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霆哥???”
想找的人近在咫尺,但霍思瑶却像大脑短路一样,连同心跳都漏了好几拍。
果然一恍神,又踩在男人的鞋尖上。
“你啊你,还是那么不小心……”
他只是微微皱眉,像是了然于心,然后手臂牢牢环住她的后腰,将人半托离地,让她的双脚都落在自己的皮鞋上。
两个人贴得太近了,那块古董怀表坚硬外壳来回撞击着两人的心口。
不少人见势停下了舞步,将两人围在中间,窸窣的议论声格外刺耳。
“踩了鞋还能上位?”
“男人嘛,越难掌控的越喜欢啰!”
“喂,别乱说!那可是梁先生!”
“你忘啦,梁先生也是男人。不过这手段,等下我倒要看看是哪家的小姐。”
……
霍思瑶差点忘了,假面舞会之后是酒会,社交的名场面。
尽管还是假面示人,但大部分人会主动表明身份,然后聊及抬高自己身份的话题。
舞曲的最后一个音符落地,舞池再次进入短暂的黑暗。
“感谢各位先生女士的赴约,舞会暂告一段落。请大家移步水晶香槟廊,愿诸位继续享受浪漫惬意的夜晚。”
广播里主持人简单地说明后,全场灯光再次亮起,中央宫殿的侧门已经敞开,门后的楼梯可以直通二楼平台。
*
东南角逼仄的储藏室里。
霍思瑶趁着刚才黑灯瞎火,把梁佑霆拉进了堆满杂物的储藏室。
她的耳朵贴在门后,探听外面的动静。
“这是我家,为什么要躲……”梁佑霆有些不理解。
“嘘!”霍思瑶打断了他的提问。
他感觉胸口发紧,呼吸声变得沉重,索性解开了衬衣的第一颗扣子,但这并没有让他舒服些。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走远了,霍思瑶打开一条门缝往外望,中央宫殿已空无一人。
“吁——”她长叹一口气,被身后人急促地推着走出了储藏室。
霍思瑶站在中央宫殿里,回头看着梁佑霆面部表情有些放松下来,不再是板着脸,健硕白皙的胸口微微起伏,倒是有点像她认识的那个人了。
那个随性洒脱,带点不羁的少年。
“佑霆哥,你那个管家呢?快,让他送我们出岛。”霍思瑶还没忘记,现在当务之急是离开。
“不知道。”梁佑霆清了清嗓子,又重新恢复了平静,他理了理略带褶皱的西服,还摆正了霍思瑶礼服上歪了一个角的蝴蝶结。
“还有,为什么要走?”
还能为什么?
十万个为什么?
“我这是救你!”她压低声音,“有人在酒里下毒,要害你!”
酒里——下毒——
梁佑霆的身体又变得僵直起来,脚像被钉子扎在地上一样,无法动弹。
“快走啊!”霍思瑶拉着他往外走,像拖着一百多斤的金属雕像,又生怕磕着碰着,金贵得很。
水晶宫门口,一台黑白拼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已经停在台阶下,L111的定制车牌,富人还真是喜欢宣誓主权。
忠叔站在车门边,双手交叉在身前,毕恭毕敬地等待。
见霍思瑶这又拖又拽的,他赶忙上前搀扶:“酒会刚开始,少爷就醉了吗?”
“小姐下次喊我一声就可以了,不用如此费……力。”
“你来得正好,我们现在就出岛吧!哦对了,管家怎么称呼?”
“姓刘名忠。小姐若是不不介意,喊我忠叔就好。”
两人似乎交谈很顺畅,好像梁佑霆才是来访的客人。
车子一路北行,穿越丛林的路有些不平,不过坐在车里并没有什么感觉。
“忠叔,这什么车,避震挺好。”
“是的,小姐,库里南Black Badge,魔毯避震,48V主动防倾,后排放红酒啊也不会洒。少爷特地让我……”忠叔正说着,被梁佑霆打断。
“忠叔真是年纪大了,话都变多了。”他好像还在记仇刚才的事。
忠叔不再说话,霍思瑶却很感兴趣,甚至有些兴奋:“哗,这么厉害!回头我一定要阿爸也给我……”
她眼里的光淡了下去,霍老爷宠溺着答应给她买车的诺言仿佛还是昨天,突如其来的丧事让她无法适应。
一旁的梁佑霆手指微微颤动,抬起又放下。
半晌,他才开口。
“霍伯伯的事……节哀。”
节哀——
原来不管什么词听多了,都会麻痹。
车内默然,只剩引擎的低鸣声。
车子很快就驶到了白鹭洲的码头边,三艘轮渡靠岸停着,应该是接送岛上那些贵宾用的。
旁边还有一艘私人游艇,通体哑光深海蓝,封闭式玻璃船舱,舱内已经亮灯,想来应该又是早就安排好了。
“霍小姐,船舱内开了暖气,还有热茶和红酒,大约半小时后停靠在水口码头。”
忠叔打开车门后,递来一条羊绒毛毯。
霍思瑶披上毛毯下了车,身周萦绕着淡淡的温润奶香,让人莫名安心。
下一秒,忠叔便关上了车门。
“等等,佑霆哥还在车上!”刚有点安心,现在又变得惶恐不安起来。
“少爷他……”忠叔顿了顿,“另有安排。”
什么安排?
他该不会还要回去吧?
霍思瑶心中一惊,正要去开车门,忠叔已经一脚油门扬长而去,留她在原地跳脚。
“梁佑霆!千万别喝那个卷毛递来的酒!”
她早该想到的,梁佑霆这么较真的性子,怎么会允许有人在自家的酒会上下毒?
他就是掘地三尺,把整个水晶宫掀了,也一定会把人找出来的。
就像大学时候那样。
那次,学生处的陈主任找室友钟乐晞谈话。
陈主任平时就板着张脸,大家都挺怕她的,钟乐晞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
霍思瑶正好顺路,想着就陪她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她在门外等,就听陈主任难得语重心长:“你们的那个汇演节目……没入选。我清楚你和霍思瑶几个花了很多心思,但名额有限。你回去跟她们说说,也别到处乱讲,对谁都不好。特别是……”
声音突然低了下来,霍思瑶本就没想偷听,听不见了也就作罢。
没过多久办公室门打开,钟乐晞有些失落地走了出来。
霍思瑶正要上前安慰,一个身形挺拔的男生朝她们走来,他侧脸清秀,身穿纯白衬衫,带着雨后初晴的草木清香,径直走进了陈主任的办公室。
“喂喂!梁佑霆怎么在这?他怎么会认识陈主任?”钟乐晞一脸八卦。
“谁?”
“刚进去的那个!比我们大一届的超级大学霸,计算机和金融双主修,考试门门A,大一就拿了全国编程赛的冠军!可我们这是英语系啊,他来干嘛?”
钟乐晞还想趴门上偷听,被霍思瑶一把拉走:“我可不想跟着你挨骂,走啦!”
现在回想起来,那次是她第一次见到梁佑霆。
后来,一天晚上,霍思瑶正敷着面膜追剧,钟乐晞接了个电话,回头就眉飞色舞起来。
“你猜谁打来的?陈主任!她说我们的汇演节目……选上啦!”
霍思瑶一脸震惊,然后清楚地看到手机屏幕上陈主任的来电记录:“怎么会呢?白天不还说落选了吗?”
“管她呢!她说是评选的分数算错了,我看啊是她记错了吧!”
霍思瑶隐约觉得这件事跟梁佑霆有关系。
而后来的接触中,也证实了她的猜测。
她曾问过他,为什么不惜得罪别人,也要做这些。毕竟那时他们还不相识,他和哥哥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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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好友。
“我这人喜欢公平公正,看不惯有人破坏活动。”
霍思瑶一度以为,他是什么正义的化身。
正得发邪。
*
水口码头。
一台台豪车在码头上整齐排成两排,等待着护送自家的小姐少爷回家,围观的人简直比过年过节还热闹。
夜深了,人群渐渐散去,码头又恢复了宁静。
霍思瑶裹着羊绒毯下了船,在各家的车头转了一圈,愣是没找到她家的那辆迈巴赫。
不应该啊,阿荣怎么会不在呢?
她从刚才醒来以后手上就空无一物,手机、拎包都不知道去了哪。刚才又走得着急,没来得及问梁佑霆,说不定还在岛上。
梁佑霆……
她一想起那个一骑绝尘的库里南男人,心里就来气。
她回去一定要跟哥哥告状!
霍思瑶正想着,看到了不远处唯一还亮着招牌的“水口士多”。
她决定去碰碰运气。
店内光线昏暖,店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目光大半落在电视屏幕上,没有留意她进来。
“阿叔,借你店里固定电话用一下。”
霍思瑶环顾四周,只看到了白色的充电台、二维码立牌、环保公益海报这些见所未见的东西,并没有看到座机。
店主阿公摆摆手,随口应道:“小姐你在讲什么啦?现在大家都有手机了吼,固网电话?我家早就拆掉了!”
阿公的思维很跳跃,马上又唏嘘起电视上的新闻来:“啧啧啧,你看哦,今年这个蛇年真是不太平,快点到马年去去晦气啦!”
电视上正在回放大埔区小区的重大火灾,官方播报着遇难人数,触目惊心。
可她明明记得下午还去这里吃了鱼蛋,怎么会?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阿叔,你刚才说今年是哪一年?!”
阿公不耐烦地把桌上的智能手机推过来:“算啦算啦。小姐,这么晚了,早点联系家里接你回去啦!”
霍思瑶点开手机屏幕,赫然看到几个大写的数字——
2026年!1月!16日!
跟自己记忆里的日子,整整过去了八年!
她突然感觉天旋地转,赶紧扶着士多门口的椅子,一屁股坐下,脑子里不断搜索着这八年的记忆。
没有。
什么记忆也没有。
她最早的记忆,就是八年前在水晶宫的酒会上,喝下了那杯毒酒。
所以她是死是活?
是人是鬼?
霍思瑶慌乱地拿起手机,按下了家里座机的号码。
嘟——嘟——嘟——
“您所拨打的号码不存在,请核对后再拨。”
她不死心,重拨,不存在,重拨,不存在,重拨……
不存在。
那串陪伴了十几年的号码,不存在了。
她又想打给哥哥,可怎么也记不起那一长串的电话号码。
天色暗沉下来,细密的雨丝簌簌地打在士多店的铁皮檐上,也打湿了她肩上的毛毯。
湿冷湿冷的,她裹紧了毛毯,并没有更暖和些。
忽然,巨大的引擎轰鸣笼罩整片水口村落。
霍思瑶猛地抬头,看到不远处一架黑色直升机压低高度,悬停在靠近码头的海面上,高速旋转的旋翼掀起猛烈气流。
码头上豪车的司机刚探出头来又马上缩了回去,水雾打在车窗上,雨刮器不自觉地变成了二倍速,疯狂摇摆。
所有人的注意都被这悬在海面上的直升机吸引,没人注意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已经上了岸。
梁佑霆大步穿过雨幕走到士多店门口,黑伞伞面倾斜,稳稳罩住浑身发冷的她。
“思瑶。”他的嗓音喑哑低沉。
不知道是不是这风雨的缘故,她听到的这两个字竟然有些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