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白棠激动抢话,又迅速萎了下去,局促不安道:“我想……我想先聊点儿别的。”
男人微笑,纵容又宠溺:“想聊什么?”
“我们以前……认识的,对吧?”
只是抛出了问题,白棠就开始心跳加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哪怕他确信答案是肯定的,不会有任何其他可能,还是心如擂鼓。
男人颔首:“没错。我们认识。而且已经认识很久、很久、很久。”
那三个“很久”,男人说得很慢,而且中间的停顿,很长。
长得白棠不敢呼吸,长得白棠不堪重负。
他几乎可以确定,谢珏也是宿主。至少,曾经是宿主。所以他口中的“很久、很久、很久”,不会是普通人的“很久、很久、很久”。
白棠没办法想象,那是多久。在那么漫长的时光中,他们之间,发生过多少刻骨铭心。
谢珏都记得,而他,却忘了一干二净。
他觉得自己像个负心汉。
“怎么还是这么爱哭。”
男人捏着纸巾给他擦眼泪,白棠方才惊觉,自己竟然哭了。
“我想听。”白棠说。
可谢珏不肯说给他听。
“我也失忆过。”谢珏语出惊人,“所以我知道,失忆的人,会草木皆兵,怀疑一切。就算身边所有的人都告诉你,你跟某个人的感情很好,你也不会轻易相信。甚至会戒心加倍,每次见到对方,都如临大敌。”
“最好的办法,就是重新结识、重新相处。”
白棠抿着唇盯他。
谢珏神色泰然,不动如山。
“你忘记的那个人,是我吗?”白棠问。
谢珏说:“所有人。”
白棠执着道:“包括我?”
谢珏的唇线绷紧。
白棠却高兴起来,“那可不可以……算扯平?”
谢珏怔然。良久,失笑。
他摇头,眸色温柔:“不可以。”
白棠苦瓜脸。
“我的失忆,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而你没有。”谢珏说。
白棠睁大眼睛,因失落而沉寂的心脏,再次跳如擂鼓。
他想追问,非常非常非常想。
可他却紧抿唇瓣,没吐出一个字。
男人就那么噙着笑,安静地看他。似乎在等他拔出刀子,狠狠捅他心窝。
白棠看不得男人这副模样,心拧着似的疼。
他努力睁大眼睛,强忍又要冒出眼眶的泪,哑声问他:“你跟苏锦程,是怎么回事?”
男人显然没料到话题转变得如此突然。他微抬眉心,略作沉吟,说:“我想我们没必要谈论一个已经不存在的、无关紧要的人。”
白棠盯着他说:“紧要!”
谢珏托着手肘,指尖再次点上太阳穴,“有关系?”
白棠点头:“有。”
谢珏沉吟片刻,说:“我从来没有爱过他。你可以放心。”
白棠眨巴眨巴眼睛,呆呆地应了一声:“喔。”
他也从来没想过谢珏喜欢苏锦程。
但凡喜欢过,都不可能对苏锦程那么狠。
可是……男人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个?
白棠飞快反应过来——
“你被小狗误导了!”白棠急道。
谢珏挑了挑眉,慢悠悠地重复:“小狗?”
白棠闭上嘴巴,恨不能打自己嘴巴两下。
平常自己吐槽自己也就算了,怎么还当着男人的面说出来了?
他飞快瞄了男人两眼。男人笑吟吟地看他。白棠突然想起,刚见面的时候,他就抓着男人脚踝,自称“小狗”来着。
白棠头顶,“嘭”地爆开一朵蘑菇云。
黑历史!妥妥黑历史!为什么会自称“小狗”啊!啊啊啊啊!
想砍号重来。
此念刚生,脑海里便浮现出男人说“很久、很久、很久”时的模样,白棠瞬间就被困住了。
男人也一定等了他很久、很久、很久。所以,他不能砍号重来。
多苦,多难,都不能。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认下“小狗”的名号。
男人唇角笑意愈甚,眸色愈发温柔。
白棠心跳得厉害,想伸手揉心口。
他凶男人:“你别这么看我!”
男人微微歪头,挑眉。那意思,我就这么看你,怎样?
白棠心脏跳得要死了。他觉得很烦。他把脸扭向落地窗那边。
结果扭到一半,被男人捏着下巴颌扭了回去。
小狗的视线,从来没离开过他半秒。真是反了他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儿。
白棠眼泪汪汪地控诉:“你欺负我。”
男人还是那副欠打的样子,满脸写着:怎样?
白棠感觉自己要疯了。他想下线,让小狗来。
根本顶不住!
“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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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白棠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他突然笑了出来。
哎哟哟,不行,胸腔一震,浑身的伤好疼。
白棠一边笑,一边疼得掉眼泪。
他被男人,捂住了眼。
笑声和抽泣声,瞬间消失。
白棠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所谓“回归母体般的安宁”,应该不过如此。
“呼吸。”男人轻声提醒。
白棠呼吸。
好喜欢。
怎么办?好喜欢。
理智被本能同化了。
恐惧、不安。但是,好喜欢。
男人移开了手掌,那双冰蓝色的漂亮眸子,湿漉漉的,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痴迷、固执、欲念深重。
再无半分逃跑、回避的意志。
男人捏着纸巾,点拭他哭湿的眼周,不谈感情,问正事:“我被误导了,那正确答案是什么?”
白棠盯着他,湿润的眼眸是柔软的,深处潜藏的什么,却像饥饿已久的狼。
他滚了滚喉咙,压下那股子欲求不满的焦躁,回答男人的问题:“你为什么那么讨厌他啊?”
“不是讨厌。”谢珏说。
白棠意外。不讨厌?
“是恨。”谢珏说:“是想他永生永世,生不如死的恨。”
白棠看向谢珏头顶,那数字反反复复,曾一度下降为灰色的56,只散出淡淡青烟,如今又跳到了满值100,黑烟滚滚。
白棠咬了咬嘴唇,为难地问:“你……可以不恨他吗?”
谢珏怔住。
他脸上的温柔渐渐冰冻。白棠甚至隐约听到了牙齿的咯咯作响。
他想说点儿积极阳光的话。
比如,既然苏锦程已经不在了,那就放下怨恨,让过去的事留在过去,开心过好当下。
比如,恨一个人,是很累的。何苦劳累自己。
可他说不出来。
他看着男人那副极力克制什么的模样,心脏又狠狠拧成了麻花。
男人突然笑了。
冰冷的、讥诮的、苍凉的。眼角血红。似在嘲讽命运不公。
白棠急忙道:“你不愿意的话……!”
“可以。”他的话没说完,便被男人截了过去。
“但是,”话锋一转,男人向白棠倾身,凝视着他认真道:“我能不能做到,完全,取决于你。”
白棠睁大眼睛。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