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应许之地[西幻] > 21. 觐神
    通常遇上类似的情况,对此毫无预期的人首先该长点心眼,质疑一下为何自己会莫名其妙成为了幸运儿,好好想想到底是不是走进了陷阱。

    而问到当下的召雀,她却或许只能说出一句非常经典的狡辩之词:这不一样。

    幸运的是,这确实不一样。

    大脑拒绝任何针对祂的怀疑,抹除所有祂细致的形象。远处时见祂头戴黑纱,如沉默虔敬的修士静坐树下。知晓祂身份后再看,哪里有什么黑纱与长袍?树下仅有团聚合的阴影。

    她说不出该怎么形容。阴影的材质似水又似粘稠泥沼,偶尔又像雾。她以为的人影,是怪异阴影流动间的错觉。她感受到的眼神,是泥沼表面鼓起的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内部都真的短暂露出一只眼球。

    观察愈久,她一阵晕眩,连忙移开视线,不再直视。

    晕眩过后是清醒。

    不是什么死后世界,她望向悬于这方空间内的黑色羽毛。是空云吗?他在这里吗?

    召雀凝神感受,却摸不到一丝感应。

    不,不,召雀,现在还有反转的余地。

    交易,她交出什么才能与一位至高的神祇达成交易?

    她想要的东西有很多,可是身无他物,连她的生命都已失去,还有什么能拿作交易的筹码?

    “筹码自然是有的。”祂的声音从阴影中传出。

    “你既然能来到这里,便一定能完成交易。”

    “只是你心中所想必然不可能全部圆满,而能够实现的一两件事,代价将会非常高昂。毕竟……命运并不眷顾任何人。”说到这里,祂隐约笑了笑。

    祂说:“你似乎并无头绪?要听听我的建议吗?”

    召雀没法说不。

    “和你的想象略有出入,你并没有死。那只拥有一半我眷族血脉的小鸟将你送进这里。你或许认为自己在这里已经待了很久,但现实世界仍旧定格在你消失的那个瞬间。我离开后,你的时间才会继续。”

    “我可以杀死追杀你的魔法使,送你度过你所希望的安宁的一生。”

    “你觉得怎么样?”

    命运所担保的安宁一生,多么具有诱惑力。可召雀问道:“那我需要为此付出什么高昂的代价?”

    祂笑言道:“你无需再付出更多。”

    “……为什么?”

    “与你有关,却逝去的所有都是你无意中支付的筹码。”

    亲口说了“能够实现的事将会代价高昂”,却又改口“无需付出更多”。祂的口误?

    召雀问:“没有其他选择了吗,冕下?”

    “哦?”祂再次读到了召雀的想法,饶有兴致地反问,“你想复活那只小鸟?”

    “我当然可以这么做。但与之对应,我将不会应许你永恒的安宁。你仍要自己去走所有的路——那也许只会是一次次的失望与苦痛。”

    “你还想品尝如此滋味?”

    “如您所说,您并不眷顾任何人。”召雀攥紧手指。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她说:

    “您所说的安宁,只是让我能够独自活到寿终正寝的那一天吧?——我和我身边的人都能永远安宁的生活,需要您赐福的不就是所有人吗,又怎么会不需要代价?”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被尊为永恒的月神现在又在哪里?我……”

    “我不想再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只能逃窜,只能让别人决定生与死。我所在意的,我要亲手留下;伤害我的,我要亲自反击……”

    “——恳请您赐予我恩典。”

    ……

    祂没有马上应允或拒绝。

    “哈哈哈……原来如此。”过一会,祂大笑道,“你确定这就是你之所求?”

    “……是。”

    “好。我可以告诉你,你的猜测没有错。”

    “你想要的安宁,若由我为你安排,那么你只能孤身一人,不论遇见谁,有多深的感情,都终将失去,这便是隐含的代价。”

    “若继续走你的路,那么我要干预的部分并不算多。”

    阴影表面翻涌的眼睛齐齐凝望着召雀,视线穿过皮肉骨头,让召雀觉得自己哪怕潜意识里的每一个想法都被摊开检阅了一遍。

    祂决定道:

    “就这样吧——你将成为我的使者,我欲干涉现世时便会向你降下启示。就像……你曾经看见过的那些‘未来’的幻境一样。”

    成为命运之神的使者算什么代价?要是放话出去,世界上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为这样的机遇拼上一切。

    “我的使者可没有那么好当。”祂的心情——如果祂真有人类意义上的心情的话——在召雀听来很愉快,“除了一份位格,我不会再给予更多。而你则必须完成我的任务。”

    “兴许有这么一天,高高在上的月神也会是你要面对的敌人哦。”

    得走到什么样的高度才能让月神正视她,视她为值得认真对待的敌人?

    尚未成为魔法使的召雀根本想象不到这样的场面,只是隐约体会到压力。

    “不过我要告诉你的是,那只小鸟仅有一半是我的眷族。我可以将他灵魂的碎片捏回整体,但他能否变回你想要的那个‘人’,方法得你自己去找。”

    只要有机会就好。召雀点点头。

    人大抵都是会贪心的,空云能活下来,那……她踟蹰之后,还是低声问:“冕下,我能不能问问希林……”

    没问完,话便说不出口了。

    她被闭上了嘴,有一点点失落,虽然这是完全正常的事。不如说,即使命运之神告诉她希林的大家全都可以平安无事,她也只能窘迫地求问:我还有什么能呈献于您吗?

    没想到祂说:“那个小镇子的事有人会处理的。谈不上复原到意外发生前,但多数人并不会死。”

    召雀又被祂扫了眼,“你的命已经拿来替我做事了,还能有什么可呈献的?”

    巨树忽而无风摇晃起来。

    “你该离开了。”

    等等,空云的灵魂现在不能还给我吗?

    细节什么都没问啊!

    哗啦一声,她坠入脚下的水面。这一次,她货真价实地呛了水,本能挥舞两下手臂,加速落入水底。

    肺里最后的空气咕噜噜上浮,无知觉的黑暗当头蒙上来。

    越往下,水就变得更接近命运之神化身的阴影。无光的水域里,这些沉重浓稠的“水”缓缓填补着召雀的伤口,代替她缺失的血肉,悄然为她塑造出一副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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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该拥有的躯体。

    现实世界中停滞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防卫队长眼见竖眼漩涡吸走召雀,顿感不妙。他连月神的永恒遗物都略知一二,却完全认不出漩涡散发的魔力波动。

    面对这份未知,他手握长斧,决定仍然用他擅长的暴力进行试探。

    ——一线微光自漩涡泄出,光芒未至,骤雨已在刹那间裁断。风雨凝歇,林间的时间再次静止,而微光无可阻挡地划过。

    砰!!

    防卫队长眼中映出那光芒的瞬间就被击飞。

    原来是一道凌厉的剑光。

    他朝着召雀挥出的一斧气浪未消,他便随着更强的气浪撞断根根树干,砸向镇外。至此,林地彻底被夷平。

    这番动静甚至吸引了小镇中心教堂里的主教。

    “哎呀,这下可有点麻烦了。要是没了趁手的灰骑士,我这个灰主教也会很难做事啊。”

    “听闻情绪教派的两位灰主教手下骑士都以锻兵师为主,这攻击固然凶险,但以骑士阁下的身体强度最多只是重伤罢了。”黄发格裙,手执枯枝作为法杖的女士回应道。

    主教对她的身份有所猜测,却不道破:“取走在下辛辛苦苦收集来做能源的龙之心和灵性,这位阁下,您可得到想要的结果了?”

    格裙的魔法使坐在教堂祈祷的长椅上,欣赏着瑰丽的彩窗,“龙之心确实够格,可惜,在你手中并无你想要的用处。我得到我要的,你不也正好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了?”

    “至于那些灵性,祂最讨厌有人擅自取走别人身上的筹码。你该庆幸没有真的见到祂。”

    “是。您说得对,能得知确实有祂这样一位存在,是在下的荣幸。”主教站在圣像前,谦逊地行礼,“关于灵性,如果您不介意,请代我传达歉意。”

    你的歉意算什么东西?

    女士不动声色地保持着微笑:“你的歉意大约要说给另一个人听了。”

    “在她与族人通信的柳树上做手脚,想必你修改过他们往来的信件吧?希林弄出如此大的动静,她马上就要到了。”

    “你与她慢慢聊吧。”

    说完,女士的身影消失。

    主教无奈叹气。

    的确,还有她这回事呢。她来兴师问罪,这具分身该保不住了。

    “科莫——!”人未至,声先到,长剑也已就位。

    现身的黑发女子一袭蓝衣,柳眉横竖,嘴角却扬起一抹笑:“我却没料到你这狗东西偏巧跑来了这里搞破坏。敢动我写的信,最好是别让我抓住你的本体。我家的孩子呢,在哪里?!”

    主教科莫不紧不慢地先问了个好:“好久不见,闻月阁下。长平江家事务繁多,身为家主,见到您出现在遥远的大陆这一侧可真是令人意外。”

    “您说的信是怎么回事我并不太清楚,不过,倒是有一封某位冕下给您的信。杀我泄愤前,您大可先看一眼。”

    某位冕下,这家伙既然这么说,便不是他效力的那些神明。江闻月魔力流转,整座教堂漾起粼光,水波交织间勾画出层层法阵,封锁科莫逃走的可能。

    而后,格裙女士曾坐过的座位上飘过来一封信。靠近后,信中的信息进入江闻月的脑海。她神色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