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在古代贵族学院上学的日子 > 16. 第 16 章 黄凤
    二少爷一走,养正斋里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

    秦钰站起来在庭院里转了一圈,把每一盆兰草的叶子都数了一遍,又在老松树下捡了几颗掉落的松塔,用指甲拨来拨去,沿着回廊慢慢地走。

    他正低着头,忽然迎面撞上了一个跑过来的人。

    “哎唷——”

    秦钰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肩胛骨磕在廊柱上,生疼。

    谁这么不看路啊?秦钰捂着肩膀吃痛抬头,看见面前站着一个少年。

    这人瞧着与自己差不多高,穿一袭石榴红的织金锦袍,束金镶玉躞带,带钩上嵌的红宝石有拇指大,连乌发都用一顶小小的金冠束着。

    少年走过来,冠上缀着的几颗南珠随着头轻轻晃动,将那张脸衬托得愈发明艳锋利。

    秦钰从未见过打扮这么华丽的人,和二少爷、贺四爷,是完全不一样的好看。五官艳丽,神情冷硬,偏偏肤色又白得近乎透明,穿着石榴红,乍看仿佛雪地里绽开的一枝红梅。

    可对方一开口,便打破了这副得天独厚的好皮相。

    少年皱起了眉,看秦钰像是看见了什么碍眼的东西似的,从唇齿间冷冷甩出两个字:

    “滚开。”

    秦钰肩膀还疼着,又被他劈头盖脸地呵斥,顿时有些发懵。

    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少年便又往前逼近了一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和不耐:

    “谁派你来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明明是对方先撞上来的,怎么反倒审问起他来了?

    秦钰心里有些不服气,可想起二少爷说他上午惹祸的事情,又默默把这口气咽了回去。

    “我是在这儿等人的。”

    “等人?”

    付焉上下扫了他一眼,不是正经少爷打扮,也不像见了他就哈腰点头的下人,倒像是那些连钱塘话都说不明白的乡下学生,眸中的嫌弃便又浓了几分:

    “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养正斋也是你能随便进的?”

    “是我家少爷让我在这里等的。”

    秦钰心里也有些恼了,语气便硬了几分:

    “我不是随便进来的。”

    付焉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话似的。

    他又看了秦钰一眼,这一次目光停得更久了一些,那漂亮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却换上了一副说不清是什么意味的表情,像是在打量一只误闯进来的小猫小狗。

    “你家少爷是谁?”

    秦钰张了张嘴,正要报出二少爷的名字,忽然又想,你是谁我还不知道呢,凭什么要我先答。

    “我已经回答了你好几个问题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秦钰反问道,“又在这里做什么?”

    付焉第一次被人这么顶撞,心里颇为意外。

    他看了秦钰片刻,料定对方根本不认识自己,嘴角忽然浮起一抹若隐若现的笑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廊柱上,姿态懒散又矜贵。

    “我?我是贺虞舟的书童,”他漫不经心地说,“趁着贺少爷不在,躲这儿偷个闲。”

    秦钰一听是贺虞舟的书童,方才那股子戒备便松了几分。毕竟中午才和贺四爷同桌吃过饭,还收了人家的桂花糕和果子露。

    不过四爷人挺和气的,身边的书童怎么脾气这么坏?

    秦钰仔细瞧了付焉一眼,心里犯嘀咕,贺四爷那么低调的人,身边的书童倒穿的是像只开了屏的孔雀,从头到脚都穿金戴银的。

    但转念一想,贺家毕竟是钱塘四大家族之一,大户人家的贴身书童穿得体面些倒也不稀奇,便问:

    “那你叫什么名字?”

    “黄凤。”少年回得干脆利落。

    秦钰觉得这名字好听是挺好听的,就是不太常见,还是叫阿善阿德的多,也报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秦珩。”

    秦,珩。

    付焉将这个名字在嘴里无声地念了一遍,问他:“你在这儿等多久了?”

    说着,又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皱眉环顾四周:“附近还有别人吗?”

    秦钰摇头:“没有了,就只有我一个。”

    “那就好。”

    付焉明显松了一口气,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手腕,极其自然地撩袍在廊下台阶上坐了下来。半点不心疼衣裳料子。

    “喂,秦什么来着……你要不要也来坐下?”

    付焉抬起头来看着秦钰,方才眉眼间的凌厉和不耐此刻已经散了大半,虽然还是那副矜傲的模样,眼底却透出了几分难得的松弛。

    “好啊。”

    秦钰没计较他之前的冒犯,也坐下来,就这么坐在养正斋的廊下,背靠老松树的浓荫。

    两人看了一会天上飘荡的云,都没说话。

    还是秦钰先开口:“黄凤,贺府那么大,你们平时都玩些什么?”

    付焉听见这句话,嘴角微微一抽,似乎对“贺府”这个词有些不适应。但他很快便调整了表情,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

    “也没什么,不过捶丸、双陆棋、投壶、叶子戏这些。翻来覆去就这几样,腻都腻死了。”

    秦钰听得眼睛都瞪圆了,他看过隔间里有人下双陆棋,可别的玩法他连听都没听过,只觉得光是名字就好厉害:

    “捶丸是什么?叶子戏又是什么?”

    付焉笑了笑,侧过头来看着他:

    “你连捶丸都不知道?就是拿杖子把球打进窝里。”

    “城外东郊刚开了个极好的捶丸场,改天我可以带你一起去玩。不过,其实也没什么意思,打来打去都一样,总是赢。”

    他眼底露出几分不耐烦,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转头反问秦钰:

    “你呢,你平时玩些什么?”

    “我?”

    秦钰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以前在大河村的时候,春天掏鸟蛋,夏天下河摸田螺,秋天上山采野柿子,冬天……冬天就在家烤红薯。”

    付焉听得怔住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渐渐亮起了一层从前不曾有过的新奇光彩。

    “掏鸟蛋?怎么掏?”

    说起这些,秦钰来了精神:

    “要会看鸟窝,喜鹊窝一般搭在老榆树的树杈上,离地至少三丈高。爬上去的时候要轻手轻脚的,不能惊了老鸟。”

    他比划着动作,站起来做出爬树的姿势。

    “鸟蛋比鸡蛋小多了,壳上还有斑点,有的蓝有的灰,可好看了。一个窝里一般有四五个蛋。”

    “你敢爬那么高?”付焉忍不住追问。

    “我在村里爬树最厉害了!”

    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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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钰有些得意地冲付焉扬起下巴:

    “掏完鸟蛋还可以去河里摸田螺,田螺藏在石头底下和水草丛里,要从下游往上走,手伸下去要慢,太快了它们就会缩回去。一上午能摸一小篓,拿回家用清水养一晚上让它们吐泥,第二天拿辣椒和蒜一炒,可香了。”

    付焉听着,饶有兴致地单手托着下巴,方才脸上那点厌倦的神色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田螺这东西他也听说过,只知道是河沟里脏兮兮的小玩意儿,还是头一回知道竟然能吃。

    他从小锦衣玉食,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好不容易入了学,他娘又找了八个书童寸步不离地围着他。捶丸投壶玩腻了便换双陆,双陆玩腻了又换叶子戏,可无论换什么花样,都脱不出那一方小小的庭院。

    掏鸟蛋、摸田螺、采野柿子……

    这些乡下孩子的游戏,在他看来反而成了新奇得不得了的事情。

    “你们大河村在哪儿?远不远?”付焉问。

    “在城外的柳河边上,不算太远,坐马车小半天就到了。”秦钰说着,也有些怀念,“不过我已经好久没回去过了。”

    付焉看向秦钰,心底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新鲜与自在。这个小书童,既不像旁人一味捧着他,也不像爹娘那样处处束着他。听他说那些趣事,竟比赢一场漂亮的捶丸局还要来得畅快。

    “不如这样。”

    付焉忽然坐直了身子,对他道:“改天得了空,你带我去大河村,掏鸟蛋,摸田螺,你说的那些,我都要试试。”

    秦钰自然不会拒绝,痛快地一口答应下来,又忽然想起什么,有些迟疑地问:

    “可是,你家少爷会放你出去吗?”

    付焉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掩唇清了清嗓子,不自然地“唔”了一声:

    “……没事,我有我的办法,总之到时候你可别忘了。”

    秦钰便冲他弯起眼睛笑了笑,笑意干净又明亮:

    “放心,我答应了就不会忘。”

    付焉望着他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他飞快地移开目光,轻“哼”一声,把脸转向了院子里那棵老松树,唇角轻轻上扬。

    “你刚才说,你叫秦什么文?”

    秦钰声音拖得老长: “是秦——珩——”

    “嗯,”付焉脸上有点臊:“下次我不会再喊错了。”

    两人相视一笑,又在廊下说了好一阵话。

    付焉问大河村有没有野兔,秦钰说有,不只有野兔,还有刺猬和獾子。

    付焉又问刺猬长什么样,秦钰便比划出圆滚滚的一团,说一碰它就缩成一个球,浑身的刺都竖起来。听得付焉忍不住大笑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庭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跟着便听见好几个人的声音在喊:

    “小少爷——小少爷——您在哪儿啊?”

    “快,继续分头找!要是被夫人知道我们跟丢了,一定会打死我们的!”

    付焉脸色一变,霍地从台阶上站起来,脸上那股松弛的笑意瞬间被厌烦取代。

    他拍了拍锦袍的灰尘,低声骂了一句“又来了”,转过头来看着秦钰,方才还兴致勃勃的神色已经敛得只剩几分不舍:

    “秦珩,我先走了,明天得空再来找你。你明天还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