森的目光微微闪烁,正准备继续询问,太宰忽然把栗子拉到自己身后。
“森医生你好烦啊!都说了不愿意,为什么还要一直问?大人都听不懂话吗?”
森连忙举起手,陪笑着道歉。
……也不能怪他多问吧。以医生的眼光,那双猫耳的确过分逼真了。
*
一行人回到书店时,织田已经等在门口。他斜坐在摩托车上,一边的车把手挂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着蔬菜水果,一个装着新鲜的牛肉。
“嗨,织田作!”太宰举起手打招呼,“今天好早,工作已经结束了吗?”
“结束了。”织田点头。他们这种运送特殊物品的邮递员每天派单不固定,今天单子少,他就可以早些下班。
“我们刚刚从诊所回来,这是芥川的病历和药。”太宰把手中的塑料袋递给织田。
织田接过塑料袋,点了点头:“辛苦你了,我会盯着他吃药的。”
芥川木着脸跟在太宰身后。从诊室里出来之后,他就一直是这个表情。吹气、拍影像、抽血,从来没有人告诉他看病有这么多项目,执行起来这么累。他现在几乎倒头就能睡,只能暗暗掐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那我先带他们回去了。”织田说。
“下次再见~”太宰笑着挥手。
织田和小银也冲他挥手。就这么一会儿,坐上摩托车的芥川已经趴在织田背上睡着了。
小摩托一路远去,逐渐消失在街角。
太宰收回目光。
栗子安静地站在他身边,目送着三人远去,此时也正巧回过头,同他的视线碰在一起。
“……”
“……”
“钥匙?”
“……哦。”栗子回过神来,假装往裤兜里一掏,摸出沉重的黄铜钥匙。
钥匙插进门锁,轻轻一扭。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