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冷天气遐想 > 4.第 4 章
    余又圆听不得难听话,将手机扔到了副驾。施云琮数落完后也迅速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上是两人的聊天界面,聊天背景是余又圆自己画的恶搞图,漫画版的施云琮吹胡子瞪眼,旁边写着一行字——少跟这个人说话!这行字是她对自己的提醒。

    施云琮惜字如金,古板无趣,连表情包都不会发。

    开窗透气,晚风中携带着道路两旁的草木热气。蝉鸣哇叫不绝于耳,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细碎星光。

    余又圆下了车,沿着国道旁的斜坡路往下走。油菜花田早已收割完毕,只剩下晒干的枯黄秸秆和零星散落的干枯残花。她站在枯草地里,双手叉腰看向远方,想起外公教她的那套呼吸疗法,重吸轻吐,调整混乱的心绪。

    有什么大不了的,即便那两人已经结婚生子,她都应该只是看客心态,不该再有介怀。

    宽慰完自己后,她转身上坡回到车边,正欲开门上车,道路对面传来一道男声,那人字正腔圆地叫她的名字,“余又圆。”

    她回头,男人坐在黑色的越野车里,脸沉溺在暗处。

    看不清脸,就当是鬼吧。她心里念着,打开门钻进主驾,发动引擎离去。

    越野车掉了头,跟着她的车后面。限速六十公里,她卡着交规开,在下一个路口,先一步闯过黄灯,甩开了身后的人。五分钟后,她驶上高架,那只男鬼没再追上来。

    余又圆将车开去家附近的24小时火锅店,落座后点了重庆九宫格,爱吃的食材选了七八样,都点小份。

    地道的重庆火锅配油碟才是经典,她却要在蘸碟里加上芝麻酱和沙茶酱。只烫十秒的黑毛肚蘸满酱料塞进嘴巴里,她的好心情一下子回温四成。

    施云琮是不会懂她的美食疗愈法的,信奉本味主义的假人总是对繁复酱料嗤之以鼻,可吃东西要什么克制和高级,只有有烟火气的东西才能刺激味蕾激发食欲。

    取消了打包计划的施云琮,坐在火锅店角落的位置上,观摩着一场极其生动的现场吃播。摆在他面前的是一壶小青柑茶,他为了占位而点,一口未饮。

    深夜十二点,不宜饮食,更不宜吃重油重辣。他正思考家里有没有胃药,离他五米远的“吃播博主”开始喝第二瓶酒。

    重油火锅必须配冰镇啤酒,心情好的时候,余又圆一个人可以喝半打,心情不好,那就至少一打。

    喝到心情爽朗的时候她才想起来余竞的叮嘱,不过没关系,她醉到找不到回家的路也不会忘记施云琮的电话号码,无论几点,施云琮都会来为她收拾烂摊子。

    点的东西全部吃完,连一片叶子都没有浪费,微醺的余又圆打了个酒嗝,摸了摸小肚子,似乎还有装下碳水的余地,立刻下单一份宽粉,再加一份脑花。

    裹满麻酱的宽粉是能击中灵魂的美味,翻滚的脑花还要煮十分钟,她撑着通红的脸蛋,饮下最后的半瓶酒。

    这时,面容依然不清晰的男鬼闪现在滚烫的锅气里。

    余又圆眯着眼睛伸手抓了一把,以为是幻觉,却触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对方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掌,让她离开高温的水汽,她看见对方的脸,皱眉叫了声他的名字,又笑着对他说:“你滚啊。”

    “李维舟,你滚啊。”

    起身要逃的时候,余又圆想,脑花还没吃呢,单还没买呢,她踉踉跄跄地拿起手机,眼睛发晕,怎么就是找不到点单的小程序。

    她的肩膀在这时被另一个人扶稳,同样起身的李维舟怔在了她对面。她回头,嗅到熟悉的气息,看见熟悉的侧脸,反手上去摸了摸这人的鼻子,“施云琮,我要吃脑花。”

    “好。”施云琮话落,将余又圆带离火锅店。擦肩而过时,站在对面的李维舟无所适从地低下了头。

    不省人事的余又圆在施云琮的车后座睡着了。

    施云琮不是没想过把她弄回家,可她方才拳打脚踢的抗拒姿态实在过于吵闹,大晚上扰民很不道德。

    此刻施云琮在想,明早他要多一桩杂事了——换一辆车。好在醉鬼一口没吐,否则他现在就要待不下去。

    他从后视镜里欣赏余又圆的睡姿,她穿着款式最简单的修身白色T恤和裁剪利落的牛仔裤,脚上是银灰色的球鞋,她大多数情况下不算臭美,不会仗着姿色过人过分打扮,对奢侈品也兴致一般。

    她只会在想激怒他的时候刷爆他的卡,买一些让他看了头疼的丑东西送给他。从她十九岁开始,她的所有开销都是他在承担,这是当初他执意做的决定,余竞和许彦文任由他去。

    这五年来,除却偶尔的恶作剧,余又圆平均每个月只花他五千英镑。而是在关系确定之前,她动辄找他要卡要钱却是狮子大开口。

    那时她要钱是为了接济她的两位好朋友,一个贫穷而清高的女孩和一个家道中落但一身傲骨的男孩……

    确定余又圆睡踏实了之后,施云琮下车去到后座,把她抱上了楼。她一路上都很乖,双手老老实实勾住他的脖子,脸枕在他颈窝。

    但是,进家门的这一刻,她又一次腻在他的身上叫别的男人的名字。她让那个人滚,一边让人滚,一边紧紧地把她的鼻子贴在他的脖子上,用力地嗅他身上的味道,又一口咬在他的喉结上。

    施云琮把醉鬼剥干净,扔进装满温水放了泡泡浴块的浴缸里,再丢进去一颗精油沐浴球。他非常不想碰她,只控制着她的脑袋防止她溺水。

    十分钟后,他把人捞起来,拎到花洒下冲水。冲完用浴巾裹住,放在盥洗台上坐好,捏开她的下颌骨帮她刷牙。

    清洁完,将人抱进客卧后,头沿着床边放好,散发她的湿发,用吹风机吹干。

    发现忘了用护发素,导致她的发尾打成了结,他终于有了点烦躁的情绪,伸出手,掀开浴巾,用略施惩戒的力道,拧了两下状态柔软的樱果。

    余又圆皱起眉毛,胡乱拍打两下身体上紧实的手臂,“不要,我不要……”

    施云琮收回手,不再管她打结的发尾,扯开被子蒙上雪白肌肤,关灯离开这间屋子。

    半夜余又圆醒来,口干舌燥身心郁结,发现自己□□,裹住浴巾想去找随便给她洗澡的男人算账,可主卧的门早已被早有预判的阴谋家反锁。

    他以为自己是唐僧吗?这房子是她的,他占据着主卧是鸠占鹊巢,他到底明不明白啊!余又圆越想越气,鞋尖踢了门板两下后才返回客房。

    她怎么都睡不着了,把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水一整瓶喝完。她想起了没吃的脑花,又记起断篇之前隔着烟雾的李维舟的脸。

    是她给施云琮打电话让他去接她的吗?她想,应该是吧。

    穿好睡衣后,余又圆去到客厅,坐在了施云琮定制的那个独沙发上。落地窗外的城市浸染在灰蓝色的薄雾里,很远的天际正在晕开浅粉色的鱼肚白。

    她静静地坐着,几乎一动不动,直到黎明破晓,天边铺开鎏金的粉橙霞光,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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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漫长又专注的凝视下因为疲惫而聚上一层轻薄的水雾。

    准点醒来的施云琮打开房门后径直走向客房,看见门开着,床上的人不见了,轻声去到客厅。

    余又圆抱着膝盖蜷缩在他精心挑选的沙发上,侧脸被朝霞镀上柔和轮廓。突然,她警觉地回头,曲指揉了揉两个眼角,轻盈地从沙发上跳下来,光脚大步走到他面前,盛气凌人地?质问道:“谁让你帮我洗澡的?”

    如果不给她洗,任由她脏脏臭臭地睡去,她此时又会是另一番指责。经验老道的男人选择不予理会。

    “施云琮,昨晚你是不是碰我了!”她踮脚扯住他的睡衣领口。

    他依然不理,但微微俯身,视线落在她的唇瓣上,目光轻轻流转。

    邃眼藏锋的男人露出捕食的兴致,余又圆心口一紧,手指先卸了力气。她快速转身,回到落地窗前,双手叉腰,粉唇轻启,“我头疼死了,你快给我找醒酒药。”

    施云琮唇角轻轻拉扯一下,去角柜里翻出药箱,拿了药,倒了温水,走到余又圆面前,剥出药丸塞进她的嘴巴。

    余又圆顺势想咬他的手指,却被他灵巧地躲开。他弹一下她的脑门,眸光微寒,音色低沉,“昨晚的事,你最好有个交代。”

    她需要交代什么,交代大晚上在火锅店里喝酒,还是交代她自己都记不得是人是鬼的李维舟?

    余又圆轻哼一声,反问:“你看见什么了?”

    施云琮不屑提起其他男人的名字。如果交流不畅,那他就单方面解决问题。

    他回到主卧浴室洗漱,十分钟后要先去换车,再去健身,白天还有一整日的繁忙工作,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处理磨人精的少女心事。

    何况她早已不是少女,最好少有心事。

    落日之前,余又圆跟爸妈来到了外公家的郊区小院。外婆去世后,外公执意一个人生活,搬离城市,养鸡种菜,打理着一片小鱼塘,生活很是充实。

    许彦文上前去献殷勤,老头手里刚好捧着一捧种子,便考他,问他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种子。他猜测是香菜种,因为余竞和余又圆都喜欢吃香菜。

    猜对了,老头一句夸奖也无,把种子全数交给他,让他现在就开始种。

    余又圆蹲在菜圃里给爸爸帮忙,瞥见旁边的番茄微红,伸手够了一颗,胡乱擦了擦就开始吃。

    许彦文蹙眉:“洗一下啊。”

    “上午刚下过雨,干净得很。”余又圆一口咬下去,结果牙都要酸倒了,顿时大叫道:“这番茄是什么品种啊,难吃死了。”

    “没熟透就吃,酸的就是你这种馋鬼。”

    外公话落,施云琮踏进院门。他照例带来诸多礼物,跟长辈们打完招呼后,卷起袖口也进了菜圃。

    余又圆待他靠近,把咬了一口的酸番茄递过去,“特别甜。”

    他低头俯视蹲在地上的撒谎精,面无表情地推开她的手,“甜就自己吃。”

    这时外公拿过来一罐绵白糖,洒了两勺在余又圆手中的酸番茄上,“这样吃就不酸了。”

    余又圆起身,把蘸了白糖的番茄送到施云琮唇边,“嗯?”

    施云琮手一推,番茄回到余又圆的唇边,白糖糊了她一嘴。

    想把他当垃圾桶,起码要拿出个好态度来。他不是什么都吃,也不是什么都能硬吃。

    她这块夹生的肉他一吃就是五年,如今快要修成正果,她必须要学会把自己煮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