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应许之地[西幻] > 22. 幕间
    希林的这场雨落下之前,麦斯和一众人在炼金工坊里听着主教莫名其妙的广播发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齐看向看守的防卫队员和教士。

    麦斯总觉得主教的声音是从天花板来,他仰头想看着天花板上的发声装置,就像是每个礼拜日教堂集会时仰头看着主教总结小镇每周的工作那样,但并没有什么广播的喇叭。他便有些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在哪里了。

    主教已经查出工坊失窃的犯人,接下来是重新开工还是解散回家?

    麦斯不太好奇这犯人究竟是谁。炼金工坊失窃看起来还没什么实质的损失,即使有,也是主教的损失,怪不到麦斯头上。同样,查出是谁也对他没好处。

    听听外面,雨应该还没开始下。开工和解散都行,都不会被雨淋。

    抓住犯人,主教显得格外高兴,说着说着都笑出声来——这么多年,麦斯印象里主教没怎么这样说话。

    还有其他好事?莫非是主教要升职调回愿望的神国主领地吗?

    主教平时都比较沉默寡言,一时间流露出这么明显的高涨情绪,麦斯听了也跟着心情轻松起来。

    希望这就是希林往后平安无事的预兆。

    月神在上,愿望之神在上。

    就在他祈祷的功夫,主教又接着说了什么。他的语气依旧轻快,让麦斯在听到其中卡森的名字后都还以为是卡森抓住了犯人。

    不愧是厉害的魔法使啊,卡森。

    ……?

    主教说的……卡森已经被格杀是什么意思?

    知情不报,同罪处决又是什么意思?谁知情不报了?

    完全不理解主教的话,但处决二字实在严肃,麦斯、炼金工坊内的其余工人、隔间里单独关押的三位外地魔法使登时一乱。

    此时终于有人大着胆子喊了两声防卫队员和教士:

    “喂,主教在说什么,你们知道情况的也告诉我们一声啊!”

    然而这些奉命来看守炼金工坊的人沉默不语,也不动弹。防卫队的持剑,教士们合眼,地上的犬兽叠着爪子打盹——工人们看出了不对。

    开口搭话的那人上去拍了拍他认识的某个教士的肩膀:“醒醒,真睡着了?”

    教士眼皮颤动,微微张开嘴做梦似的喘了口气。他睁开眼,紫光一闪,猛地伸出双手钳制住搭话的人,亮出新鲜的雪白尖牙咬下。

    “呃啊——你发疯了吗?防卫队的,快醒醒来救我!快……”音调坠崖,踢打挣扎凝固。周围想上来救他的工人见这诡异的一幕,吓得不敢上前。

    事实证明,不上前是对的,但没什么用处。

    被咬的工人垂下手臂,佝偻起身子,又伏在地上,像平日上山狩猎的犬兽似地盯准他们中的一个,与咬伤他的教士一起四肢并用地冲上来。动作很不协调,但非常快。从他变异到冲向新的目标,所花费的时间还不够麦斯撑着地板站起来准备逃跑。

    几乎同一时刻,炼金工坊外的惊恐尖叫传进麦斯耳中。

    随着教士们四肢着地,真正的犬兽也加入了狩猎,防卫队员们随之苏醒过来。他们的眼睛都像塞了两团燃烧的紫色火柴,但没有和教士那样似乎脑子也变异为犬兽的脑子。他们挥舞起手中的骑士长剑。

    一旦被他们中的任何人攻击到,被袭击的人就会立刻变成他们的一员。

    往日里遇见什么危险都有防卫队员出手干预,又或者说,但凡是遇见危险能够有勇气和力气对抗的人都早已选择了加入防卫队。现如今危险来自他们,麦斯束手无策。

    他绝望地往墙角缩了缩。

    要是卡森在的话,至少还有人能应对这一切。

    卡森,卡森真被格杀了吗?他偷工坊的东西,可他就是工坊里最厉害的人,他能卖给谁啊?

    对了,里面隔间的魔法使呢?只是有两个人在隔间门口守着,那两个人变异了也拦不住魔法使吧!

    救命!

    变异的生物按理确实拦不住工匠层次的魔法使,然而隔间内,三名魔法使昏倒在地。他们体内的魔力被外力抽取,缓缓流向地底。

    清醒的人剩下最后一位。

    脸戴面纱的女士今日给格裙换了个颜色,帽子也与之搭配。她一身肃穆的黑——这只是巧合。

    在整个希林镇的地下,埋藏的龙之心正被提取,以魔力的形式通过魔法阵转化汇聚。魔力中的杂质经由居民们身为人的灵性过滤,最终聚集到小镇的中心、魔法阵的中心。

    有人要用这庞大的纯粹魔力将讯息发射到世界间隙里尽可能遥远的地方,甚至可能是上层之上。

    龙之心,出自某位以双翼龙形态降世的神明。降世便拥有权柄的半神仍需要后天修习才能真正成神,但他们天生便比所有生命更接近世界间隙上层之上,借用他们的东西的确更容易抵达那里。

    更容易,不代表就能成功。

    无用之举。

    女士抬手,自空气中托举起一抹心脏形状的雾气。

    雾气成形,隔壁昏倒的魔法使魔力中断,门外徘徊的失去灵性的猎者瞬间关闭行动开关,瘫倒于地。

    异变的人群已将目光投来,麦斯余光中见到一位黑裙的女士从工坊深处缓步走出,激动地朝她伸手示意。

    魔法使阁下,我在这——

    就在他脑海中不受控地想用尽全力张开嘴,嘴里也一阵痒意,生长出新牙时,突然眼前一黑。

    不仅是他,扑向他的人与兽,全都倒下。

    女士径自离开炼金工坊。她为龙之心捏出新容器的短短时间里,工坊内外已然没有了神智清醒的人。凡她所过之处,猎者与地表浮现的巨大魔法阵的链接便被切断,宛若施加了什么安眠魔法,所有生物安静下来。

    至于善后?运转如此规模的魔法阵,再隐蔽也逃不过其他人的眼睛。会有人处理的。

    她穿过街巷,心脏状的雾气逐渐凝缩为细小的颗粒,颗粒生长成晶体。晶体夺取吸收着女士路径上的法阵魔力,泛出淡淡梦幻般的粉色光彩。

    悬着的大雨落下,靠近女士后自动为她分开一条干燥的道路。

    命运的漩涡在翻涌。

    女士观察着整个希林。命运的使者醒来之日,想必就是今天了。

    希林里还有几处清明的信号。

    除去设下魔法阵的那帮人,一处在某栋民居的院墙角落,一处在西侧建筑地下,还有一处正在奔逃、移动。

    会是谁呢?

    祂没有特别偏爱的对象,即使身为巫神,她也不能十分地认定祂选择了谁。因此她同时查看着这几人的情况,一边径直进入了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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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里坐下。

    她好像没看到主教似的,主教瞥了一眼,也装作没看到她。

    他们都在等待着,等待祂露面。

    直到防卫队长出现在召雀身后之时,女士确定了,祂选中的使者正是这个孩子。仔细想想,也算意料之中。让她感到些微讶异的是,那附近的小院里忽地爆发出一股“寄灵”的气息。

    几天之前,她还感慨寄灵的羽毛难寻,原来使者身边便有一只。可惜这一只的血脉透着怪异,不像是修习后为自己做了副人类身躯,倒像强行拼起来的。

    如果现在希林没有那么多与命运有关的元素,他献祭血脉恐怕也得不到结果,白白浪费这条命。

    不过,正是因为身处当下,一切才算得上是命运的安排啊。

    崭新的极度缩小版龙之心四周展开四五层魔法阵,魔法阵朝里聚拢,带着龙之心哔啵再次浓缩成看不见的一点。

    这一点帮助巴掌大的黑羽鸟群撕开了世界通道,女士眼帘微垂,分神片刻。

    …

    “月神冕下与您可没有什么敌对关系,”命运之神粘稠阴影背后的巨树说话了,“祂如今不插手世事,即使想主动挑衅祂也找不到门路,何必吓唬人家小朋友呢?”

    阴影愉快地变换轮廓,“未来的事,我也说不准啊。”

    巨树:“……”

    阴影笑了下,转而问道:“你的另外半身还没醒来,回到这里见我并不容易。有什么事值得你亲自找我来问?”

    “……您将在何时毁灭此世?”巨树直问。

    黑色阴影流淌的速度变慢些许,“我将是执行规则的灾祸,而毁灭与否本身不由我决定。”

    “你所听闻的预言是千万种未来之一,兴许明年,兴许永不发生。”

    “我将吞噬万物,万物也吞噬我;此世将回到沼泽的怀抱,直至新的生命挣脱混沌。要阻止这样的事……还没有谁能付得起与之对应分量的代价。”

    “所以不必着急。”阴影中的命运之神不慌不忙地说道,“毕竟……着急也没用不是吗?”

    巨树:“……”

    “好了好了,弗莉斯特,我真没开玩笑。”

    “我不是为此授予了那孩子使者的位格吗?有她在,命运的不确定性又要剧增,这其中定然会有解决之法的。”

    …

    眨了下眼的功夫,弗莉斯特与主教便同时听到了接连两声扫平了郊野的巨响。

    主教记录下那竖眼状漩涡出现时的陌生波动。他莫名有把握,这便是他所要寻找的那位只存在于传闻中的神明。

    唉,只是……真想知道疑似冕下的女士给闻月阁下留了什么信呢。

    科莫理了理平整簇新的灰色礼服。闻月阁下动手可真是突然,他都还没和她怎么叙旧。

    他坐在阳光明媚的窗前欣赏外面的好景色。这家的佣人敲门道:“科鲁尔德先生,主人正在一楼等您。”

    “好的,我这就来。”

    路过门后的立式穿衣镜,他扫了一眼。里面的青年有着张淳朴的圆脸,脸颊上还有些雀斑痕迹,天生的细软短发正经的往后梳,眼睛里也还带着些稚气的光亮。

    没关系,不论是闻月阁下,还是那名让人意外的小朋友,我们总会再见的。

    他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