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王妃肯登基了吗 > 34. 痴慧·命火皇子救太子
    春莺啼啼春日宴,满目缤纷看不厌。谢真君第一次进宫,牵着母亲的手在御花园走了一路。她手里紧紧抓着一把花——就快抓不下了。

    好在她看到了李知音。李知音正在一位珠翠满头的娘娘身边坐着。她穿着小红薄袄,梳两个丫髻,憨憨一笑,更像一只小狐狸。她也看到了谢真君,朝她咧嘴眨了下左眼。

    谢真君想过去,母亲却带她向中间坐席的娘娘行礼,让她喊:“太后娘娘身体安康。”

    然后她又朝李知音那边喊:“见过皇上、皇后娘娘。”

    又换了一边:“见过贵妃娘娘。”

    宫里的娘娘可真多啊,比她手里的花还多、还漂亮。谢真君抬头看了一圈——尤其是贵妃娘娘。她绝对没见过比贵妃更美的人了,比泠寒寺供奉的神仙还美。

    太后笑道:“是叫君君吧?君君,过来让哀家看看。”

    谢真君心道大家不是来赏花的吗,怎么都坐在这空荡荡的湖边?白费了这一路的花了。还有,她有什么好看的?但母亲轻推了她一下,她便像在家里刚学的那样,上前磕了个头。

    太后把她揽在怀里,问她:“今年几岁?”

    “五岁。”

    “上学了吗?”

    谢真君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确实是该上学了的,但是一哭二闹,这件事就搁置下来了。

    她老实道:“上了。”

    上了一天也算上了吧。

    她不知道太后娘娘为什么这么喜欢自己,明明她们是第一次见面。太后摸摸她的头,又捏捏她的脸,手上的扳指蹭得她又温又凉。皇上笑呵呵道:“这孩子不认生。”

    皇后道:“你这一手花,可让春娘娘遭殃了。”

    谢真君问:“春娘娘是哪个娘娘呢?”

    皇后轻声笑道:“是天上的娘娘。”

    谢真君心想那这些娘娘就都是天仙下凡了。

    太后给了她一块糕饼,她费劲抓着这么大一把花,两只手倒腾来倒腾去,也接不住。皇上道:“你觉得哪个娘娘最好看,就把花给她吧。”

    谢真君觉得此话甚是熟悉,想了两下,这不就是街坊邻居爱问她的:“你是喜欢你父亲多一些?还是喜欢你母亲多一些?”

    谢真君答:“喜欢我哥多一些。”

    于是,谢真君走过去,把花都给了李知音。

    皇上大笑:“你倒是会讨巧,和你那个哥哥一个样子。本来要等程河先画一幅春和景明,可惜绣云阁毁了,程河先辞官回乡侍奉病亲,这满园的花也留不住,今日朕准你摘,但都要抱回家去。”

    谢真君笑嘻嘻道:“陛下,那我想出去玩儿。”

    李知音听到了,胆子也大了些,对皇后小声道:“姑母……我也想去。”

    皇后便遣了一个小宫女,引着她俩去游园。

    两人没了约束,在御花园里撒丫子跑,追花追蝶追纸鸢——宫女在后面提着衣摆追她俩。

    李知音边跑边道:“那里有人放纸鸢!”

    谢真君在后面急道:“李知音,等我一下!”

    话未落,李知音刚回头,就结结实实撞在一根瘦小的黑柱子上。那“柱子”闷哼一声,倒吸一口凉气。李知音脚下一个不稳,坐在了地上。

    她抬头,愣了愣,而后,“哇——”得大哭起来。

    能不哭么?撞上的这人黑手黑脚黑兜帽,这样的穿着,不是刺客,就是妖怪——况且他还只有鬼鬼祟祟一人,和这宫里格格不入。

    那人哑着嗓子道:“你别哭了!”

    声音也十分难听,像刚从地里爬出来的,吓人得紧。李知音哭声更甚。

    见她哭声震天,他说话吃力,干脆不哄,直接伸手去扶。而这一幕落在远远追来的谢真君眼里,便是李知音在一个劲儿地挣扎,旁边还有个看不清模样的人在推搡她。

    谢真君气冲冲对他喊:“别欺负她!你谁啊你!”

    他见谢真君跑过来,看了她一眼,便放开李知音,一声不吭,转脚走了。

    此人心虚,谢真君更怒,掠过李知音要去追他讨公道。他有些跛脚,谢真君很快追上,又拍又打,最后上手去扯他的兜帽。

    兜帽被掀了个半开,谢真君看到他那双眼睛——又长又亮又严正,简直和皇上一模一样。

    他急了:“你做什么!”

    “要你道歉!”

    他忍无可忍,回过身来,使劲推了谢真君一把,嘶哑低吼道:“滚!”

    谢真君也不吃亏,滚之前抓住了他的帽子。她在地上“麻利”地滚了三圈,又“麻利”地坐起来。这些动作竟然都是出于本能,她也很意外,所以坐起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对面那人也是懵的。

    她知道他为什么要戴帽子了。

    他的头发被剪得很短,很粗糙——不,不像剪的,更像狗啃的!一定还是疯狗啃的!

    谢真君想到一句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人怎么能随便剪头发——还剪这么丑呢!

    他又怒又羞,浑身发抖。天上的纸鸢离她们越来越近了,在他俩头顶上断了线。他伸手接到,转身,只见一位被一群宫人围绕的女孩大叫:“我说了我不想看到他,谁允许他过来的!”

    周辛月生得精巧,眉眼细长尖利,说出的话也刺人得很。

    “公主,那是三殿下,我们——”

    “什么殿下,他就是个没人要的丑八怪,把他赶走,我不要见到他!”

    三五个太监互相看了几眼,走过来,撸了袖子要赶人,还不忘道:“三殿下,对不住。”谢真君爬起来,走上前,把兜帽按在他怀里,转身站到了前头:“你们怎么能欺负他呢!”

    谢真君嗓门大,这又是在御花园,不用想也知道是皇上宴请的重臣家眷。那几个太监犯了难。

    周辛月指着她的鼻子恼道:“你是谁家的?你向着他干嘛!”

    “你管我是谁家的,你快跟他道歉!”

    “我要去告诉父皇,让父皇修理你们!”

    “去就去,谁怕——”

    谁知周怀澈竟然被这样的威胁唬到了,抓住周辛月要走的衣角,费力道:“四妹,是我错了,对不起,求你别告诉父皇。”

    “啊!”周辛月万般嫌弃尖叫,“你别碰我!你们还傻愣着做什么?快把他赶走呀!”

    他缩回手:“对不起。”

    又有两个太监上前要赶人,谢真君拦道:“你们做什么?你们这是以大欺小以多欺少。”

    那宫人弓身道:“姑奶奶,快别多管闲事了——你看,三殿下都走了。”

    谢真君回头:?

    我们占理你走什么啊?

    那黑影竟然跛着走了。

    李知音已经被匆匆赶来的宫女扶起来哄好了,母亲和那些娘娘也朝这边走来了,谢真君指着那团黑影问:“娘,他是谁啊?他怎么穿成这样?”

    “他是圣上的儿子——是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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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雄。”

    “可他刚欺负李知音。”

    谁知李知音被宫女抱在怀里,心情平复了,脑子也清明了,小声道:“是我先撞了他的。”

    母亲柔声道:“他救了自己的哥哥,你说他是不是英雄?”

    听至此,谢真君一拍脑门,风风火火又追上去了。

    ……

    腿跛着,跑得挺快,谢真君快追到头了才追上。

    周怀澈终于停下,脸在兜帽下,声音变得闷闷的,对她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她道:“跟你道歉。对不起,我误会你了,我跟你道歉。”

    他愣了一瞬,道:“你到处乱跑,不成体统,会连累你母亲。”

    “什么是体统?什么是连累?”

    “就是伤害她。”

    “可是我母亲很厉害。”

    “……”

    他没有不耐,也没有很友好,只是原路往回走,谢真君在他身边边走边问:“你的头发怎么这么短?”

    “被烧掉了。”

    “你的头放火盆里了吗?”

    “……差不多吧。”

    “疼吗?你是摔进去的吗?”

    “嗯。”

    “啊……太倒霉了吧,你下次要小心一点。”

    “我知道。”

    ……

    当然,谢真君记不得这么多细节。但她一直记得母亲的一句话:“能保护别人,就是英雄了。”

    谢真君放开了周怀澈,他清了清因眼泪回流堵塞的嗓子,道:“你下起手来,还是没轻没重。”

    “原来我早就见过你了。”

    “是吗?什么时候?”

    “你还装。在御花园,你推我那下,我可全都想起来了。”

    他想了想,道:“哈哈,这么久的事了,我还以为你早忘了。”

    “那场火……你救的人是不是太子殿下?”

    “是啊。”

    谢真君恼道:“你救了他,可是皇后现在竟然要杀你,还是——”

    还是让最亲近的人杀你!而且那人已经……

    已经死了。是的,她还没有把真相告诉周怀澈。

    而周怀澈能支撑到现在,是因为谢真君骗了他——骗他他阿公成功完成了皇后交代的“任务”,现在肯定一家团聚了——他现在对大夏来说,就是个在狩猎中意外死亡的皇子。

    皇上这么快回长安,像他们说的,连尸身都没派人去找,一方面是他根本不怜惜周怀澈;另一方面,肯定也少不了皇后从中搬弄是非,掩人耳目。

    如果现在告诉他呢……

    谢真君眼中怒转忧,忧生悲,周怀澈看在眼里,不得其解,只道:“我现在还活着——帝王家,我们这样的人,彼此的温情总是少的。你不用为这些破烂事烦心,我没跟你说,就怕你这样。以后回了长安,引火烧身,害了你怎么办?”

    她不是不知,帝王之家何来亲子之情兄弟之义?就算周怀澈再怎么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也根本避不开自古至今皆如此般的猜忌和陷害。何况他是因为上官将军才被“接回”宫里,圣上如此忌惮上官家不是没有原因……但想到那个对自己温柔地笑说“春娘娘”的皇后,如今竟似蛇蝎一般半分情义都不肯念,谢真君便背后生棘。

    她犹豫许久,沉默许久,最终还是对上了他的眼,不忍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些……周怀澈,我恐怕又要跟你说‘对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