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微就这样抬头看着它,羊的横瞳在这个时候看起来更奇怪了。
趁这只羊与谢无微对视的功夫,江檀已经轻飘飘踩着墙头翻上了屋顶,绕到后面,一脚把它踹了下去。
白色的羊刚重重地摔在地上,就迅速打了个滚爬了起来,它也不跑,就继续以一种三只脚着地的怪异姿势站着,转而直直盯着江檀看。
后面跟来的修仙者也到了,那兄弟俩站在最后,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修士看见这场景都愣住了,“你们俩大晚上不睡觉跑出来,就为了看羊?”
还以为有什么日光镜的消息呢……白来一趟。
羊的视线在江檀和谢无微身边转了一圈,突然叫了一声,然后像一个皮口袋一样瘫了下去,也是很给新来的人面子,有人质疑就立刻展示了自己还是很值得一看的。
随着空瘪羊尸的倒下,一股腥臭味传来,后面的人顿时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扇着鼻子问,“这是什么东西?”
羊尸已经被吃空了,只剩下一张皮,里面的东西去哪了?
羊不可怕,可怕的是那披着羊皮的未知怪物。
但昏黄的月光下,什么都没有,只能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原地徘徊,与那日谢无微在院中听到的一样,像是有人在小声说着什么听不懂的话。
镜子在谢无微脑子里惊呼提醒,“地上好多虫子在爬!”
谢无微低头,青石板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但他还是听镜子的,往后退了两步,顺便把江檀也拉了回来。
谢无微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冲着空地吹了一口气,空气瞬间因为高温扭曲起来,地上凭空燃起星星火焰,一股烧焦味传来。
真的有看不见的东西,这下可难搞了。
这东西看不见只能听见,从最开始的鸡鸭,到现在的羊,它们的目标很明显越来越大,说不定下一个就是人了。
周围的人见状四下散开,只有兄弟俩中的哥哥,慢慢绕过前面的人,向前走去,弟弟想跟上,被他用眼神制止住了。
江檀的眉头紧锁,手放在剑柄上,虽然看不到那东西,他的剑气倒是可以把整条街都横扫一遍,可附近都是民居,住的都是普通人,这样做肯定会伤及无辜。
在众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个黑影在慢慢接近,最后在谢无微身后不远处停下。
他伸出一只黑色的尾巴,好像又意识到什么,把尾巴缩了回去,重新伸了一只手出来,摇了摇似乎是想打招呼。
这样看来,真是一个懂礼貌的影子,怕尾巴吓到人,特意换成了手。
镜子又大叫,“谢无微你身后有个影子!”
真是奇怪,谁身后没有影子?
谢无微猛地转身,他这一动作,让站在前面的所有人都看见了,谢无微的身后,有两个影子。
明明只有头顶月亮这一个光源。
一个影子完全正常,是谢无微自己的,另一个影子看着就很诡异了,谢无微动了,他自己的影子自然也跟着动,但是另一个影子一动不动。
似乎是个人形轮廓,被月光拉得非常长,但像一团烟雾似的,边缘模糊不清,甚至时不时会镂空扭曲。
“这家伙有问题,他不是人!”有人指着谢无微喊道。
这时候的谢无微,在外人眼中确实看着有些奇怪,苍白沉默,一双眼黑漆漆空洞洞深不见底,众人脸上神色各异,唯独他始终面无表情,即使目睹刚才那一幕也不为所动,风吹过他的大袖,猎猎作响,腰间的红穗随风飘曳,身后的影子越拉越长,最开始还有一个人形,此刻竟在月光下扭曲缠绕,像是交缠的巨蛇或狐妖的九尾。
好像他们面前俊秀的青年只是表象,身后扭曲庞大的影子才是他本体的投射,不知名的妖邪马上就要显形吞噬在场人的血肉灵魂。
江檀转头看着那黑影,随后又看谢无微,叹了一口气,“先把现在的事情处理好,再说养不养的问题。”
谢无微嘴角一勾,他终于有了些表情变化,抬头冲江檀慢慢眨了眨眼说,“遵命。”
这句话落在众人耳中,就更加诡异了,这白衣黑发之人已经足够诡异,但他居然听另外一个年轻道士的话?
这个道士穿着一身嫩得很的水蓝色道袍,气质挺秀出尘,不像是能驱动妖邪为己用之人……
皎洁的月光下,在众人的注视中,谢无微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一个圆溜溜的球从圈中浮现,落在谢无微掌心。
谢无微看着围观的众人,目光在最前面的一人身上停留片刻,然后捏碎了手中的圆球。
还得我来,我就说你们单学剑的不得行,得像我一样剑法双修,机动性才强。
一瞬间狂风大作,银色的细闪从谢无微指缝溢出漫天飞舞,瞬间地面上就亮成了一片。
出于不知名的原因,这些东西本身不可见,但谢无微给它们上了层颜色,便清晰可见了。
这场面真的既漂亮又膈应人。
一片亮闪闪很漂亮,但那只是谢无微的术法,实际上那是会吞噬血肉,再把空壳当皮套穿的东西。
站在一片亮闪闪中的谢无微本人,丝毫不受影响,那些东西也完全无视了他,只一味地冲向其他人。
好像谢无微并不存在,又好像它们本能地在畏惧他。
在人的视野里,它们是一个又一个小圆点,暂且称之为“虫子”吧。
围观的一人,像是刚察觉到痛一般惨叫一声,然后倒在地上抽搐翻滚,他的身体在发光,也不知是何时,这些看不见的虫子爬到了他的身上。
其他人见状大惊失色,四散而逃。
此人的同伴连忙脱下自己的外衣,去扑打他身上的虫子,亮晶晶的虫子纷纷掉落,融入地上的巨大虫群中,可惜杯水车薪。
虫子实在太多了,此时小街的青石板路,简直像一条沸腾了的银河。
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在响着,像是四周有什么看不见的鬼神对着凡人窃窃私语。
那对兄弟里的哥哥,拔剑出鞘,一挥就是一大片空档,但虫子实在太多,下一秒又围了上来,简直无穷无尽。
叶有仪歪头看了一眼吓得吱吱乱叫的弟弟,一阵头疼,抓着弟弟的手把他护在身后。
这个时候江檀拔剑了。
灵剑长恒,出门之前被江檀好好包裹了一番剑柄,怕被人认出来,连剑鞘都给套上了,现在长恒十分不满,觉得江檀的品味实在是有问题,不止是有问题,简直太差劲了,嗡嗡叫着抗议。
江檀摸了摸剑身,全当是安抚,然后挥剑向前劈去,与上次在观台阁不同,这次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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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很轻柔,像退潮时岸边的海水一般轻轻涌来。
因为谢无微的术法,现在能看清目标的动向,这样的力度刚刚好,不至于伤及无辜,又能将其击退。
叶有仪的眼睛顿时一亮,当即跟上江檀的节奏配合攻击。
谢无微在一旁帮江檀补刀,用术法太耗蓝了,他要是开群攻就是范围攻击,敌我不分一起全给打了,单个来的话,他灵力根本扛不住。
谢无微看了眼长恒,心中愁云惨淡,我的剑呢,我的宝贝行云,你到底在哪?阿爸我真的好想你。
刚这样想,影子突然移动到他的脚下,变成一个圆,以谢无微为中心,开始向外吞噬周围的银色光点。
围观之人见了,更是大骇,马上离谢无微远了些,就说他不是人!
谢无微自己倒十分惊喜,蹲下身摸了摸影子。
影子一下子高兴地缩了起来,谢无微这才发现,影子其实很小一坨,跟一只小狗差不多大,平时显得大纯属特意把自己拉长了。
可爱,居然是面团影子。
街道上的亮色逐渐少了,多数都被剑气逼到墙角,只剩下零星几点。
江檀收剑回鞘,看向谢无微,“走吧。”
谢无微十分自觉地跟上江檀脚步。
叶有仪却拦住了二人,上前行了一礼,“在下叶有仪,仙盟司法,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镜子呜呼了一声,在谢无微脑海里说,“我知道了,这家伙是你之前的同僚。”
谢无微对镜子说,“居然升官了,他之前还是我手下来着。”
“我当年是仙盟执剑使,这活儿我可不想干了,烦得要死,但钱特别多,比我算卦来钱快多了,就这么勉勉强强干了两年,我遇到那件事之后,就直接就跑了。”
谢无微就一共尝试过三种职业,捡蘑菇,算命,然后就是给仙盟当执剑使,确实是执剑使最赚钱,没办法天衍宫还有小猫咪要养,药也要买,不赚钱不行啊。
江檀对叶有仪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过路旅人罢了,不必在意。”
谢无微全程一言不发,只跟在江檀身后。
叶有仪放下手,转头看着他俩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二位究竟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穿白衣服的那个,看着怪怪的……他对执剑那人的态度也很奇怪,很亲近,但他对那人似乎又言听计从,不像寻常朋友也不像上下属关系,还有他第二个影子是怎么回事?
叶有仪皱皱眉,他的袖子被轻轻拉了一下,低头轻声问,“何事?”
“哥,我有点不舒服。”叶有安小声说,脸色煞白毫无血色。
叶有仪一惊,马上把弟弟打横抱起来,冲回了客栈。
折腾这么一遭,客栈里的人都醒了,外面的巷子也出来不少人看热闹。
客栈房间里,影子也不保持人形了,就圆乎乎一团趴在窗边的椅子上,谢无微一会儿喂给他一块点心,影子就嗖的一下吃掉,然后继续乖乖趴在那里。
谢无微忍不住抬头对江檀说,“居然是吃素的。”话说刚才吞了不少闪光虫子进去,不会消化不良吧?
江檀移开视线没说话,这么快居然连名字都给取好了,他看向外面昏暗的天色,心中有一丝不安,总觉得这事没有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