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很挤。</p>
方青瑶被一群面色铁青、身上滴水的“通勤族”挤在中间，怀里的破布娃娃被压得变了形，线缝的嘴歪向一边，像在做一个古怪的鬼脸。</p>
她完全没觉得这些“乘客”有什么不对劲。</p>
在她眼里，这就是最普通不过的晚高峰车厢。</p>
旁边的阿姨在低头看手机，对面的叔叔靠在门边打盹，几个穿校服的学生在小声对答案，讨论着明天月考能不能及格。</p>
甚至还有个大妈在织毛衣。</p>
“叮咚——”</p>
车门关闭。</p>
列车动了。</p>
车厢里所有诡异打工人，在方青瑶上车之后，原本齐刷刷地盯着她。</p>
那是活人的气息，是阳间的东西，在这辆开往黄泉的幽灵地铁里，比任何奇珍异兽都要稀罕。</p>
可方青瑶只是歪了歪脑袋，冲他们甜甜地笑了一下：“叔叔阿姨好！”</p>
挤得最近的那个牛头诡异，喉头动了动，眼珠子往外突了两分。</p>
它想张嘴，嘴里的舌头已经烂成两截，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p>
“嘀。”</p>
车厢顶上的灯闪了一下。</p>
方青瑶看见自己右侧站着个穿雨衣的人。</p>
那件雨衣是黑色的，帽檐压得极低，看不见脸。</p>
水从雨衣下摆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在她脚边积了一小滩，像一条细细的、会动的小河。</p>
“姐姐，你的伞在漏水。”方青瑶很认真地说。</p>
穿雨衣的人没有理她，只是随着列车晃动，身体微微前倾。</p>
方青瑶也没在意。她在找那个纸扎小鬼。</p>
她的目光从车厢这一头扫到那一头：没有。</p>
又扫了一遍：还是没有。</p>
纸扎小鬼像是融化在了人群里，又像是根本就没上这辆车。</p>
不对。</p>
她明明看见它跳进来的。</p>
就在这时，胸口的小熊忽然传来一阵震动。</p>
“滋……姐姐……你上了那辆车对不对？”</p>
是悠悠的声音。</p>
方青瑶眼睛一亮，低头把小熊举起来，凑到耳边：</p>
“嗯！悠悠！我在车上！那个纸片小偷上了这辆车，我要把主人的宝石拿回来！”</p>
小熊那边沉默了两秒，像是信号不好。</p>
“姐……别……它……不是……滋……”</p>
声音被一阵尖锐的电流声打断。</p>
方青瑶皱了皱眉，拍了拍小熊的后背：“悠悠？你说话呀。”</p>
“我……说……下一站……下车……”</p>
悠悠的声音极其不稳定，像隔着一道深水在说话，断断续续，时有时无。</p>
“姐姐，你听好。”</p>
这一次，发卡里的张佳妮开口了。</p>
她的声音比悠悠清晰一些，但同样带着明显的干扰音。</p>
“我们在下一站等你。你下车后，站在原地别动。在站台上等。灯光亮的地方。我们会过来。”</p>
方青瑶点头，很乖地说：“好，我在下一站下车。”</p>
她又问：“下一站是哪一站呀？”</p>
广播正好响起。</p>
女声很机械，像从生锈的喇叭里硬挤出来的：</p>
“前方到站，黄泉路站。”</p>
方青瑶歪了歪脑袋。</p>
黄泉路？不是人的名字。</p>
她不太喜欢。</p>
但既然佳妮姐姐让下车，那她就下。</p>
“下一站黄泉路站，对不对？”她小声问了一句。</p>
小熊玩偶震了一下。</p>
张佳妮的声音有些急促：“不……是黄泉……你要下的……是白湖……”</p>
“白湖？”方青瑶眨了眨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