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眠被冻醒了。
一股阴冷感像细密的针尖扎进每一寸皮肤里,她蜷缩起来的身体已经僵硬了,膝盖抵着胸口,双手抱着胳膊,牙关还在无意识地打颤。
石殿里的气温比外面秘境还低了好几度,不像自然降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持续不断地从四面墙壁里往外渗。
陈眠抬头看了看天色,头顶的穹顶破口处还是黑沉沉的,灰白色的天光一丝也无,整座石殿依旧沉浸在一片极深的暗色里。她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分辨出近处石柱的轮廓,那些灰白色的柱身上似乎有极淡的微光在流动,像凝固的溪流表面偶尔闪过的一点水光。
陈眠动了动,掌心凝固的血痂把皮肤和衣料黏在了一起,手指屈伸时扯着伤口一阵阵地疼。肩膀上的毒伤倒是不再发烫了,但那片淡紫色的晕痕还在,按上去又肿又硬。她撑着石门慢慢站起来,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膝盖打了两下弯才勉强稳住。
陈眠深呼吸了几次,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这才激得她的头脑清醒了些。
这座石殿有问题,但她现在不敢出去——谁知道在晚上这秘境里还有什么更危险的东西在外面游荡。留在这里至少四面有墙,那道石门足够厚实,暂时能挡住大多数威胁。
但她得知道这座石殿里到底有什么。
她得知道那股阴冷的源头在哪。
中庭的石板地面坑洼不平,陈眠走得很慢,一只手扶着石壁,脚下每一步都先探一探才敢落下,从穹顶破口漏进来的极微弱的星光让她勉强能看清三米内的轮廓,再远就是纯粹的黑。
走了大约二十几步走过中庭,能勉强分辨出来面前是一条狭窄的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陈眠试着打开通讯器自带的光源,却发现通讯器的大部分功能都已经在先前那要人命的奔逃中不幸损坏了,她只能借着通讯器启动的一点微光,摸索着避开地上的杂物,继续前往石殿深处。
甬道大约走了二十米,忽然开阔起来。
陈眠的脚步停住了。
面前是一个圆形的石室,像是什么东西的巢穴,比中庭矮了不少,目测只有三米多高。石室四壁的石头颜色更深,接近纯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而石室正中央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那些东西已经很不完整了,灰白色的碎片散了一地,有些像骨骼的残段,有些是外骨骼的碎壳,大的有人头大小,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一片。所有碎片上都有极明显的啃噬和风化的痕迹,边缘圆钝,像是经过了很多年的侵蚀。
空气里那股阴冷感在这间石室里达到顶峰,冷得陈眠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陈眠壮着胆子慢慢走近。
她蹲下身,借着石壁微光仔细辨认那些残骸的形态,外骨骼的碎片上有一种很特殊的花纹,横向的细密纹路和纵向的深槽交织成网,像一张收紧了的蛛网图样。几块相对完整的节肢残段上能看到关节处的勾爪结构,末端呈镰刀状弯曲。
陈眠的手指在那些残骸上方悬停了片刻。
她心里冒出一个模糊的对照,这几天翻图鉴的时候她看过"虫系"那一章,有一种超凡生物的进化型外骨骼花纹和这个很像——但她记不太清了,当时看得太快,只扫了一眼插图。那玩意儿好像是……蛛形的?节肢动物?
她又往石室深处走了几步。
越过那一地残骸,石室最里面的石壁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浅浅的壁龛,壁龛的底部是一块平整的石板,表面被打磨得很光滑,四角各刻着一个圆形的凹槽。石板上方悬着一层极薄的黑雾般的能量,像一层暗色的纱幔,从那层纱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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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透出一点点幽蓝色的光。
陈眠屏住呼吸,借着通讯器微弱的光凑近去看。
那层黑雾下面,石板的中央,静静躺着一颗蛋。
那枚蛋大约一个瓷盘大小,外壳灰白泛青,像是被冻结的雾气,蛋壳底部隐约有暗色纹路流动。
陈眠脑子里某根弦"铮"地一声绷紧了。
她想起来了。
那本图鉴的分类里,有一页的插图就是小幽蛛种族的进化链。
而她面前这一地残骸——那镰刀状的节肢勾爪,那网状花纹的外骨骼碎片——完完全全对应着匿影蛛的形态特征。
这是匿影蛛的巢穴,这枚蛋是它的后代。
陈眠蹲在壁龛前,心跳快得几乎能听见自己的耳膜在咚咚作响。
匿影蛛是小幽蛛的超凡级形态,根据残骸的大小来看,这只匿影蛛在死前甚至可能快要突破战将级,在危险性大多不高的小型秘境里,这个级别生物留下的气息确实足以震慑大多数中小型超凡生物。
巢穴的角落还有几块碎裂的暗色结晶,陈眠在复习资料里见过类似的图片,这大概率是幽灵系能量结晶,对于幽灵系兽宠来说是不错的补品,但这些结晶已经黯淡无光,显然已经被消耗殆尽了。
周围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比这里的残骸更危险的气息了——大约是这是母兽的死为庇护所留下了如此浓重的气息吧,为了保护自己未孵化的孩子。
“母兽死了,留下蛋……”陈眠看着那枚蛋,心脏碰碰直跳。小幽蛛种族已知的进化型能到统领级,说不心动是假的,这枚兽宠蛋在正规饲育屋根本轮不到她看价目表,放在拍卖行里更是光起拍价就够她挣扎半辈子的。
陈眠的手已经探出去一半了,指尖几乎碰得到那层黑雾。
然后她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