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淅淅沥沥,竟激起一层血雾。
树枝哑然,崔月萤不是怀疑它的身份,是在肯定。想起先前被质问目的时,它很是不甘心,说道。
“你到底是从哪一步察觉到的?”
崔月萤冰块脸,一动不动懒得解释。
而且还用问吗?这不是哪哪想都不对劲。从完成执念成为崔月萤手上的“剑”开始,执念完成的那刻它本该“死”去了,为什么还会有灵识?
或许那个执念本身就是假的呢?
至于那个没有明面上出现的“栽树人”……
崔月萤浅浅呼出口气,陈述事实说:“你要寻的人已经找到了吧。”
而那个人虽说不是少年了,可也不老。
怎会是栽树人?
所以树枝从头到尾都在撒谎。
崔月萤脑海中一闪而过,菩提寺跪拜时的片刻黑影。
它们在密谋什么呢?
答案也不言而喻。
眼见红雨还在不停落下,可谁都不说话,树枝似乎也坦然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崔月萤眼底一直在笑。
更何况还有一点,那就是……在他用“借物寻事”这招时,根本没运转出能唤出对方的灵气来。
合着对方还能出现,全靠命定“缘分”呗。
他还一直在装不知道,秉着放长线钓大鱼,又结合风眼,一切都指回一个地方。
崔月萤目光原路远眺,又收回。
那就是他们刚刚逃离的菩提寺。
崔月萤哪怕再不愿意回去,也为了出去不得不回。
而现在,树枝的作用之一就是与“那个人”对峙了。
而另一个作用也不言而喻。
既然这么喜欢剑,那自己当剑不就好了。
这树枝可真笨啊。
剪秋萝那把密剑,还是少用为好,而他还没用过树枝抽“人”呢。
他抬头沿着石阶尽头看,直盯背对光的一坨肉团,酸雨击打在它们身上冒出一个又一个血泡,又化水流落,不停发出咕噜咕噜噗噗声。
接着,从崔月萤旁侧又有一两个肉团张牙舞爪冒出,细长的、一团的、又小的血肉黏糊在一起,多种多样唯独看不到差不多人样的。
他又往山下一跳望,又是三两成群,向他们抽搐走来。
道路蜿蜒盘旋,周围又是近乎垂直的高耸丛林。
“太奇怪了,这些不知名物的东西应该是干尸才对。”树枝回想起来,啧啧有声,“这酸雨不仅仅是种病毒,更能唤醒蛹里的死尸。”
也亏它还有心情说话。
崔月萤眼中浮现出山上山下无数成群的蛹,此时正在雨声凄切声下不断涌出,他们被夹击了。
崔月萤指腹发白,紧握树枝。特别是听它一副看好戏的高调声音,他轻笑。
引他们来这的人是谁,是树枝啊。
他将怀里的剪秋萝往身间一带。
他再次睁开眼,狐眼一开,弱点尽显。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阴谋诡计都是废纸一张。
树枝内心一紧。
崔月萤见那肉团行走,“脚”都要掉了,可哪怕只留一根线那么细,也能牢固住,还能黏一起重新愈合起来。
在细雨的滋养下,还能长出嫩芽一样的软白肉。
眼见那瘸腿肉块要扑面而来,一挥枝,“啪!”的一声,树枝直陷入那肉涌里。
再拿出纸条一甩,血沫在空气中挥洒出一条优美弧线。
树枝高声狂吼道:“你!咕噜噜干嘛!!呕!”
崔月萤美其名曰:“物尽其用。”
“簌——”的一声急快,也是又一挥动树枝,崔月萤再次击倒一坨肉。
然其只是暂时的,能将肉团击灭不动,等酸雨一淋,两个肉块互相吸引,又合体了!
此时,剪秋萝眼前血气漫天,听到梦中刺进她心间的,崔月萤的问话——“你在担忧什么吗”。
彻底从梦境中苏醒,醒后脑子不甚清醒,还喃喃自语了一句崔哥哥。
又说刚才的梦对她来说算是噩梦,现在看四周的混乱血腥场景,她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多晕会儿!
不过,她也不是才醒,睁眼前迷迷糊糊间,也听到点崔月萤他们的对话。
而她已思考出对策,听符咒外的世界落雨渐大,石灯压雪融化,她离开崔月萤怀抱,手捏一张“避雨符”,快速往里注入一丝灵力,符文亮闪间——
她二指一抬,操控灵符向肉团飞去——
既然攻击没有用的的,就探寻本源吧!
肉团见淋不到雨,浮起的手顿在半空,动作缓慢如机械般卡顿住。
剪秋萝眼里闪过一抹亮色,欣喜之余却见对方脚下有血水,那触碰的肉还要挪动,肉块分离。
她忍不住吐槽:“这真是腊肉成精了。”
一横枝掠目,崔月萤刺枝,击退她身后的肉块,血溅落几滴在自己脸上,又被发上湿水顷刻重刷干净。
剪秋萝一瞥他惊叹在心,对方嘴角平平,她心急火燎。
霎时瓢泼大雨,她现在才发觉自己离开对方怀中后,崔月萤身侧没有了避雨符的加持。
她不可置信,双手抓住对方的肩膀颤抖。
剪秋萝回想起自己被酸雨侵蚀时,痛苦难耐抓心挠肺的场景,她似乎要断气了,急快说道:“你不要命了吗!”
“我没事,等安全了再说。”他声音微弱而斩钉截铁。
伴随他的目光转移与侧头,视线落在剪秋萝抓自己衣领的手上,剪秋萝错开目光,犹豫一瞬即刻收回手。
她手上是干燥的,闷声说:“我这张避雨符灵气注入比较多……手上也有灵气护着,不会有事的。”
又细看崔月萤那块抓痕褶皱处,竟干了在冒白气。
她啧了一声,还是向他靠近,不过向他瞪上一眼,一看崔月萤一双眼睛微眯,瞳仁竖立,在阳光下还闪光,是异样的锈红赤光。
她没立马察觉不对劲,崔月萤用力拉住她向石阶侧边的乱石台走去。
路面坚硬湿滑,她不敢有丝毫放松或出神。
两人加快脚步下山,偏偏此时好巧不巧又和熟人碰面了。
“师弟你先别动!”
京霜落一手吃力捂着沉重的肚子,一手提剑挥杀肉团,嘴上还要提醒对方注意安全。
两人头顶有把悬空翠绿木伞,散发莹莹幽光。
剪秋萝捂住嘴不语,她现在对生人实在是不敢靠近,有种谁都想要她小命的感觉。
幸好有崔月萤在她身侧,她心中缓起一丝慰藉。
“这都怪你,为什么一定要挑辰间出来!”他额间碎发粘腻在一块,也不知是雨还是汗,“这些怪物要进食你也不是不知道!”
“我令你跟我走了吗?”京霜落平静的语气里夹杂着不快,砍起怪物来动作麻利也更添嗜血。
蒋秋空被问住,靠意念遥控撑伞的神思一断,伞差点掉落。
而此时已有几滴血水落在她眉间,她冷笑一声,虽然靠自己灵核护体,这几点红雨滴不算什么,可一瞬间眉毛处还是被灼伤了。
她木然蹙眉:“说,为何不说了?”
“先回去吧!”蒋秋空撇开话题。
“回去,回哪去?”京霜落垂眉呢喃,一往下看就是直接隆起来的肚子,瞳孔一缩,颤栗一下。
她忍不住了:“你不说我替你说!”
“十二个人,十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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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位,不就还差我肚子里这个吗?”
剪秋萝伏在一石山后,眼皮突突跳,心里感叹眼前两人的精神状态:“这师弟还曾说出,师姐她我有些许放心不下的话,看二人一点默契没有,莫不是师弟一人单箭头?”
虽然是一边看打斗戏和斗嘴吧,然后坐收渔翁之利,但脚蹲久了实在发麻,微微靠后挪了挪身,谁想后面那人靠她那么近,热气喷洒在她耳边,让她呼吸一滞。
剪秋萝假装整理耳间碎发,不会儿热气消失了,她好舒了口气,继续看表演了。
蒋秋空胸口剧烈起伏。
他铿锵有力道:“我们什么都不算,你应该知道。宗门门规我抄得比你多。”
“我肯定明白,但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们我们是荆清门的人?”京霜落灵惊一问,又咄咄逼人道,“你源于什么动机,又是什么意思呢?”
他是觉得那两人能比他们先出去,好派人来救他们吗?
还是真无意一说,可出任务间,凡是荆清门人以外的人不可告诉其身份,他一会儿说自己清楚门规,又一会儿犯规,他怎么可以这么自相矛盾!
两人一路携手三年,竟要在此关键时刻被破军入城门了吗……
京霜落感慨人事无常,可手上挥剑招式凌厉无比,一次次血溅当场,她开始回想。
“靠陆卿悠卜卦,选择对应方位生肖属性的人,又设下掩盖镇子的阵法,他们尽量不引无辜之人进来,只差最后一个属马的人了,就可以开启血祭出去了……”
京霜落回想起那两人少年稚嫩的脸庞,姜愉欢虽也是属马,可那是陆卿悠的人自然不能动。
而那个人,三年时间迟迟未来,京霜落才出此下招。多么可笑啊,名门正派,也会为了活下去做些下流事。
“不回话是什么意思?”
蒋秋空看她真要问出个所以然来,他想收回撑在她头顶上方的伞了,并狠狠揍她一顿,可也只是闻言良久立,随着对方的动作移动撑伞罢了。
他心里所有的猜忌愤怒,全映照出一张愠色脸,面上淡淡道:“师姐,你在怕什么吗?”
“他们又出不去的……”
“你什么意思?”她捂着肚子的手一颤,这次轮到她问了,而那肚子里的孩子,她自己都想把它掏出来。
她每每恶心,恶心自己突然变成了一个“长了肿瘤”的人,这个孩子把她从天上拉到地下。
这特别是因为……荆清门不可男女苟合。
两人都犯门规了,还是会被驱逐出师门的禁令。
京霜落说:“你想想陆卿悠,我更是不可能留着这个恶种。”
“当然不可能留着这个恶种。”蒋秋空不易察觉一笑,“放心,师姐,你相信我这一次行吗?”
“从小到大你做什么我都依你,今天你也让着我这一次吧。”
“至于陆卿悠,她犯下的错误是自己太过招摇。”
“而我们一定能出去的。”他嘴角笑得抽动。
“一天一天一天,这话你每天都在说,进来的每个人也都在说。”
蒋秋空眼睛里浮现血丝。
“没事的师姐,你歇着吧……”
话还没说,崔月萤踢飞身后的肉块,冒出头来。
先是蒋秋空一记眼刀扫去,看见“熟人”又目光“柔和”下来。
京霜落也同样警觉,抬头望向她们:“是你们!可你们不应该呆在菩提寺里面吗?”
“啊……”剪秋萝看这细雨朦胧,“寺里面有点热,出来透透气,哈哈呵呵……”
京霜落眉下一沉,杀肉团的动作不停,稍微仔细瞧了瞧她俩身上浮现的气罩。
“这雨有腐蚀作用,你们竟然……没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