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复宁笑了出来,“不用了,我有答案了。”她看着俞时逢扬起的嘴角换了另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走这条路?”
沈复宁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谢明榆,她想不明白,既然同她一样有之前的记忆,为什么不去走那些坦途,或是选能带有丰厚报酬的路,偏偏选择了正常人根本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压根连路都算不上的丛林小道。
沈复宁的脚往前走了两步,脚底的粘腻带出来的细微碎响给两人之间的对峙开了一个喘息空间。
可她并没有让这个空间停留多长时间,声音强势了起来。
“凭你的身手,第一场为什么会受伤?”
“刚刚又为什么在我后面出来?”
“你当初与我们分离的时候究竟去做了什么?”
沈复宁的问题来的又快又杂,完全没给俞时逢回答的空隙,身体在不断逼近,俞时逢节节败退,最后抵上了一个沈复宁认不出来的珍稀物种上面。
隔了一步,看着俞时逢略显慌乱的神色,突然笑了出来,“不重要了。”
你迟早都会知道我的事情,现在不过是提前,至于剩下的……沈复宁抬眼朝他看去,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却无比笃定,他总不会害我。
俞时逢不敢去猜沈复宁话中的不重要究竟是什么意思,是这些事情不重要了,还是他的答案不重要了。
于是他急匆匆的说:“重要的。”往前快步朝沈复宁的方向走了两步,看沈复宁停下脚步又重复了一遍,“重要的。”
沈复宁没动,俞时逢走到她的面前,慢慢地说:“受伤是因为刚进去几人围攻,一时大意,在你后面出来也不是我能算计好的,当初的离开一段时间是因为受了伤,没敢让你们知道。”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复宁的脸色,生怕自己说错一句。
“至于为什么走这条路……因为没人走这条路。”说完他怕沈复宁不相信一样,又补充道:“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俞时逢话中的漏洞有些多,沈复宁听了第一条就想抬头反驳,却在看到他慌慌张张解释的情形时,神使鬼差的将那些话咽了下去,“这几辈子加起来俞时逢应该都没有一下子说这么多话吧。”她想。
看着在自己面前垂着头的俞时逢,看起来怎么会有点可怜,她笑了出来,没去拆穿他话中的隐瞒,“俞时逢。”
俞时逢慢慢抬起头,与沈复宁对视,下一秒只听到对方说了句,“我知道了。”
他舔了舔嘴唇,有些不安地开口:“没别的想问的了?”
沈复宁看着他,她找不到俞时逢在她面前如此小心的原因,“当然——”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突然笑了,然后补上了后两个字,短促有力,“没有。”
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停了下来,转身,撞进了俞时逢认真注视她的瞳孔中,那里面的情绪太复杂,沈复宁看不太懂。
“怎么了?”
沈复宁回过神,佯装凶狠的冲他握起拳头,“不要跟过来。”
俞时逢扬起唇角,“不会的。”
沈复宁端详了会儿,才转身。
走的时候心中直嘀咕,“刚刚看错了?”这个想法刚冒出头,就被她否定了。
“他在想什么?担心我?他难道知道我的灵力消失,甚至知道消失在哪里?”沈复宁眼神变得越来越凝重,脑海中闪过第一场结束时他身上的血迹,恰到好处的外袍,以及在她看过去时遮挡血迹的动作。
沈复宁的脚步慢了下来,体内灵力的波动却越来越剧烈,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抛到脑后,加快了速度。
她感受着灵力波动,最后停在了一处洞穴面前。
沈复宁确定,之前从未见过这个地方。
通过观视镜盯着沈复宁一举一动的观众此刻却满头雾水。
“怎么回事?刚刚两人的对话突然变得模糊不清,现在是直接看不到人了?”
“人呢?沈复宁去哪里了?”
台上的关缈看到沈复宁的身影消失,立马站了起来,质问负责这一环节的徐长老,“之前明明说明会在那凶兽的周围设下禁制,现在是怎么回事!”
徐长老也没想到设下的禁制对沈复宁毫无用处,却云淡风轻的说:“谁知道是不是你给你门派的弟子说了什么,要不然她为什么守在哪里那么久,就为了走这条路。”
关缈忍不住了,当即冲到了徐崇岳面前,撩起袖子就要揍他,“徐王八,你胡说什么?”
李焕梁在后面拉着关缈,劝她:“关长老,你先别急,沈复宁的功力有目共睹,不一定会出事。”
见关缈静了下来,她又继续说:“况且,他们手上还有归安镯,她肯定不会出事的。”
“归安镯,对啊。”关缈转过身看她,松开了拎着徐崇岳领子的手。
“但……沈复宁那个性子,会扯断吗?”关缈不敢赌。
她慢悠悠的走到几人中心,语气强硬:“我要进去。”
话音刚落,刚刚装鹌鹑的几人,纷纷开口,“不可。”
“你若进去了,还怎么比,不如直接宣布太初宗胜了。”
关缈看着她们,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观众席又传来嘈杂。
“怎么俞时逢也不见了?”
“就是,这么这么奇怪?”
很可惜俞时逢的消失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浪,只是让台上争论的长老们皱起了眉头。
关缈蹙眉,继续说:“现在又一个弟子消失,谁也保不准下一个又会是谁,不如仙门大比就此暂停吧。”
“不行,百年一次的仙门大比,岂能说暂停就暂停。”
“暂停的话魁首怎么定?”
关缈气不打一处来,一甩袖子,不容辩驳的说:“那就太初宗弟子退出此次大比!”
那徐崇岳慢悠悠的拿起放在一旁的茶,品了一口,才说:“关长老,若要退出的话必须是本人才行啊,您忘了?”
此时此刻,他们争论的中心沈复宁才刚刚穿过那个不知名的洞穴。
洞穴幽深,寒气弥漫,正中卧着一汪深潭,潭水暗沉死寂。
上古凶兽九婴悬于潭水上空,九首低垂,双目睁着,眼底盛满因桎梏带给它的绝望。
它的意识好似是清醒的,拼尽全力的朝着一个方向扭动身躯,却被禁制牢牢锁死,连一丝挣扎都无从谈起。
流转微光的金色法阵纹路缠绕锁链,爬遍它的身躯,一路延伸沉入幽深潭底,禁制持续压制着凶兽本源。
沈复宁紧紧盯着九婴看向的方向,看着那团漂浮在上空的金色。
她皱着眉头看着潭水四周布下的阵法,看起来已有百年之久,又转目看向奄奄一息的九婴,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是它在世界回溯之际,用了什么法子将我的灵力拖拽至此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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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沈复宁给否定了,就算是上古凶兽,被封印了这么长时间,又哪里来的法子。
“算了。”沈复宁摇了摇头,屈膝坐下,准备将灵力收回,刚动手,就感到洞穴竟然有轻微的晃动,立马收手,朝那封印看去。
灵力不知何时竟隐隐有了同封印相融的迹象,若现在收回……她看向中央有过一瞬精气神的九婴。
咬了咬下唇,转身往外走,她做不到,若是回收可能会放出这么个东西,那还不如不要。
她叹了口气,下一瞬,灵力却莫名冲向她的体内,“完蛋,中计了!”她看了眼还在冒着金光的手心。
下一瞬,跳跃到了刚刚自己灵力所在的地方,没有一丝犹豫,将玉京剑上的匕首拔了出来,在自己的手指上划了一道。
出来之前压根就没想过自己的灵力能够在这里找回来,没带任何的朱砂和符纸,好在朱砂的效力压根不能同血比。
沈复宁屏息静神,以指为笔,凌空落笔,血色线条随着她的指尖游走流转,一笔一划沉稳不乱。
口中诵念:“乾坤定序,灵符锁凶,原始真纹,落符封灵。”血色符文次第成型,扬手贴敷与封印的残缺之处。
却没想到,九婴的速度更快,身上禁制似乎同封印一体,它不知何时慢慢拖动自己的身体,九头鲜少统一战线,朝着一个方向爬去。
在沈复宁将血符贴上的一瞬,九婴尾巴高高扬起,猛地一甩,生生将沈复宁震出二里地,若不是沈复宁用法力给自己缓冲,现在洞穴就塌了。
她看着因那一击原本修复好的封印却多出来的缝隙,再看向正拼尽全力朝那缝隙继续攻击的九婴。
水球,火球,尾巴,它将能用的都用了上去,沈复宁站在封印外面。
这个封印不能攻击,只能修复,“真是的,你都做了些什么,沈复宁!”她有些气急,用尽全力拿者手中的匕首拍了自己脑袋,声响大的引得九婴其中一个头都朝她看了过来。
“拼了。”沈复宁站起来,眼神凌厉起来,将刚刚结痂的口子再次划开,重复之前的动作。
她的阵法修的不精,只能靠着血液画着一张张的符纸,勉强与还未真正恢复的九婴打个平手。
沈复宁紧咬下唇,将眼前闪烁的黑白光点赶走。
符文一次又一次地往那缝隙上冲,速度却比不过它的扩大之势,不行,这样的速度就算她血流干了也阻止不了。
刚想清楚,抬起左手,又一道符文印在了石壁上,不知她用了多大的力,洞穴竟隐隐有晃动之势,只能希望有人能看到这里的动静。
“沈复宁。”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听见有人喊她,这么快,她刚刚才甩出去吧。
俞时逢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迈着步子就往她这儿走,沈复宁却摇了摇头,对他喊:“去将姬齐结带来。”
“你……”
他还要说什么,却被沈复宁打断:“现在封印还有修复的机会,快点去带他过来,再让楚予通知关长老。”
她知道楚予一定有办法同关缈取得联系,这件事情凭他们几个没有办法解决,封印一事上姬齐结应该是全场参赛者中最厉害的了,有他在再加上她和俞时逢最起码能撑到关缈带人下来。
见俞时逢不仅没有往外走,反倒朝她走了过来,沈复宁有些怒意,“轻重缓急你分不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