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复宁和俞时逢两个人隔着桌子两厢对望,沈复宁看着他,眼中的场景却陡然变化。
俞时逢站的比远多了,不知是距离的原因还是画面模糊的缘故。
沈复宁看不清俞时逢的样子,只是那双眼睛中的难过像是溢了出来,刺眼的很,看的她眼疼。
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意料之外的,沈复宁碰到了他,含糊不清的说:“我找不到。”
沈复宁的情绪来的措不及防,离得最近的俞时逢只能下意识的伸手,也只是堪堪接住了那滴落下的泪。
出乎意料的触碰让沈复宁收回了手,呆滞一刻,又将手重新抬起,不轻不重的垂着脑袋,企图将那始料未及的画面从脑子里面砸出去。
猝然,一袭温暖将她的手包裹住,随后,她听见关切的询问,“怎么了?”
沈复宁眨了两下眼,将那画面带给自己的彷徨,无助强压下去,冲着关心自己的陈荟桂扯起一个算不得笑的笑。
陈荟桂担忧的拿着一方帕子为她擦着脸上落下的泪痕,着急的问,“怎么哭了?”
沈复宁脸上依旧挂着笑,话语中全是对陈荟桂的不解与迷茫,“我哭了?”
“泪痕还在脸上挂着呢,可不是哭了。”陈荟桂不觉好笑,怎么有人连自己哭没哭都不知道。
沈复宁眼中的雾散去了些,眼底的迷茫还留有余韵,下意识的朝俞时逢望去,看着对方忐忑的眸子,突然忘记了自己刚刚看到了什么。
“哎呀,是报名不顺利吗?那不参加就是了。”沈复宁不说话,陈荟桂也不知心中怎样的百转千回,就认定了是她荫守遴选报名不成功才伤心的,安慰她,“不就是一个荫守遴选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阿婆,你怎么说话的。”
“去你的,你管我怎么说话的。”陈荟桂嫌弃的冲着对她对荫守遴选毫不敬畏的而生气的人摆摆手,又摸摸沈复宁的头,“真想参加的话,大不了到时候婆婆偷偷将你塞进去。”
沈复宁笑了出来,“我没事,婆婆。”
“瞎说,没事能哭?”陈荟桂不相信。
“我真的没事。”沈复宁怕陈荟桂还不相信她的话,捏了捏俞时逢的手。
俞时逢将脸转向陈荟桂的方向,冲她一笑,“婆婆,真的没事,我俩刚刚在玩呢。”
“是吗?”陈荟桂还是不怎么相信,眼神转了转,将手帕塞进沈复宁闲着的手上,往一旁走去。
没等沈复宁和俞时逢两人想明白陈荟桂去做什么,她就拿着个纸风车再次走了过来。
四片叶轮,红黄蓝绿各一色,拿着放到沈复宁的面前,说:“吹一下。”
沈复宁看了她一眼,见她点了点头,试探的吹了口气。
风车开始转动,顺着转动的方向向外洒出几粒针尖大的光点,同样是红蓝黄绿这四种颜色,在阳光的照耀下不太明显,像被碾碎的萤火,飘出两尺远就灭了。
很简单的小玩意,大街上随处可见,一枚品质最差的灵石,就能买到。
可陈荟桂却藏了许久,到现在捏着它的手指都在泛着白。
犹豫的看着沈复宁,最后眼一闭,将她递了出去。
“这……”
见她不接,陈荟桂将沈复宁的手掰开,放风车进去,又将她的手握起,若无其事的说:“你这么喜欢瘴城,若在这里受欺负了,传出去可不好听,我这就当补偿了。”
沈复宁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眼睛看着手中风车,此时还在不停转动,转动的方向却不知何时发生了改变,运出来的光点不停的朝着陈荟桂的方向飘着。
沈复宁的眼神追随着光点,落在了陈荟桂脸上,对方脸上的纠结与不舍到现在都没有收回去,还时不时的朝着那风车望过去。
“真的给我了?”沈复宁问。
“给了。”陈荟桂咬着牙说,“反正我女儿还会给我带的。”
沈复宁也没再推诿,看着陈荟桂,承诺道:“放心,等我离开瘴城,就去寒霜门一趟,让他们放你女儿回来。”
陈荟桂被她逗笑了,“哎呀,你还有这么大本事呢。”
“忘了吗?婆婆。我可是金枝玉叶的大小姐,我哭一哭家里面就什么都能给我干成。”沈复宁冲着陈荟桂狡黠地笑着,“不信问他。”
陈荟桂狐疑地看向俞时逢。
“是真的。”俞时逢说的信誓旦旦,“只要她去了,就一定能让您女儿休沐来看您。”
见两人说的煞有介事,陈荟桂心中的怀疑消了点,却也没真的放在心上,只笑了笑。
她女儿也经常对她说,下一次,下一次就能多留一段时间,多陪陪她;等下一次,等下一次回来她就带她走。
她满怀期望的等待着女儿的下一次,等到下一次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女儿不敢看向她的眼睛,太多次了,她呆在这座小城,没去过更远的地方,帮不了女儿一点,以至于,她连问问女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的勇气都没有,而那点希冀也没必要讲出来了。
但现在,她看着穿着普通,但看起来就气度不凡的两位年轻人对她在此承诺,她心中的死灰居然隐隐有了复燃的迹象。
要相信吗?不相信吗?可……万一呢。
陈荟桂的浮想联翩沈复宁才不出多少,但无非就那几种。
沈复宁想了想,笑着看手上的风车,轻声说:“就当风车的报酬了。”
说着,用手拨动了下,纸风车旋动,散发出的光点自风车上悠然升腾而起,亮光渐渐变得亮眼,绕着陈荟桂飞了一圈,缓缓升空,顺着长风悠悠飘向远方,最后缓缓停落在了一座门派上空。
光点悬在那里,静静的注视着底下。
手臂上遍布深浅不一的伤痕,有些伤痕的皮肉还泛着红肿,渗着淡淡的血丝的女孩,她正垂着头,给自己涂抹着不知品名的药物,动作缓慢,每涂一下,身子便微微一颤。
紧接着,悬在空中的光点似是看不过去,向下俯冲,绕着女孩的身子缓缓盘旋起来,萦绕在周身的微光轻轻拂过她身上的伤口,原本钻心的痛感,竟一点点缓和了下去,红肿的皮肉页仿佛被抚平,疼痛随着光点的消散而减轻。
陈荟桂原本紧皱的眉心松了一点,沈复宁看着她,降风车攥在手中,向她承诺:“你女儿会回来的。”
说完,没等陈荟桂作出反应,拉着俞时逢往回走。
陈荟桂看着沈复宁的背影,心底突然有了将她喊住的冲动,喊住做什么,没想好。
但,她的手已经举了起来,嘴张开了,眼中闪过一丝迷惘,她叫什么来着。
“沈复宁。”
不容质疑的喊声从客栈门口传来,沈复宁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这个语气以及刻在身体中的反应,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脑子不自觉的开始回想,从昨晚到今日这么短的时间,以及分开就没再见过楚予,自己究竟又做了什么,惹她生气了。
她还没将昨晚到今日的事情在脑子里面过一遍,就感觉到有人用力的拍打自己的手。
“嘶,疼。”沈复宁皱着眉抬起手,用另一只手轻轻揉着。
看着手上拿着的风车,以及楚予沉着的脸,脑子还没转过来,就听见楚予不悦的声音:“你俩去哪儿了?”
哦。沈复宁看着自己的手,迟钝的想到了,从玄榆那边过来的一路,自己好像没有松开俞时逢的手。
她舔了舔自己有些干涩的嘴唇,有些窘迫的偷瞄了眼楚予的脸,趁着她看不见的空隙瞪了俞时逢一眼。
俞时逢掀起眼皮朝自己看了过来,沈复宁又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刚刚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情不自禁的抬起手摸过自己的脸颊,想,“自己刚刚是哭了吗?”
那泪痕早已干涸,沈复宁寻求无果,只得再次抬眼朝知情者之一的俞时逢看去。
可惜,这次只看见了觉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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屡教不改正怒目圆瞪盯着自己的楚予。
还好,这段时间楚予因为自己生气已经成了家常便饭,沈复宁也能让小时候摸索刚刚摸索出来没多久,而就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变得稳重的楚予,最后搁浅的哄鱼妙招重出江湖。
想想,沈复宁倒觉得有点激动。
哄鱼第一招,态度放软,先认错,“师姐。”沈复宁挽着她的手往客栈里面走,随便坐到了个桌子旁,冲她眨着眼睛,眼中全是无辜,“怎么了?我又做错了什么吗?”
楚予还在盯着她,只是眼中的怒气削减了一些。
楚予没用将她的手甩开已经成功一大半了,第二招,示弱,“你都不知道,我今天起的有多早,脑子都不大清楚,今天还撞墙了。”说着,就将手抬起来,放在楚予眼底,就差将楚予刚刚打她留下的红色进不了她的眼中,“就这,你还莫名其妙的打我。”
“呵。”楚予看着沈复宁手上那刺眼的一抹红,伸手给她揉着,“我是莫名其妙吗?”
楚予理她了,就说明不怎么生气了,第三招,卖乖,“怎么会,师姐打我都是有理有据的,莫名其妙的是我才对。”
楚予脸上出现了些许笑意,到这儿,她的怒意也就消散的差不多了。
只剩下最后一招,转移话题,她将手从楚予手中收回来,撑着头,状似无意的说:“我刚刚碰到岑贺和岑倪了。”
“是吗?”楚予看着她,静静的等待她的后话,以及给自己找的事。
沈复宁冲她讪笑道:“我对他讲,你让我请他和岑倪吃饭,表达感谢。”
楚予沉出口气,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过了会儿,才说:“却是该表达感谢。”
“是吧。”楚予的肯定给了沈复宁力量,她立刻就挺直了脊背,说话声音都更足了些,“我对他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昨天的那个饭馆。”
楚予看着在她面前抖机灵的沈复宁,不免觉得好笑,更多的是无奈,“今晚是吧。”
“对。”
“什么时候?”
“酉正。”沈复宁知道楚予这是答应了,尾音都翘了上去。
“酉正去做什么?”刚从楼下下来的尤璟只听见了这个尾巴。
“请岑贺在昨日的饭馆吃饭。”楚予给尤璟倒了杯茶,移向对面。
尤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确实应该感谢,那正好,大家一起去。”她看向从门口回来的姜柳依,花雾姒,和大包小包抱着东西的姬齐结。
“去哪?”
姜柳依从善如流的倒了杯茶递给刚将东西放在桌上的姬齐结大功臣身上。
姬齐结罕见的没有客套,立刻喝了起来。
只有沈复宁扒拉着桌上的东西,问,“这都买了些什么?”
姜柳依看了花雾姒一眼,半分情面都没给她留,“一条街。”
所有人都惊奇的看着花雾姒。
“大惊小怪,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花雾姒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了一旁。
姜柳依连连摇头,“是没见过。”
原本是被姜柳依强拉出去的花雾姒出去逛了一圈,不知中了什么邪,那一条街的物件都被她扫荡一空,无论有用没用,全被她尽数交换了过来。
“今日还有人在卖东西?”沈复宁不明白,“他们不都应该去筹办荫守遴选了?”
“有的,去筹办荫守遴选的都是家中或多或少能拿出东西的人家,拿不出来的,不好意思去。”俞时逢说。
“这样啊。”沈复宁看了眼不自在的花雾姒,唇角弯了弯。
俯身去看花雾姒买的东西,“让我来看看大小姐交换过来的东西。”
“这是什么?”尤璟拿起桌上用油纸包着的糕点,拆开,一股草木香飘进鼻腔。
“榆蕊蒸糕。”楚予将它推向了坐在对面的岑贺面前,“我们也没什么好东西送你的,只能借花献佛,送些城中常见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