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檐下记 > 24. 调香
    翌日,屏蝶切块果子都能哼出小调来。

    缘是潜宁院近来不缺吃食,宫人也都看着上边儿的脸色规矩做事,时凝的脸一点又一点地养出了精气神,且她昨日从皇后处虎口逃生,还得了片金叶子。

    怕院子里闷,时凝先前特意吩咐白日里不用关上院门。

    今儿是个好天,屏姑娘进屋内,走到书案前,一只掌很用力地在张开的书页上挥了挥。

    时凝看着纸上的影子倒也不恼,抬起眼眸瞧她,笑道:“怎么了?”

    “公主,您日里瞧,夜里瞧,瞧不腻的么?”屏蝶睁着疑惑的眼看她,很有些不可思议。

    公主一月里有二十五六日不是坐在书案前,便是坐在窗边。

    “打发光阴罢了,”

    时凝笑着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屏掌事领可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屏蝶眨了眨眼,忽而笑嘻嘻的,她绕到时凝面前讲她手上的书拿开,“啪”地一声合在书案上。

    “公主,我曾听人说过,光阴最忌讳别人打发它,”一边说着一边将她扶起来,“公主看书是为了打发光阴,所以咱们就先不瞧了。”

    “今日外头不热,还有风,要不公主到院子里走走吧?”

    时凝一听这话茬,就知道这姑娘又在变着法儿让她出屋透口气儿了。

    也罢,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瞧这些从前就看过的东西也无趣,便遂了这姑娘的心愿随她出了门。

    屋外的确清透许多,屏蝶陪着时凝在院子里走走停停,近来雨水多,大雨滂沱,也没剩几朵花可瞧。

    出来也是无趣。

    可她将身边人无法提起她情绪的气馁瞧进眼里,到底不愿辜负她的好意。

    于是便道:“半月前咱们不是晒了花,你还在库房找到了本香谱是不是?”

    闻言,屏蝶的一双眼睛瞪时亮了起来。

    半月前她在福榆宫的库房里找丝线,却翻到了一本香谱,迁宫时也被其他宫人一齐收拾了搬过来,现在收在潜宁院的小杂房里。

    皇宫里,只有帝后、皇子和妃位上的嫔妃的份例里才有供人打发时间的各种消遣之物,能简单制香的花草药粉就是便是其中之一。

    原先时凝这里没有,自从李庆福来了一趟后,便什么都齐了。

    时凝让屏蝶将那本香谱和香具拿过来,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试试。

    “欸,奴婢这就去!”

    屏蝶见她愿意在外面待着,兴冲冲地就往小杂房跑。

    没一会儿东西已经备齐了。

    虽说是本不厚的旧书,上边儿的香法却很全,还分了难易。

    不过到底是给各宫消遣的东西,要说准备齐全,和制香院自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时凝瞧了瞧现有的香粉,选了一方最最简单的来调。

    屏蝶则在一旁帮她将烘晒干的茉莉碾成粉。

    凉风在院子里打转,惹得满院都是若有似无的馥郁清香。

    时凝拿起香铲,预备取一味木香,此时,院门口却突然传来两声通报。

    “舒妃娘娘驾到。”

    “宸妃娘娘驾到。”

    抬头,便见舒宸二妃站跨进了院门口。

    从不会有宫妃踏足她的住处。

    时凝蹙了蹙眉,对意料之外的事自然生出警惕之心。

    屏蝶先是吓了一跳,而后缩着胆子站在时凝前边。

    昨日她才惹了舒妃不快,心道这二妃是不是来寻她主子的不痛快。

    时凝将屏蝶拉到身后,上前几步朝二妃行礼。

    “永安见过舒妃娘娘,见过宸妃娘娘。”

    “快些起来。”舒妃道。

    时凝抬眸,不解地看着二位宫妃。

    舒妃却盈盈一笑,“我们姐妹闲逛到此处,路过你的院子,进来品两杯茶水可不算叨扰吧?”

    时凝摇头,怯生生的,“娘娘不要嫌弃永安这儿的茶水简陋便好。”

    说罢,她吩咐屏蝶去备茶。

    因着屋内没有小厅,正想请二妃到西边的小亭去坐。

    然而舒妃在这时瞧见石桌上的香具,“你在调香?”

    时凝点头,“闲来无事,也只能做些事来消磨光阴了。”

    “娘娘若有兴致的话,不如一起?”

    “瞧着倒是像那么回事。”

    舒妃还未说话,宸妃在这时开了口,“也不必去什么小亭了——”

    “长盈。”

    舒妃适时制止。

    对时凝笑道:“她呀,就喜欢捣鼓这些小玩意儿,不如就在这儿?”

    到底顺着自己妹妹,“左右就是来找你闲聊,一边做一遍说话可好?”

    “这是自然。”

    时凝往后退了一步,“二位娘娘不要嫌弃才好。”

    石桌上摆了香具,刚沏的茶自是不能放在上头。

    屏蝶命人抬了张小桌放在旁边,宫人端了茶水到二妃面前。

    瞧着场面到不像是来问罪的,屏蝶心下松了口气,仔细端着茶盏送到时凝面前。

    舒妃在此时一抬眼,刚才没仔细瞧,竟是昨日遇到的婢子。

    像是时凝的贴身侍女。

    这样想,便也这样问了出来,“这是你的贴身侍女?”

    屏蝶顷刻又发了一层冷汗。

    “正是,”时凝侧头看了一眼屏蝶,又回头不解问,“怎么了这是?”

    宸妃原先在一旁摆弄香具,一听这话就忍不住接了过来,“你可是会训宫里人的?”

    时凝状若不明,听宸妃接着说。

    “昨儿这婢子在外头闲逛,我姐姐问了才知道是潜宁院的宫女,不想今日来这儿才知道,竟还是个贴身的。”

    话音一落,屏蝶便立马下跪请罪,“请娘娘恕罪!”

    原以为是寻常宫人见人下菜碟,不想是这是时凝的贴身侍女在“以身作则”。

    相较昨日,舒妃看屏蝶的眼神更添不满。

    “实在是太不像话。”

    她看着时凝那张病弱的脸,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很该拉出去受上两刻钟的柳条子。”

    舒妃说做便要做了。

    “舒妃娘娘!”

    时凝疾声,忙站在屏蝶身前,“永安谢娘娘愿替永安说话,只是——”

    “只是什么?”舒妃没想到她会拦。

    “只是娘娘说的此事,想来是永安的错。”

    “这话是什么意思?”

    连带着宸妃一起,舒妃好看的眉眼皱着。

    朝二妃福了一个歉礼,时凝道:“永安敢问二位娘娘,昨日碰见屏蝶时可是大约未初?”

    面前二人皱眉思量片刻,而后宸妃道:“正是。”

    时凝闻言歉意一笑,“娘娘,这真真是我的错了。”

    “原先是我自己嫌这院子花草无聊,在屏蝶面前多抱怨了两句,她便说知道宫里有一处偏地花草无人打理,要去给我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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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枝院子里没有的回来。”

    “是永安应了她去的,因着自己在这宫中处境不算太好,还特地嘱咐她最好别让人瞧见。”

    她偏头看了眼屏蝶,“难怪昨日她哼着曲出去又霜打茄子似的回来,还以为是她没有折几朵花儿回来怪自己呢。”

    时凝望向舒妃,眸中尽是疲惫的无奈。

    “永安在这皇宫中位置,想来娘娘也有所耳闻,她昨日是见我愿意抱怨两句,有了活气,才要出门帮我寻花的。”

    “若我昨日知屏蝶碰见了娘娘,实话上,因着连日来的一波三折,永安便又会多思多虑了,想来她才并未与我说。”

    “瞒着我碰见了娘娘,是她错了些,但娘娘见着她不当值,实在是永安的过错,屏蝶也是为着永安着想。”

    “娘娘。”

    时凝怯生生地看着舒宸二妃,小心翼翼道:“永安在皇宫里贴心的人实在不多……”

    此时凉风扫过小院,引得二妃环顾四周。

    皇帝近来政务繁忙,她们姐妹二人在皇宫里闲逛不假,路过潜宁院不假。

    但踏进来,到底是和皇后较劲儿,是她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由头让皇后不舒坦。

    可狭窄的小院,连个正经会客的小厅都无。

    担着本朝嫡长公主的名头,却不如一个四品美人过得滋润,还一身病相。

    二妃从前未踏足此地,入宫前也没见过这样的光景,也算是“大开眼界”。

    实也动了不忍之心。

    屏蝶如何不知时凝在帮她说话,趁着无人言语的空当,朝二妃诚恳道:“奴婢往后一定好好当差。”

    “也罢。”舒妃松了口,叫跪在地上的人起来。

    “原先不过是来找你闲聊,竟扯到这上头去了。”

    二妃的心思又转回香具上。

    除了琴棋书画。

    品茶、插花、调香,世族官宦之女也学个七七八八。

    三人各做各的,时凝照着香谱做了一味长水香,又随意撒了把虎头茉莉的香末进去,还添了一味槐木。

    不想起焚时竟馥郁非常,犹如涓流凉水上萦绕茉香。

    宸妃惊喜地瞪大双眸,平日里明艳的眸子现下更是光彩熠熠。

    时凝笑道,“娘娘若是不嫌弃,永安便将这罐送给娘娘了。”

    说罢,她将装好的罐子推到二妃面前。

    “不嫌不嫌,不想你竟是个有天资的!”

    “娘娘喜欢便好。”

    日影挪移,转眼便到了午时正刻。

    二妃不便在此用饭,便起轿回宫。

    宫人按时送了午膳来,布好碗筷。

    时凝坐在桌前,随手夹了块笋片咀嚼咽下,忽而手上传来一道痛楚。

    手指跟着一抽,紧蹙着眉。

    在一旁布菜的屏蝶立马就瞧见了,“公主,怎么了,可是不合胃口?”

    时凝压着不适,道:“无事,就是这笋酸得厉害。”

    屏蝶立马要给拿箸给她夹其它的。

    忙住了她的手,时凝道:“我自己来。”

    午膳再没碰过那道酸笋。

    膳后走了两刻,时凝上榻小憩。

    待帷帐落下,宫人出去。

    她这才猛地起身撩开自己的衣袖。

    不出所料。

    在北境左右臂上落下的伤痕正在发红,密密麻麻地刺痛。

    她这是……

    中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