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珏轻轻托起白棠的左手,凝视他道:“只要你好起来,恢复健康,我就让你如愿以偿。”
白棠看着他,慢慢抿起嘴巴。
谢珏拢起眉心。
白棠想哭。他小声问:“我能好起来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副躯壳的表面正快速修复,可它的内里,却在瓦解。
已经到了快要坍塌的临界点。
也许,就在下一秒。
谢珏凝视着他说:“相信我。”
白棠看着那双令人信服的眼,莫名就有了信心。
他用力点头:“嗯。”
谢珏轻抚他的发丝,眸色温柔:“好乖。”
白棠愈发觉得自己像小狗,被主人顺毛就会好开心。
但是……人为什么要像狗啊!生气。
白棠又贪恋、又拒绝,冰火两重天。
一个念头,就这样突兀地冒了出来。
他盯着目光温柔的谢珏,小心翼翼道:“你那么恨他,那你看着我……会不会感觉很……”
白棠卡住了。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恶心?
撕扯?
远远不够。
他突然明白,先前自己想触碰谢珏时,谢珏为何那么抵触。
谢珏神色古怪,问他:“你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
白棠无辜摇头。
记忆并不储存清晰的人脸。它只在你看见人脸时,帮你精准识别。
谢珏拿了块镜子,举在白棠面前。
白棠睁大眼睛。
他在镜中,看到了自己。
虽然发色瞳色跟自己的不一样,还瘦得脱了相,可到底是自己的脸,一眼就能认出来。
白棠呆滞。
苏锦程,竟然,跟他,长得一样???
巧合?还是……阴谋?
之前谢珏看着苏锦程这张脸,心里得多……
太多杂乱的念头一起冒出来,白棠本就昏沉的脑子,短路了。
谢珏也不说话。
半晌,白棠冒出一句:“这具身体没让别人碰过。亲吻也没有。”
谢珏怔住。
他看着白棠,似在忍笑。
头顶漆黑的100,飞速下滑到83,黑烟也淡去不少。
烟都转移到了白棠头顶。
他闭紧嘴巴,满脸羞愤。
破嘴,没个把门。
但是……男人心情好,他就开心。
白棠嫌弃自己,感觉自己没救了。
“如果我让你如愿以偿,除了我给你的,你还能得到什么?”谢珏问。
白棠眨巴眨巴眼睛,有点懵。
谢珏静静地看他。
白棠隐约懂了谢珏的意思,他试探着禁制边界,说:“小黑屋……?”
谢珏微抬眉心。
白棠补上后半句:“……无限畅游……深度体验卡?”
谢珏盯着他,脸上神色变了又变。
白棠隐约听到用力捏掌心时,那种细微的骨骼声响。
谢珏头顶的数字,也再次涨回浓黑的100。
他突然笑了下,点头:“我知道了。”
白棠忽然福至心灵,急道:“我去了别的小黑屋,也能遇见你吗?还是……”他抿了抿嘴唇,忧心忡忡地看谢珏,“就再也遇不到了?”
谢珏倾身,靠近,唇角划开圆弧:“我不会让你进别人的房间。”
白棠的脸,又烫了起来。
好烦啊。对着他一个卧床不起的瘫痪病人,瞎撩什么。
可是……被撩的时候,浑身酥酥麻麻的,伤都没那么疼了。
唉,真是好烦啊。
白棠心里乱糟糟的,瞧见谢珏头顶的数值,又在一个两个地往下降。
他眨巴眨巴眼睛,看一眼,再看一眼。
“怎么总是看?”谢珏问。
白棠:“因为你一直在变。”
谢珏挑眉:“发现了什么规律?”
白棠再次抿起嘴巴。
感觉说出来……有点儿自恋。
可是男人又魅惑他。而且只用一个轻飘飘的音:“嗯?”
白棠抵挡不住半点儿,迅速招供:“好像……是……我好你就好,我不好,你就……也不好……的样子……”
谢珏盯着白棠,一脸的若有所思。显然是在根据新得到的情报,调整自己的推测,猜自己头顶的数字,到底代表什么。
一个念头突然滑过脑海,白棠问谢珏:“你为什么那么恨苏锦程?”
不待谢珏应声,他便追问道:“是因为我吗?”
谢珏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猛然一震,而后凝固。
像一幅艳丽的画,突然被抽去全部的色彩,唯余死寂的黑白。
猜测得以验证,白棠的脑子里再次涌现出无数念头:
谢珏是宿主,自己现在也成了宿主。那,这个苏锦程,肯定也不是普通人?
背景资料里说,苏锦程是被虐到“魂魄离体”,不是“死了”。所以,是“逃了”?
疯了,还能……逃?
苏锦程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自己,到底都忘记了什么?
他好想知道,好想问。
可看着男人那副模样,他就把所有问题,都默默咽回了肚子里。
他伸出自己的肉粽手,轻轻碰了碰男人。
男人那双似是已经死去的、失了色的眼珠重新亮起,艰涩地动了动,移向他。
白棠注视着男人,轻声说:“我现在,在这里。”
男人眼睫猛地一颤,眼周迅速湿红。
他轻轻牵了牵起唇角,失去的色彩,便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浓墨重彩,俊雅迷人,笼住了白棠的全部心智。
-
第七天下午,白棠再次躺上手术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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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这个冰冷的台子充满畏惧。因为他刚来的时候,谢珏不知道他来了。秦汉按照对苏锦程的标准,给他治疗,但不打麻醉。
甚至,在他出现解离症状后,给他注射强化神经敏感度的药。
那种痛到极致,却无法解脱的体验,他永远都忘不了。
谢珏有问他,是什么时候穿过来的。白棠没说实话。他说是谢珏准备抽他鞭子的时候。
他看不了男人懊悔、自责的模样。
他不知道男人那时候信没信,但他知道,当他躺上这个台子,无法自控地抖个不停,善意的谎言,就暴露了彻底。
谢珏抚摸他的头发,柔声细语地哄:“不会疼的。我保证不会让你疼到一点。”
深紫色的眸子氤氲成雾,似是下一秒就要坠下水滴。
白棠用缠着纱布的手指捏谢珏的无菌服,红着脸,声若蚊蝇:“可不可以……只有你?”
他要被拆掉身上的纱布,方便谢珏检查皮肉的再生情况。之后再敷上二期敷料,缠上新的纱布。
虽然他现在骨瘦如柴,可到底是个大活人,拆、缠都不容易。秦汉、小宋他们都站在一边,准备打下手。
白棠一想到自己要像个拨壳的鸡蛋,光溜溜地被这么多人看,就很想死。
他当然也不是想给谢珏看。可要活下去,总得有个人给他看。
尤其,是那个地方。
之前谢珏每天抽苏锦程鞭子,最后两下,一定会命人扯开苏锦程废掉的腿,特殊照顾一下那里。
稍微想想,白棠都一阵恶寒、幻痛。
四个多月,每天至少两鞭,还天天爬在地上磨,浸在污秽里……白棠觉得那里肯定烂了、废了。
身体破成这个样子,真的还好得起来吗?他不想余生都瘫痪在床。
唉,想砍号重来。
可他的魂魄,已经被男人牢牢拴住了……
男色要命。
“他们只帮忙拆手脚和躯干,拆得差不多了,就我自己来。”谢珏俯身,在白棠耳畔低声。
白棠感觉自己快熟了。
他就不该提!
四个人忙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将白棠剥干净。
如秦汉所言,看起来最严重的皮肉伤,只要治,就是最容易痊愈的。一个星期前,白棠还是只剥了皮的血猴子,现在……
现在看起来,也还是只剥了皮的血猴子。不过,只是“看起来”。因为新生的皮肤太薄,薄得像一层膜,根本掩盖不住底下血红的肌肉,所以白棠的身体,看起来还是血红一片。
谢珏让秦汉他们先出去,剩下的部分,他自己来。
白棠闭着眼挺尸。
挺……挺不了一点。他抢在谢珏动手前,急道:“你给我打麻醉吧!”
我不想清醒着面对!
谢珏却已将修长灵活的手指覆了上去,一本正经道:“不行。我需要你清醒着给我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