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见阑珊 > 15. 一任群芳妒
    三十年前,元初四年,晌午吉时,琼景王娶妻。

    宋家小姐宋则安收下王府带来几乎整条街的聘礼,整整一百九十九抬,声势浩大,人人艳羡。与此同时,与宋家世代交好的萧家在凉城收了拜帖,赶往京城观礼。

    萧三娘萧无漾入宋则安闺房,仔细为其在额间画了一朵琼花。

    “则安则安,王妃嫁了心爱的人,额间琼花绽开,贺你二人情比金坚日日好。”

    宋则安笑着接过她手中的笔,在她额间点一朱砂。

    “无恙似观音,无漾年日好。”宋则安轻抚她发顶,“你我三人本是多年好友,何须唤我王妃,伤了情分?”

    萧无漾笑着点她鼻尖,道:“观音娘娘可不是能随便搬出来说的,我对娘娘望而不及。好了则安,要出门了,我扶你。”

    那日萧无漾亲手为她盖上盖头,又扶着她从闺房到正厅,再上马车。到了王府她却没有进去,只在门口观礼,轻声说。

    “既来则安,安敢不敬。”

    元初四年末,腊月二十八,凉城萧府,萧无漾的母亲刚才过世三日,尸骨未寒,父亲不顾阻拦强行将姨娘扶正。这位姨娘本就与主母斗了多年,一朝扶正,萧无漾的日子变得艰辛。

    云姨娘自己有一个儿子,又厌恶萧无漾的母亲,对她自然恨屋及乌。平日的吃穿用度缩减一半便也罢了,只是对方打的算盘是要把她送上琼景王的床。

    照她设想,无需她动手,三人情分瞬间会开裂。即使不是瞬间分崩离析,但只要这根刺一直扎在心里,假以时日,宋则安必然会恨她,琼景王爱妻,自是不会放过萧无漾。而萧无漾的父亲则认为可以在事后将事情闹大,无论如何得一个侧妃的名分也是好的。

    千算万算,萧无漾不肯,见招拆招日日提防。随之而来的是父亲软禁她,云姨娘将她身边人全部换走,消息放不出去。倘若真的到了那时,她怕宋则安恨她。

    终于趁着某日,父亲接旨治理水患,云姨娘与其他府上的夫人们打叶子牌,她趁晌午丫鬟小憩时溜出府。萧无漾在外躲了半个月,云姨娘派人追捕,她不慎跌落河中,被冲到下游,得遇一俊俏姑娘,捡回一条命。

    萧无漾与这位姑娘回了村,她摘下发间的银簪递与她,求她收留一段时间,姑娘没收,却留下了她。

    萧无漾在村里住了三个月便动身离开,姑娘为她备了吃食,与她说,阿姐若有机会,再回来见见我。

    她答应了。

    一走却是半年,途中她与抢劫富商,救济百姓的少侠相识。相知相爱,半年的时间足够冲刷淡忘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大婚前夕萧无漾说要带他去见见自己的恩人,在返回途中她还是被云姨娘的人捕获了。

    情郎被杀,她被绑回凉城,恰逢此时琼景王下凉城巡视民情,报与先帝。萧无漾被带回去那天,云姨娘借她的情分留了琼景王在府上用膳。也是在那天夜里,被下了蒙汗药的两人齐齐昏睡,剥去衣衫关在了萧无漾的房间,以作琼景王犯了色心,深夜潜入闺阁女子房中对其施暴的证据。

    翌日一早云姨娘果真带着萧老爷进来了。

    捉奸在床,无论琼景王作何解释,无论萧无漾如何崩溃大喊着他们无耻,云姨娘与萧老爷一口咬死了琼景王侵犯了他们的女儿。

    白尧叙那会也回过味来,明白云姨娘算计他二人。看着嘴上嚷嚷要报官,眼中却丝毫藏不住野心的女人,又看着几乎要笑出来的萧老爷,白尧叙震怒,将几人轰出门外,随后他没有回头,平静地说:“穿衣服吧。”

    萧无漾啜泣着穿好衣裳,缓缓挪动身子推门出去了。

    她低估了云姨娘的狠,原以为她只要宋则安知道,哪想到很快整座凉城人尽皆知她和琼景王做了对不起宋则安的事。白尧叙走的那天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强行推搡出来的萧无漾,眼中泛着厌恶。

    “想进琼景王府,可以,但是萧老爷,你女儿只能做妾。”

    如意算盘落空,萧老爷亦没想到白尧叙这样狠,丝毫不顾萧无漾的名声与情分,只给了贵妾的名分。一个贵妾是无法让他们扒着吸血的,云姨娘咬牙,正要说些什么,触及白尧叙憎恨的目光却不敢开口了,只得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萧无漾坐在马车里已经木然,她甚至可以想象到自己的好友将会如何咒骂,眼尾一滴泪落下,逐渐昏睡。再醒来是在王府的床榻上,宋则安和白尧叙守着她,她惊惶,下意识要起身请罪,宋则安当即拦下她。

    白尧叙将茶水递给宋则安,慢慢喂她喝完。

    “那件事王爷与我说了,但是无漾,你我相识多年,我与王爷又岂是那般痴傻之人?”

    “则安……我……”

    白尧叙冲她摇头,说:“如今外头都说你对不住则安,陛下赐贵妾之名,是我深思之后以为的最好结果。我不会让他们吸琼景王府的血,对外,我与则安恨你,在内,你与则安的待遇别无二致。无漾,我们能帮你的亦只有这些。”

    萧无漾摇头落泪,捂住自己的小腹,哽咽道:“我有孕了。”

    宋则安:“!!!”

    白尧叙攥紧了拳头,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王爷下凉城之前,我从家里逃过一次,在外躲了许久,得遇恩人与夫郎,只是我与夫郎大婚之前,云姨娘的人找到我,将夫郎打死,把我绑回凉城。王爷放我走罢,若我留下,我与这孩子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宋则安握住她的手,说:“晚了,无漾。算计一事京中盛传,外头不少喜爱王爷的贵女在盯着你,若你离开,这个孩子怕是保不住。不若留下,这孩子,我与王爷视他如己出。”

    那日之后,除却外头那些嘴碎忮忌的人会背地里踩她一脚,她的日子已经许久不曾这样舒心了,一直到生产时难产,白问引出生三个月后她就病死了。

    “这便是当年事发全部。”

    楼玉京已经说不出话了,许久之后,她嗓音干涩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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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没有跟他解释过吗?”

    “有的,一开始则安告诉他,外面说的都是假的,我们和无漾十多年至交,让他不要信。可惜一时不慎,他趁着则安不注意偷溜出去玩,被得知三娘留有遗孤的萧家人知道后,想尽办法将他带走了。”

    白尧叙轻叹,似是无奈。

    “云姨娘惯会演戏,三言两语就把他骗得团团转,孩童没有自主意识和想法,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加上很多时候参加宫宴,他都吵着要去,宴会上那群贵女的丫鬟嘴碎,说王妃与王爷在一起多年都无所出,想来是会恨贵妾的孩子。他在这种长时间的浸染下对则安因为妒忌和憎恨害死三娘的事深信不疑。”

    楼玉京怔然,随后低低笑了起来。

    “无所出,恨贵妾……照这样说,您与王妃是为了他才决定不再要属于自己的孩子,是么?因为答应了要照顾好白问引,可一旦王妃产子,依照白问引的性子,又怎么会不对比呢?如果对他比对自己的孩子更好,那于自己的孩子而言,又怎么会不是伤害?”

    白尧叙没说话,楼玉京所说句句属实。当年宋则安狠心逼着他废世子,将人赶走,亦是无奈之举,朝堂血液换新开始,压错一步,便步步是错。从萧府将人带回来后,宋则安不许他出门,白尧叙对外说这孩子大病一场,身体垮了,从此他就是世人口中的病秧子世子。

    直到今日,见过他长大后的外貌的人很少,倘若白尧叙压三皇子输了,谢衍知要斩草除根,白问引至少还能凭借传闻躲一段时间。

    只是……楼玉京忽然想起白问引与她解释的萧大公子之事,她看向白尧叙。

    “王爷,恕我冒昧,世子的堂兄有一个至交,对方是叫萧鹤明吗?”

    白尧叙顿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大概明白白问引又给他留了个烂摊子,虽然他应该没想到楼玉京会直接问他就是了。

    “是,但我听说萧鹤明已经没了?”

    楼玉京点头,又压低声音:“您说萧三娘会不会其实生了双胞胎?”

    白尧叙:“……”

    好耳熟的问题,他怎么记得他的王妃也问了稳婆类似的话。

    “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楼老板,不要轻信传言,当心变成白问引。”

    “……”

    与此同时,万兴楼二楼,镇国公府的小公爷沈为平刚刚用完午膳,推开门准备回家就瞅见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男人,他迟疑了片刻,说:“公子找人?”

    白问引点头:“找你,我们进去聊。”

    沈为平:“?”

    他上下打量,倒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男人。直到对方拿出琼景王府的玉牌,沈为平脸色凝重,将人拉了进来。

    “王爷差你找我?”

    “不是他,是我找你。”

    “你是谁?”

    沈为平皱眉狐疑地看他,看着看着觉得对方有点眼熟。

    直到对方说。

    “萧鹤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