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没有人回答他。</p>
渡鸦的太阳在穹顶下方缓慢地转了小半圈，金白色的光芒均匀地洒在办公室的每一处角落。</p>
……我确实听不见。</p>
渡鸦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被压到了极致的认真。</p>
但我能感觉到那两艘船的存在。它们在呼吸。</p>
呼吸。</p>
李文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p>
你管那叫呼吸。我叫它唱歌。它唱的歌，只有我能听见。</p>
他低下头，看着那块正在倒转的怀表，表盘上的指针正在以一种不规则的频率跳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表壳内部持续地敲打着玻璃。</p>
它们说——它们说——他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的，像是一台正在卡带的录音机。——它们说——你们中间——有一个人——带着一艘船——一艘沉睡的船——</p>
他的目光再次抬了起来，落在林深身上。</p>
是你。</p>
他的手指指向林深的方向。</p>
你身上的那艘船——它也在唱。只是唱得很慢，很轻，像是还没醒过来。</p>
林深没有说话。</p>
他感觉到自己背包里那艘幽灵船正在发出极其微弱的震动。不是温度，不是光芒——是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艘船的内部缓慢地搏动着，频率和他自己的心跳几乎一致。</p>
……它确实在唱歌。</p>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p>
李文亚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光并不像正常人那样带着情绪，更像是一盏正在被重新点亮的灯。</p>
你听见了？你真的听见了？你是第一个——你是第一个能听见它唱歌的人——</p>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半度，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推了一把。</p>
——你是——你是它的主人！你是它的船长！你才是它真正等待的人——</p>
李文亚。</p>
蟹将的声音从侧方插了进来。</p>
那声音低沉粗粝，带着一种被压到了极致的、持续了很久的耐心正在缓慢消磨的意味。</p>
你话太多了。</p>
李文亚没有回头。他依然看着林深，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白光，像是在寻找什么。</p>
——但还没到时候。还没到时候。那艘船还睡着。你不能在它睡着的时候摇醒它——那会——那会——</p>
他的声音忽然滞住了。</p>
然后他的目光从林深身上移开了。</p>
——那会把它吓坏的。</p>
他转过身，面朝办公桌的方向，动作极慢，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不会惊动什么东西。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弯下腰，从桌子下方抽出了一个东西。</p>
那是一个铁皮箱子。约莫两个拳头大小，表面布满锈迹，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在海水里泡过很久。</p>
他把那个铁皮箱子放在桌面上，手指在锁扣上轻轻按了一下，锁扣弹开了。</p>
你们想要幽灵船。他说，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但你们不知道——你们都不知道——那两艘船为什么一直在唱。</p>
他打开箱子，从中取出了一样东西。</p>
那是一块骨头。</p>
约莫手掌大小，表面覆盖着一层极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打磨过的纹路，边缘平滑，泛着一种奇异的、像是玉石一般的光泽。</p>
因为——他抬起头，环顾着办公室里所有人。——它们是从策划身上拆下来的。每一艘船，都有一块这样的骨头。每一块骨头，都是来源于这场游戏曾经的一位策划……</p>
他把那块骨头放在桌面上。</p>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冻结了一瞬。</p>
典狱长的长枪抬起了半寸。渡鸦的太阳停止了旋转。雷斯从嘴角取下了雪茄。赛伊德握紧了机枪枪管。哈德森的咳嗽声在那道沉寂中显得格外清晰。</p>
然后一个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中响起了。</p>
你话真的太多了。</p>
那声音来自办公桌侧方——更准确地说，是来自一道正在从阴影中走出来的身影。</p>
那身影的身形比蟹将略矮，比虾将更加修长。通体覆盖着一层深红色的甲壳，甲壳表面布满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不是破损的痕迹，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过，又在愈合过程中留下的印记。</p>
它的头部有三对复眼，呈品字形排列，每一只都在缓慢地转动着，像是在同时追踪着房间里每一个人的位置。</p>
它的前肢有六根，其中两根粗壮如柱，末端长着厚重的前爪，像是被反复锤炼过的铁块。另外四根纤细修长，末端带着弯曲的、泛着银光的钩子。</p>
它站在那里，站在办公桌侧方大约两米的位置，像是一直就在那里，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它。</p>
……你是谁？</p>
典狱长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一个字之间的间隔比之前长了一瞬。</p>
那道深红色的身影没有回答。它只是偏过头，三对复眼同时转动了一个角度，落在了李文亚身上。</p>
你——它的声音低沉而细腻，像是什么东西在丝绸表面缓慢地滑动，——你违反了协议。你说过，在船被转移之前，你不会跟任何人提起那些骨头的事情。</p>
李文亚的身体微微缩了一下。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正在努力维持平衡的姿态。</p>
——我没说——我没说——我只是——</p>
你说了。那道声音打断了他，依然低沉，依然细腻，而且说了很多。</p>
典狱长的长枪已经完全抬起来了。</p>
银白色的光芒在枪尖上重新凝聚。</p>
——第三只。你们龙宫，派了第三只战将。</p>
那道身影依然没有看典狱长。它的三对复眼依然落在李文亚身上，像是在等待某个答案。</p>
龙宫想做什么，不需要向你解释。</p>
李文亚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种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东西的、释然的意味。</p>
……你听见了吗？</p>
他轻声说，像是在对所有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p>
——它们在唱新的歌了。</p>
那三对复眼终于同时转了过来。</p>
它们看向了门口的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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