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檐下记 > 10. 提防
    夜里风也不大,屏蝶却颤着腿从坤翎宫里走出来。

    在金栁殿内的话是永安公主教她说的,不想竟然真的保住了性命。在皇后眼中,她还是福榆宫的细作。

    回来的路上拐道去了御药院,里面的人看在皇后的面上多给了几幅药。

    晨间去过福榆宫的草药监将药包扔到屏蝶手上,还不忘呲哒两句,“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风寒,还以为是什么金尊贵体,偏要拿那么好些药材。”

    屏蝶气得想拿皇后压回去,却突然想到时凝说过御药院的人向来以皇帝马首是瞻,这些个连皇后的不怕,莫不是皇帝在后头吩咐过什么。

    这么一想,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当下还是回去的好。

    福榆宫内的宫女太监依旧散漫无度,正赌屏掌事领今夜会不会被皇后行鞭。

    其中有个胆大的十分鄙夷,“没有出息的小蹄子,也不看看杨公公是什么人,那是在皇后娘娘和公主面前得脸的人,我今个儿就压个大的,我就赌咱们的屏掌事领今夜就被皇后娘娘打死了!”

    话落,从袖口里掏出两片银叶子来“啪”地一声拍在凳桌上。

    “小李子你这是能耐起来了哈!”一群人哄闹起来,开始从袖兜里面掏钱,全然不知屏蝶这时候踏进了院子门。

    “我打量着你们是同杨宝一般不想活了。”屏蝶不知何时站在了这群人面前,全然没有了白日时的憋屈。

    众人闻声望去,顿时都傻了眼。

    怎不见她往日出去后回来那般惨白。

    “皇后娘娘是让你们来当差的,然这不论当什么差,终归是拿着天家的俸禄,不想你们没干着什么实事儿,还拿着这银子在这院子里赌起来,”屏蝶声音高昂,“知道杨宝告我之后是什么下场么?”

    此时有几个脑子灵光些的已经觉出不对了。

    屏蝶又道,“被娘娘让人拉去后狱凌迟了。”

    “你们呀,可劲儿地赌,可劲儿地不当差,好让娘娘知道你们背着她做了酒囊饭袋!”

    屏蝶把话撂下就踏着清风踱去寝殿。

    然而后脚刚走,坤翎宫便派了几个小太监连夜将今日那几个一起赌的一同拉去了后狱。

    剩下的波棱盖儿全都砸在了地上。

    屏蝶探了一下时凝的额,发觉这热已经退了之后眉开眼笑,还小声与她道,“公主真是神机妙算。”

    时凝看着这姑娘惊奇的样子,不觉扯出一抹笑来。

    然笑着心口就有些发痛。

    阿眠惊奇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语气。

    漏夜,待周围的一草一木都睡实了,帐内的人翻账而起,披好了衣裳从榻下摸出一包小丸咽了一颗,又再轻着手脚踱步殿中,往那白鹤青山香炉内斗了几抹细粉。

    待那白雾迎满室内又从门隙中钻出,才走到妆镜前熟练地扭动上面那颗红珠。

    暗室内空无一人,苏凛少有比她迟的时候,于是便到案前再翻起那本手记来。

    暗室内烛火通明,苏凛到的时凝正翻着着那本流水账。

    见她不觉,便站在入口那处仔细瞧了她几眼。

    案前人模样与在北境时比并没有好多少,薄纸一张,眉目里净是愁绪与悲怆,整张脸回来多日也不见起一丝血色。

    苏凛提履走到案前,灯下笼罩了一层阴影,时凝这才从思绪中抬起头来,眨了眨眼,在他坐上扶手椅的空当给他倒了杯茶。

    苏凛提杯抿了一口,道:“听说日里你被王祯吓疯了?”

    话是如此,可苏大将军半个字都不信,言语间都是戏谑。

    她要是被吓疯了,如今坐在他面前的人又是谁。

    时凝以为这人又讽她装,对他的问题不知可否,道:“王祯今日到我跟前,拿了一柄剑给我瞧,我装不知——”

    “那柄剑,是我妹妹的。”

    话落,苏凛眸中瞬间掠起凛风,抬眼去看她的神色。

    时凝接着道:“除了簿子,还要有家中的私印才能拿到私产,那日去凝园,私印已经不见了。而那开暗阁的手法,除了我家三伯,我只教过我家小妹。”

    “我妹妹可能还活着,在王祯手里。”

    最后那句里有丝雀跃。

    苏凛嗯了一声,只道会让邹珉去办。

    琉璃灯转,空气中流淌着须臾的凝滞。

    没成想他很快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原本就打好的腹稿便没了用武之地。

    答应苏凛要给的东西如今已经过了许久还没见踪影,中间倒是让他帮忙办了许多事情。

    这是场交易。

    合该有讨价还价的流程才对,只是此人只字未提。

    到底还是没有摸清他的习性。

    时凝心间升起惯有的提防。

    见她没了下文,苏凛用指节扣了下桌面。

    女子回过神来瞧他,正好对上他的眸子,立马敛去眉眼,端起案上的茶水,“王祯此人,与皇帝不合?”

    按道理来说,太子暴毙,王祯作为皇宫里的长子,又被皇后收养,实打实地占了“嫡长”二字,然而昨日她“被吓疯”一事传遍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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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头却是这位三殿下替母后教训她这位没规矩的公主。

    后宫是皇后的地盘,若今日吓她的人是太子便罢了,可吓她的却是一个养子王祯。前朝后宫盘根错节,这里面的门道可能让人一味地钻营。

    今日之事,可以想成“出气”,更可以想成“示好”。

    王祯为捏住皇后母家的权势,很用不着将功夫用在这种小事上,反而显得谄媚和操之过急。

    他是众臣眼中板上钉钉的未来储君,又何必要做这样的事。

    况那柄剑皇帝要是知道,当日在政和殿的时候就该拿来试她,何必舍近求远兜个圈子让行三的亲自捧到她跟前。

    “不错,”苏凛道:“太子暴毙后皇帝至今未曾立储,前朝后宫一起逼,皇帝一直没有松口,王祯已经急了。”

    近年来,王祯面上升任,却不同往前掌权,如今只任阅政司左构书以及挂着兵马司右鳞军的虚职,皇帝似乎并不瞩意将实权握在他手上,反而有削弱之意。

    皇后的母家孟家也并没有将整个权利核心为王祯所用。

    “此人心计颇深,在皇帝权衡和孟家的提防下能拉拢朝臣,还能豢养死士,”苏凛淡淡提醒,“今日他试了你一次,难保日后不会再试一次。”

    杯中茶水已凉,女子在灯下颔首应言以示她心中有数。

    这时辰应差不多应回去了。

    时凝与他告辞,起身时却被他叫住。

    “怎了?”她问。

    苏凛起身,模样有些迟疑,随后从鲲鹏绣海纹青冥宽袖内拿出一个小瓶,正要递出去。

    然而稍不留神,宽袖扫到案上的茶盏,茶水刹时掀翻。

    两人见状皆疾手去扶,却猛地碰到了一起。

    肌肤相触,时凝几乎没有反应就要将手抽回,然而此时却被人攥住了手腕。

    她抬眼看去,也不挣,只是古井无波的眸出现了几丝愠色,冷声道:“这是何意?”

    苏凛几乎是在一瞬察觉道那抹热,攥住了她的手腕后更加了然。

    面前这人,是要把自己烧死。

    苏凛不作声,面若静水,将她的手贴上她自己的额头,“看来你想死。”

    想来身子是极好的,烧成竟还能与他镇定自若地聊上半晌。

    摸上自己额头时时凝傻了,她竟不觉又发了热,偏生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

    难不成是吃了那北境带回的药丸的缘故?

    她要回去。

    苏凛却将她拉到密道口,沉着声道:“去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