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宝珍赶到时,院外已经围满了人。
几个大姨挤在院墙边窃窃私语,宝珍留了个耳朵,听了个大概。
“那男娃长得真不错,就是脾气赖得很!听说方家那个小孙子,把他一个八…八啥盒的,反正是个会唱歌的匣匣,给弄坏了。好家伙,那男娃二话不说给人娃子撵了出来,门一摔,就搁屋里哐哐砸东西,凶得很咧!”
八音盒?
宝珍捕捉到一个关键词。
她并不记得原著里有提到箫也和八音盒有关的剧情。
当然,也可能是她没在意。
踮起脚,宝珍站在人群中央,努力地探头往院里瞧。但隔着太远,基本看不见什么东西。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又站在院门外,不让围观的村民们靠近。
宝珍自然也被拦在了外头。
这事儿说白了不该宝珍来操心,是节目组的工作失误。但问题在于,如果箫也一直不肯出来,录制进度就这么卡着,到头来耽误地还是她自己的时间。
她之后还有一堆事要忙呢!
环顾了一下四周,宝珍瞥见左侧院墙旁的角落里,堆着几捆草垛。
走上前,她抬脚踩了踩,压的很实,完全够她站在上面。
趁着人多杂乱,没人注意到她,宝珍飞快地跃上草垛,攀上院墙。
上辈子在乡下,上树翻墙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没想到恢复记忆之后,她这身猴精猴精的本事也一并跟着回来了。
等宝珍一落地,便听见了不远处传来拍门的声响。
负责青垄村拍摄的执行导演一面敲门,一面好声好气地哄着屋里的少年。
眼看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屋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导演。”
宝珍从后面走出来,吓了导演一跳。
“路、路小姐?你怎么在这?”
下意识看向宝珍来的方向,那里除了一面红砖墙,便只剩一堆用防雨布盖起来的杂物。
宝珍知道导演在疑惑什么,但她也没解释,直奔主题道:“箫也还不出来?”
愣了一下,导演才讪讪道:“是出了点小状况,不过很快就能解决了。”
“路小姐,你先出去吧,我们马上处理好。”
朝导演抬了下手,宝珍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拍了几下门板。
“箫也!”
没有回应。
俯下身,宝珍又凑近去看门上的门锁。
伸手拧了拧,有些松动。
导演在一旁解释:“我们已经派人去找钥匙了,马上就来。”
没有理会导演,宝珍转身问道:
“屋主在吗?”
人群中,众人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才从中走出一个人。
“是我。”
是一个皮肤黝黑,满面愁容的男人。
宝珍也不跟他客气,开门见山道:“可以砸开吗?”
似乎又怕男人不愿意,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维修的钱我来出。”
男人本就是个不爱出头的性子,眼下家门口又围了那么多人,他只想尽快了事,所以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
但导演却在此时出声,急急拦了一嘴:
“路小姐,这事还是让我们来处理吧。”
宝珍看了他一眼。
朝着导演的方向,她双手环胸:
“从七点到现在,于老和我已经等了你们两个小时。我倒是无所谓,但于老那边总得有一个说法吧?”
“还有观众那边,你们打算怎么交代?”
宝珍说得句句在理,导演面露难色,半晌,才长长叹出一口气。
“……行吧。”
然而,就在导演招呼着工作人员去找把锤子来时,他身旁的宝珍已经抢一步上了手。
摸了摸锁头,确认好位置。
然后,一脚踹了上去!
砰!
巨大的撞击声,让在场的人无一例外都被吓得一激,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宝珍没停,第二脚紧跟着落下。
砰!
接着是第三脚、第四脚……
本就摇摇欲坠的门锁哪经得起她这番折腾,等导演反应过来伸手去拦,宝珍已经蓄足了力,最后一脚猛踹了上去。
砰!
门锁应声落地,房门豁然敞开。
见女人如此彪悍的模样,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几步。
深怕下一个被踹的是自己。
抬脚,宝珍迈入房间。
屋内昏暗一片。
“箫也?”
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嗓子,岂料话音刚落,一块不知是什么的硬物,便从角落的阴影里“嗖”地飞出,不偏不倚,正中她的脑袋。
额角传来阵阵钝痛。
宝珍抬手摸了摸,指尖处传来一股黏腻湿滑的触感。
听见动静,导演便准备进来看看情况,房门却被宝珍从里面“砰”地一声甩上了。
屋内,宝珍一边扎头发,一边同外面说道:“在我开门之前,谁都不准进来!”
“要是谁今天敢进来,后果自负!”
*
被节目组突袭拍摄时,箫也还没醒。
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眼前是毫无边界感的怼脸镜头。
如果是以前,箫也早就砸了那台破摄像机,但想起临走前沈叔翻来覆去嘱咐他的话,以及和那死老头的约定,少年顶了顶腮,还是忍了下来。
穿衣、洗漱、又在屋主人热情的招呼下一起吃了早饭,之后,箫也便出了门,准备与路宝珍他们汇合。
走到一半,少年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耳机,但左翻右翻,都没能找到。
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去取。
然而,就当他推开门时,一个小孩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他的屋内。
包被翻开,里面的东西也全被掏了出来。
“你干什么!?”
没想到箫也会折返,方天佑被吓得一个激灵。
他转过身,手不自觉地一松,手里那个破旧的八音盒便直直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
箫也瞳孔骤缩。
一个箭步冲上前,他一把推开方天佑,屈膝跪地,去捡地上的八音盒。
箫也尝试去拧发条,但八音盒里,那个本该随着音乐舞动的小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坏了。
耳中“嗡”的一声。
胸口剧烈起伏,箫也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始作俑者的方天佑。
男孩被少年吓得脸色惨白,后退了半步,大喊着“妈妈”就要跑,却被箫也一把扯住后领给拽了回来。
揪住方天佑的衣领,箫也连拖带拽,把他给丢到了房门外。
孩子尖锐地哭喊声立马在院内响起。
之后又发生了什么,箫也已经记不太清了。
他只知道有很多人过来拉他,让他冷静,别冲动,可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八音盒。
他无意识地念叨着。
妈妈的八音盒。
挣开众人,箫也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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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撞撞地冲进房间,锁上房门。
他就这么抱着那个坏了的八音盒缩在角落,直到路宝珍踹门进来。
听见女人喊自己的名字,少年几乎是本能的,抄起滚在手边的杂物便扔了出去。
一声闷响从不远处传来。
好像砸中了什么东西。
听见那声响,箫也的眼底闪过一丝短暂的清明。
但很快,便重新被愤怒和绝望吞噬了。
等宝珍找到箫也时,少年双目赤红,嘴唇发抖,一副如颠似狂的模样。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宝珍,嘟囔了一句,宝珍没听清,只依稀辨别出一个“滚”字。
没动,宝珍居高临下的,冷冷地盯着他。
她不清楚箫也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或许,是因为那个八音盒?不过,对于宝珍而言,这些都不重要了。
在宝珍看来,现在的箫也,和她上辈子记忆里的那个弟弟,完全一模一样。
简言之,欠揍。
而箫也似乎也被女人那鄙夷的眼神给激怒了,他猛地窜起身,便要将宝珍给推搡出去。
然而,就在箫也即将碰到宝珍的那一刹,女人微微一侧身,少年便扑了个空。
趁着箫也还没站稳,宝珍抬脚往他屁股上一踹。
踉跄着往前一栽,少年整个人向前扑去。
尘土飞扬。
“清醒了吗?”
女人凉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脸色涨红,箫也咬紧牙关爬起身,正准备发作,脚下却被宝珍不知何时伸出的腿轻轻一绊。
又栽了个狗吃屎。
而这次,宝珍也没有再让着他的意思了。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麻绳,她三下五除二地反剪住少年的胳膊,熟门熟路地把他给捆了起来。
箫也挣扎着大喊:“你这个疯子!”
“泼妇!”
“神经病!”
宝珍手上动作没停::“彼此彼此。”
待一切做完,宝珍站起身,而少年也在不断的挣扎中渐渐耗尽了力气,不再动弹。
也在此时,一道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
是从箫也身上传来的。
把箫也翻了个身,宝珍在他身上摸索了一翻,搜出手机。
来电显示——沈叔。
宝珍替箫也接了起来。
“少爷,您没事吧?”
男人焦急的声音立马从对面传来。
看了一眼地上和死鱼般一动不动的箫也,宝珍道:“不太好。”
“你……”听见宝珍的声音,对面迟疑了一下,“是路宝珍小姐吗?萧也和您在一起?”
没想到对面认识自己,宝珍愣了愣。
“你怎么知道?”
对面笑了一声:“我是箫也的经纪人,我叫沈青文,我们见过的。”
而后,又急急关心起了箫也:“箫也怎么样了?”
虽然有些心虚,但宝珍还是一五一十地同沈青文说明了箫也现在的情况。
听完,男人沉吟了一下,道:“这样,路小姐,麻烦你去少…箫也的包里找一下,看看有没有一瓶白底绿字的药瓶,你帮我喂给他。”
照着沈青文的话,宝珍走到箫也的包前。
包里的东西被人翻得很乱,宝珍还是在地上找到的那瓶药。
然而,就在她准备回去给箫也喂药的时候,身后,却猝不及防地压过来一道黑影。
急忙转身,却还是慢了一步。
双腕被死死攥住,整个人被少年重重地按在了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