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王妃肯登基了吗 > 33. 痴慧·白羹荒唐验血亲
    谢真君心觉这赤陀比之前那人更邪恶轻狂。她也端了羹,直直看着赤陀,一饮而尽。

    “可汗满意了?”

    “非常满意。”

    两场荒诞结束,宴会继续。周怀澈道:“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是真有药,你我便杀了他再死。”

    经此一遭,两人在阎王殿反反复复徘徘徊徊,他们受不了,估计阎王更受不了,黑白无常都要被磋磨得罢工作数了。所以现在两人心境出奇一致——死便死,就算死,又何妨?

    谢真君三分忧疑地回味着这碗羹汤,一种不算熟悉也不算友好的味道留在舌间。

    这种味道给她的感觉好遥远,片刻,她终于从身体的变化中觉察出端倪来:“这好像……不是药。”

    “是什么?你的脸——”

    谢真君的脸涨起不自然的红晕,脖子上开始爬了红疹。

    “是胡桃。”

    小时候谢真颢得了稀奇,给自己吃过一次,结果她起了一身红疹子。

    但现在更为甚之,她的呼吸竟然都变得艰难了。

    周怀澈踹案而起:“你们究竟要做什么?要杀便杀,何用反复折磨我们!”

    四下警备,侍卫们纷纷按刀。谢真君伏案喘息。未得召见,辞风早就未雨绸缪一样走上前来,看了一会儿道:“可汗,是风毒。”

    赤陀早已走来,道:“可是我上次之症?”

    周怀澈紧拽辞风:“什么是风毒?”

    辞风吃痛,还是不紧不慢,镇定道:“回可汗,正是。这羹里有和她体质相冲之物,所以这位姑娘才会有荨麻疹,呼吸不畅。虽然症状不重,但还是赶紧医治为好。”

    赤陀大笑:“好,好啊!”

    话落,谢真君已经全身灼热,几欲晕厥,赤陀忙屈身靠近,周怀澈半步向前挡下他,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你休想碰她——就在这里治。”

    赤陀轻笑:“我告诉你,她是我的女儿。我给自己的女儿治病,还轮不到你说话。”

    ……

    谢真君吃了解毒丹,体热悠悠散尽,气息逐渐平稳,但心里始终一团乱麻。

    此刻,赤陀坐在床边,一点不似之前那般冷傲狂悖。就算谢真君冷眼与他僵峙,他锋利的眉宇下竟然是翻涌的热切,像一头贪嗜热血的狼。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些了么?”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吃胡桃?”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母亲不能吃,我也不能吃。”

    “现在我确定了,”他随后大笑,狂笑,笑声冲出了帐门,“你是樱知相,和我,赤陀的女儿!”

    谢真君的指尖掐进肉里。

    他揉了两下谢真君道发顶,谢真君一阵恶寒,他却起身大笑:“哈哈哈哈哈……赏!全都赏!这屋里的人都赏!今天参宴的人,还有庖丁,医师……都赏!带他们来的那营,赏牛羊!赏金!赏婆娘!樱宁那小子呢?让他去军械库,随便挑,能拿多少拿多少!我那徽烈马,他不是眼馋吗,给他牵去!带着顶格的马装马具,一同送去!樱家……对……还有义父……告诉义父,他外孙女来了,要去探亲!”

    他乐极,笑极,像打进了长安,握着谢真君的手也难掩激动:“你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从此以后,你就是北羌最尊贵的王女,你——”

    “我不准你这般污蔑我的父母!”谢真君忍无可忍,全身发抖,怒目而视,“我有自己的父亲,有自己的家,你……我母亲怎么可能——”

    “你母亲怎么可能看上一个懦夫,”他轻轻笑道,“我早该意识到的,我早该把你接回来了。”

    “你就是一个神经病!”谢真君蹬了靴子要往外走,她不想再听到这人的疯言疯语。未至一半,赤陀低声吼道:“他若真爱你母亲,怎么会趁职务之便,在他们成亲不过三年、在你哥哥仍在襁褓里,高烧不退的时候,就从外面领回来一个怀孕的女人,还和她有了两个孩子!”

    晴天霹雳一样,谢真君愣在原地。

    他看着谢真君僵直的背影,放缓了声道:“我太了解你母亲了。就算他们装得再像一对璧人,樱知相那么清傲的人,又怎么会再和他有肌肤之亲?你不信,可以写信问你母亲,问问你的父亲究竟是不是我?”

    谢真君声音发抖,重新走回来,冲他道:“我死了也不会叫你这种人父亲!我母亲从未提起过你,她如果认你,为什么将近二十年,她什么都没告诉你!我母亲说过,她讨厌北羌,如果我没被抓,你现在根本——”

    “住口!”

    谢真君仍继续道:“我恨你们,我恨北羌,我恨不得你们这帮人都去死!”

    他赫然抬手,谢真君也不甘示弱,二人如狼对狼,狼王对狼王,怒火在目光接触的一刻熊熊燃起。

    然后,他看着谢真君作势的手,不知是自嘲还是轻蔑地笑了,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樱知相啊樱知相,你养了个好女儿。这七分像的脸,事到如今还向着外人。你母亲在她向往的长安,当真过得好吗?当年我就该一刀捅死那个姓谢的!”

    “你竟敢……疯子……”

    赤陀在帐里来回踱步:“就是因为这一刀,她当年走得那么决绝……她甚至和樱家断了关系,就为了那么一个无钱无势的懦夫?她本可以在北羌,当谋士,当统帅,甚至在这个位子上、在我的辅佐之下,当北羌王!”

    他最后走到谢真君面前:“你知道你母亲为了他放弃了多少吗?他这辈子都还不完——他没资格!”

    他怒然拂袖而去,大步走出帐门。须臾,他又折返回来,极力压平语气道:“这里便是你家。你不想和我待在一起,我就送你回樱家,但我不可能容许你回大夏。况且——樱知相早晚会回来。只要你在这里,她迟早都会回来……”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难见的光晕,又道:“你外公……很想你母亲。”

    ……

    谢真君坐了很久,十几年来大大小小的事在脑子里滚了一遍又一遍——她怎么能相信他的话呢?她不能相信赤陀,他就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

    她肩头一沉。

    “别碰我!”

    周怀澈举起双手,避开了谢真君挥来的手:“是我啊。”

    谢真君身上的紧张松懈下来,轻叹一声,道:“对不起。”

    他笑道:“没事。”

    周怀澈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我都听到了……你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

    须臾,她摇头:“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想。我二娘常年抱病,我母亲说她是个可怜人,可我没想到我父亲是这样的人。谁不想和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父亲娶了两个女人,这是不争的事实。可是……我见过我父母眼里的情意,这是不可能演出来的。我母亲她,果敢,有决断,她不想要的东西、不想做的事,就绝对不会沾手,更不会受人强迫。可是现在……是不是因为我,我母亲她才——”才留在谢家,留在长安,留在让她痛苦的地方?

    “如果我真的是赤陀的女儿,我母亲为什么不和离?为什么不回北羌?还有我父亲,难道他——他一直都知道,我,我根本不是他的女儿?”

    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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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决绝,所以和家里断了关系就不会再回去,所以做出远嫁的决定之后就不会再回头。不是因为长安好,是因为她无处可去,无处可归。

    因为愧疚,所以就算不是自己的孩子,也会为了弥补,对这个孩子无边无际地溺爱吗?

    思至此,她又心碎道:“……那我呢?周怀澈,我对他们来说,到底算什么呢?”

    周怀澈轻拍她的肩头,道:“别说傻话了。”

    “谢真君,你说的这些,都是被那赤陀迷惑住了。他这种人,话里又有几分真,几分假?就算他说的是真的,但你是谁,难道他说的算吗?”

    谢真君几乎哑声道:“我不敢……问我母亲。”

    “那便不问——根本不需要问。这世上的一切都能造假,身份能造假,关系能造假,但是有一样东西做不了假。”

    “什么?”

    “爱,是爱啊。你父母爱你,你兄姊爱你,所以你从小锦衣玉食,无忧无虑,这些是凭他赤陀几句话就能磨灭的吗?我们来这一趟,你看他们是什么样子?这就是为什么你母亲不喜欢这里,你更不属于这里。这二十余年,她选择留在长安,就同你说的一样,夫妻恩爱,琴瑟和鸣,这是我们都有目共睹、毋庸置疑的。”

    “你怕问了你母亲,会破坏这些幸福吗?不会的啊,因为他们相爱——他们更爱你。他们之间的恩怨,是他们需要解决的事情,但是你只需要相信他们——相信你母亲,也相信你父亲。”

    谢真君怔怔地看着他——不是呆,是痴。

    痴看?痴迷?痴傻。

    愣了好久,周怀澈也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便随意咳了两声。谢真君猛然回神道:“这些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什么意思?”

    “就是……你这些天总会让我出乎意料,但我说不上来。”

    他皱眉,笑着摇头:“我不明白。”

    “就是……我还是想知道,你身上那些伤痕是哪儿来的?”

    他被问得有些晕头转向,心想提这作甚:“说了你会高兴些吗?”

    “也许吧。”

    “谢真君,”他笑道,“你是不是有些变态的癖好啊?啊——别打,还没好呢!我来安慰你,你可不能恩将仇报吧!”

    谢真君道:“不说便不说。”

    他反而没听到一般,道:“我小时候啊,不比你,我没有兄弟姐妹,根本没人管,而且人还特别贱,在宫里总是找别人打架。当时我不会武功,回回还打不过,回回挨教训。你知道宫里那些老太监小太监,最会看人眼色见风使舵,手上也最没个轻重。这些伤就这样来了。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没你想的那么可怜,我也没那么傻。我是不受待见,但有人受宠啊。我哥那人,从小就是个老好人了,我就天天缠着他,跟在他后面。后来那些宫人,见我就跑,就怕我报复他们,哈哈……”

    谢真君道:“那片烧伤呢?他们再目中无人,也不能放火杀人啊!”

    他道:“那个啊。哎,那是我见义勇为来着。当时画阁起火,我冲进去救人了,我父皇还夸我一场——唔——”

    “唔——”没说完,他被谢真君捂住了嘴,“立(你)汗(干)阿(嘛)?”

    谢真君凝视着他的眼,然后把另一只手放在他额头上,这样他只露一双眼睛了。

    谢真君看得入神,他心里发毛,心道这些东西不至于刺激到她吧?他想挣扎,又怕动到她现在脆弱的心思——可是他的鼻子又被没轻没重地捂住了,他有些泛泪。

    殊料谢真君蹙眉轻道:“周怀澈,我是不是……早就见过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