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微把最后一口点心咽下去,看着自己面前的白瓷茶盏,端起来小心谨慎地抿了一口。
太好了,没毒。
谢无微松了口气,放下杯子,这才看见桌上放着的书,江檀这里居然还有这种闲书,真难得。
拿起来翻了两页又觉得不对,刚才桌上明明没这书啊……
该不会是江檀特意拿过来的吧,但这书明显也不像江檀自己要看的。
难不成是给我的?
谢无微突然嘴角上扬,把书放在膝盖上,歪头光明正大看着江檀。
他太了解江檀了,这家伙吃软不吃硬,心硬起来比谁都狠,心软的时候只要你对他好一点,他就舍不得拒绝你。
“我的计划好像奏效了。”谢无微笑着问镜子,“我演得好不好,像不像真的失忆了?”
不仅是失忆,还失忆成傻不拉几对江檀满心信任的样子,都演成这样了,他就不信江檀不上钩。
镜子心想你有什么计划,你整天就乐呵地颠勺去了,除了做饭就是吃东西。
虽然他是这样想的,但嘴上还是很给面子地附和着,“像。”
“既然已经看见了成效,那接下来我要再添把火。”说着谢无微一拍大腿,顺利让江檀疑惑地看向他。
镜子心想你还要怎样,每顿饭再加个果盘和甜点吗,不要借着计划的名头去享受生活啊。
谢无微就这样充满信心地坐着看闲书,吃点心喝茶,颇为惬意闲适,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江檀站起身,把几份文卷收到袖子里,歪头看着谢无微说,“回去吧。”
岑连台却在这时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持着一把扇子,言笑晏晏,“阿檀别走,好不容易有朋友来拜访,怎么能不尽一下地主之谊呢?”
说着他转身面向谢无微,“今早走得匆忙,还未请教一下道友的名姓?”
谢无微歪歪头,似乎是一无所知地笑着说,“我叫谢……”
“他叫谢玖。”江檀打断了谢无微的话,面无表情地说。
“原来是谢道友。”岑连台面上没有变化,还是笑得亲切,但心里默默哀嚎,怎么又是一个姓谢的,好在谢无微没有什么同胞兄弟,否则他真的要怀疑一番了。
话说姓谢的人很多吗?怎么一个接一个的。
他侧过身来,向前一拱手,“这边请。”
谢无微却没动,只是歪过头来看着江檀,待江檀向前走去,他才跟在后面。
岑连台看在眼里,只觉得他是过于拘谨,并没放在心上。
拘谨有什么问题,拘谨点好啊,之前那谢无微是一点都不拘谨,看他最后干了什么。
岑连台在前厅设宴待客。
席间就只有岑连台,江檀,谢无微三人。
桌上摆着的都是些精致的菜肴,清淡雅致。
谢无微面对这些菜,居然隐隐激起了一些胜负欲来,也就摆盘比我的好看些而已。
谢无微微微歪头看向江檀,见他夹了一块鱼肉,谢无微也夹了一块,江檀喝了一口汤,谢无微也喝了一口。
镜子有些奇怪地问,“你在做什么?”
谢无微说,“我在深刻研究江檀的口味。”
镜子心想你真是一个敬业的厨子,不过这也太闲了。
江檀并未在意这些细节,但岑连台倒是若有所思。
师弟这个朋友,的确很有意思,如果用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像刚幻化成人的精怪,不通世事。
再想起那双漆黑无光的眼睛,岑连台的疑惑就更深了,散修,没有师门,也查不到来历,从来没听说过的名字和相貌,还有异于常人的举止。
师弟究竟为何藏着他,还将他带在身边朝夕相处。
岑连台揉了揉眉心,吐出一口气来,算了,人家请你吃包子,还帮忙抓了下毒的人,又给师弟做饭照顾他,多好一孩子,干嘛老怀疑人家呢,真不像话。
十分敬业的厨子谢无微,还在跟镜子点评江檀的口味,“江檀小时候就喜欢吃辣,他还真是长情,现在口味也没变。”
又看了一眼江檀辣到发红的嘴唇,继续道,“爱吃又不能吃,菜菜的。”
镜子这样听着,突然感觉自己前途渺茫,他沉睡千年总算找到一个能唤醒他的人,本来觉得此人天赋异禀又忍辱负重,定能成大事。万万没想到现在一看,谢无微就喜欢琢磨点吃的喝的。
镜子刚想叹口气,又转念一想,就是这么一个喜欢吃吃喝喝与世无争的家伙,被某位远在高天之上的邪神看中,从此被逼着众叛亲离,身负骂名,病痛缠身,最后还死了一遭。
要是没出这些事,他也就每天没心没肺地吃吃喝喝玩闹。
镜子当即心软了,也不叹气了,赶紧哄着谢无微,“你别说话了,多吃点,喝口汤,别噎着。”
谢无微继续高高兴兴地吃饭。
只有岑连台看向他的目光越来越复杂。
用完饭,岑连台起身微笑道,“谢道友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吗?”
谢无微转头看向他,“江檀唤我,我就来了。”
这可不是我自己来的,是你师弟直接把我从坟里挖出来,一路扛过来的。
“原来是应师弟之邀前来。”岑连台点点头笑道,“那道友不妨在此多住几日,也好叙叙旧,顺便在太一宗游玩一番。”
谢无微心想有什么旧可叙,也只能回想一下新仇旧恨,还没回想完俩人就得打起来。
江檀另寻话题,打断了二人的对话,“师兄,下毒之事查得如何了?”
谢无微立马竖起耳朵。
岑连台看了谢无微一眼,算了,也不是什么机密,毕竟是师弟的朋友,让他知道也无妨,“你还记得那个被冒充的弟子丁岄吗?”
江檀点头。
“据之前与他同寝的弟子说,此人平日里沉默寡言、性格孤僻,常常自言自语,好像在和谁说话。后来他被长老看上带走了,也就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
“是哪位长老带走的,为何不直接去询问他呢?”江檀问道。
“是大师兄。”
两人都沉默了片刻,江檀开口,“那便从别处下手吧。”
谢无微心想,你跟你大师兄关系居然差到这种程度吗……之前好像还好啊。
虽然我确实讨厌那家伙就是了。
“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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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下毒的人,他平时与太一宗并无交集也无仇怨,至于他的死因……”岑连台顿了顿,神色有些复杂,“不是服毒自尽,是他自己把自己的脊椎给扭断了。”
谢无微听闻这话瞬间一惊,转头看向岑连台,他本来以为那家伙可能就是个信邪教的。
但扭断自己的脊椎这种死法……之前与那群疯子对峙时,从来没有见过,那群疯子即使再怎么失败,也没被杀,更别说这种恐怖的死法了。
人真的能自己把自己的脊椎扭断吗,还是什么自称为神的东西,动用祂无形的手,轻易扭断了那人的骨头。
谢无微一阵头疼,希望是他想多了。
不过江檀那个大师兄,问题也很大,看来得找个机会见一见了。
真是死了也不安稳,谢无微有些怀念那些坐在自己坟头的日子了。
谢无微和江檀一路无言,回了寝殿,下午江檀也没再出门,只是在偏殿书房里读书。
谢无微则在前殿搂着头枕打瞌睡,睡得迷迷糊糊。
半梦半梦醒间听见镜子叫他,“有人在隔壁和江檀说话,要不要偷听?”
谢无微眼睛瞬间睁开,狗狗祟祟爬起来走到墙边,把耳朵贴上去。
江檀的声音传过来,“我近来无恙。”
对面与他说话的,是个陌生的声音,“那就好,家父很是担心宗主,特意派我前来探望。”
“多谢挂念,我无碍。”
谢无微一脸疑惑,他都知道江檀不喜欢别人打扰,这家伙怎么直接进到江檀的院子来,关键江檀还真让这家伙进来了。
这人谁啊?
谢无微随手从桌上拿起个果盘,自己先摸了一个葡萄吃,然后端着果盘出了门,径直往书房走去。
“而且宗主这里也没个人,实在是冷清。”
江檀看向门口,突然嘴角一翘。
那年轻人还想说些什么,谢无微就悄无声息从他身边走过去,着实吓了他一跳,要说的话也给咽了回去。
年轻人用余光偷偷打量着谢无微。
这个人走路几乎一点声音都没有,怕是个收敛气息的高手,模样俊朗但很陌生,不像是太一宗的人,那双黑色眼睛看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有些邪气。
不是说宗主的宫殿中向来没有旁人吗?这位又是谁?
谢无微把果盘放到江檀书桌上,自己往屏风后走去,然后舒舒服服躺在后面的躺椅上,正大光明偷听的感觉真好。
屏风外,对话还在继续。
“这位是?”那人问道。
“朋友。”江檀回答。
屏风后的谢无微突然坐起来,脸上露出几分茫然,突然忍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真的假的,江檀说,我是他朋友?
什么朋友,互相插刀的朋友?
还是别侮辱朋友这两个字了。
谢无微透过碧玉屏风的缝隙,向外看去,盯着江檀的背影出神。
外面那个人很快就走了。
待室内重新安静,谢无微在屏风后站立良久,这才缓缓走出来,绕到书桌前,两只手撑在桌子上,看着江檀问,缓缓开口,“我与你,是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