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养伤的日子过得很快,应该说是充实,至少陈眠说这么安慰自己的。
住院这几天陈眠一边靠着好心的护士姐姐给她带的《常见超凡生物》杂志还有原主留下的二手通讯器连蒙带猜地认字,并一点一点的往脑子里塞这个世界的常识:
这个通讯器是原主低价淘来的的老二手货,屏幕左下方有一道长长的裂痕,触摸灵敏度时好时坏,打字的时候经常跳键,她得反复删改好几遍才能发出一个完整的搜索词。但好奇心胜过了一切硬件不足,陈眠还是硬生生地查出了不少东西。
“机械系?”陈眠看到这个条目的时候差点从床上坐起来。作为两百多年前被一位普通人类博士发明的兽宠类型,因为自身是机械造物会被水系的攻击干扰锈蚀导致行动迟缓甚至短暂失灵——但除此之外的抗性面和打击面跟钢系完全一致。官方文献里始终没有正式把机械系列为独立系别,但民间早就这么叫了,那位博士的名字她没查到,搜索栏只跳出来一堆她看不太懂的专业论文标题。
“宝可梦里有钢系没有机械系,这个世界有机械系但没有被正式承认。”陈眠嘀咕着,把这条记在了备忘录里。
她又搜了搜百科里经常提到的“秘境”,这一搜就是将近两个小时:五千年多前,这个世界出现了秘境,秘境为人类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全新资源,在秘境中有着各种具有神奇力量的超凡生物,时至今日,秘境还在不断的在这片宇宙的各个星球出现。
秘境分为降临期、稳定期和融合期,中小型在降临前仅有磁场小幅度变化,大多无明显预兆,大型甚至巨型秘境的降临动静就大的多,附近的气候都会被影响;降临期结束进入稳定期后呈现出裂隙形态,通过裂隙可以进入被命名为秘境的独立空间。部分秘境在稳定期一段时间后会进入融合期,即与星球融合并改变此处的地貌构成。
从秘境分级到各个阶段的特征,从最早的文字记载到当代的探索规范,陈眠把那些自己勉强能读懂的条目一条一条过了一遍,期间还因为看入神了没注意输液管被压住了导致回血,护士姐姐进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不过收获是巨大的,她终于明白这个世界为什么跟她玩过的那些宝可梦游戏既像又不像——秘境才是这一切的源头。数万年前突然降临的奇特现象,为人类带来了超凡生物和全新的资源。那些裂隙边缘的虹彩光晕、独立空间的生态结构、融合期后地貌的永久性改变,这些东西在她过去十八年的人生里只存在于幻想作品里,而现在,它们是她所在世界的日常。
超凡生物目前有着 水,火,草,电,冰,翼,地 ,岩,虫,毒,恶,钢,龙,幽灵,超能一般,格斗,妖精一共18个系别。
“我去真是宝可梦啊?不知道属性克制是不是跟宝可梦一模一样,让我看看……”
秘境降临带来的超凡生物使得人类脑域不断开发,觉醒了御兽空间。最早觉醒的人相当稀少,直到在一处小型秘境中发现了能够刺激人类脑域觉醒的“辉石”,人类御兽师的数量才从0.01%逐渐增长至23%,但辉石的数量极其稀少,且内部储存的能量每无法支持大面积应用。直到旧历4007年,模拟辉石对人类脑域影响的波长的“辉石波”被成功研发,新生代御兽师数量激增至64%,人类才正式进入大御兽时代。
伴随着科技不断的发展和人类对超凡生物的探索不断深入,人类初步征服了星海。如今,人类早已在多个星系移民,为了更好的进行管理,“星际联盟”诞生。星盟诞生的这一年被称为星历元年,距今已经过去了三千多年。
距离第一个御兽师出现已经过去了将近五千年,这个世界已经形成了非常成熟的御兽社会体系。
举行觉醒仪式的时间统一在高一开学前,根据去年的报告,新生代御兽师脑域的觉醒率可达77%,即大部分人都能成为御兽师,拥有自己的超凡生物伙伴,而没能觉醒的普通人大多只能沦为社会的底层。
“咋这样……穿越者定律能不能发发力救一下啊,我说小概率发生大概率事件有没有懂的。”
在御兽师和普通人之间虽有及其严苛的法律保障普通人的权益,但也仅仅只能为普通人提供人身安全保障和基础生活保障,无法抹平身份甚至是阶级带来的巨大差异。
或许是这个世界的医疗技术确实发达,或许是因为治疗兽宠确实厉害,也或许是穿越带来的某种隐性福利,总之,伤好的比预期要快,第四天,陈眠坚持办了出院。
倒不是因为伤全好了——皮外伤还在,左胳膊上有一大片擦伤,走路时候腿还会隐隐作痛。但她躺不下去了,每天睁眼就是天花板,闭眼就是那些密密麻麻的复习资料,中间夹杂着医生和护士进进出出,偶尔还有班主任林正英发来的慰问信息,她勉强看懂了几条,然后颤抖着删掉了对话框里那个自己不小心按出去的,被已读了的表情包。
更重要的是,她想出去看看。
这个世界,真实的、活着的、有超凡生物飞来走去的世界。
——当然,还有令她焦心的中考。
原主的双肩背包里有一个老旧的二手通讯器和一张电子学生卡,卡面上印着她的照片和一串编号。
陈眠把那张卡塞进口袋,穿上了那天的同桌带给她的原主的一套旧校服,校服洗得有点发白,但干干净净,左胸口袋上同样别着一枚菱形徽章,和那个来看她的女生领口的一样。
陈眠对着病房洗手间的镜子看了好一会儿。
镜子里的女孩十六七岁,头发剪得很短,脸色因为受伤有点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灰色,看着确实像长期睡眠不足、营养不良的穷学生。五官和她自己有七八分像,但下巴更尖一点,颧骨高一些,整体看起来比二十一岁的她更寡淡,更透明。
“陈眠。”她对着镜子小声叫了自己的名字。
镜子里的女孩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
陈眠背着包走出病房。
外面远比她想象的热闹,空气里飘着各种陌生的气味,街道上人来人往,悬浮车安静地滑过路面,只在经过时带起一阵极轻微的嗡鸣。
陈眠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
头顶正上方,一只通体银白的鸟形生物正盘旋着降低高度,落在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肩上。那只鸟的羽毛在日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喙部细长,像一把银色的钩子。男人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从兜里掏出一颗深灰色的晶体喂给它,那只鸟叼过去仰头吞下,发出一声清亮的啼鸣。
陈眠的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天呐……好酷。”陈眠碎碎念着,瞪大眼睛,视线追着那只鸟的轨迹飞出去老远,直到它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天际线后面。
旁边路过的一位大妈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小姑娘站在医院门口仰着脖子看天一脸痴呆的样子有点奇怪,陈眠意识到之后立刻把嘴巴闭上了,低头假装在看自己的鞋尖。
但她心里还在沸腾。她看见了,活的,不是宝可梦动画里那种,一只真正的、翼系的、浑身金属光泽的超凡生物飞过去了。
她深呼吸了两下,把那种"我要是在原来的世界发朋友圈能炸出一百个宝可梦群友"的兴奋压了下去,然后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上学,先上学,中考考过了才能谈别的,不然连个初中毕业证都没有,御兽师当不成,普通工作也找不着,那就真成异世界三无人员了。
陈眠这么想着,摸了摸口袋里的电子卡,从包里掏出终端开始导航。
原主的记忆她没继承多少,只知道这姑娘和她一样是个孤儿,住在城郊的福利院。
但她自己适应能力还行,这两天花了好些时间研究那些变体文字,发现只要把字形和发音对应规则摸清楚,大部分日常词汇能磕磕绊绊地读出来。这几天她除了努力复习和在星网查询常识,就是去看医院的指引,楼层导览、药品标签、护士站的公告栏,连蒙带猜地学了个大概,幸好发音不需要重学,不然真是完蛋了。
蓝港第三中学位于坪南地区蓝港市,规模不大,没有高中部,一个年段不到六百人,全校所有的学生和教职工加起来不过两千一百多人。不过学校坐落在蓝港市中心,商业繁华,交通便利,陈眠按那张学生卡里存的地图导航,步行大约四十分钟,她本来想打悬浮车的,但是看了看账上的余额,打消了这个念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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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而已。”陈眠对自己说:“走路有益于健康。”
这一路走得很慢,一方面是腿还疼,另一方面是——街上的一切都让她走不动路。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陈眠有些口渴,她环视一圈,锁定了一个自动售货机。
路边的自动售货机里卖除了她没见过的饮料之外,还有一种装在透明小瓶里的、像果冻一样的块状物,包装上写着“荧荧果能量果冻”。她站在售货机前看了一会,旁边一个牵着小孩的年轻妈妈刷了卡买了一瓶,小孩接过去咬了一口,嘴巴里冒出几颗绿色的、萤火虫似的光点,咯咯笑着跑了。
陈眠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又想了想账上的余额,最后只从售货机里拿了一瓶水。
又转过几条街,陈眠经过了一个露天广场,广场中央竖着一块巨大的光屏,上面正在播放什么新闻:一个穿着星盟制服的记者站在某个巨大的裂隙前面,裂隙边缘泛着彩虹般的虹彩光晕,后面隐约能看到一片密林。字幕滚动:“青木市郊新发现小型秘境,预计降临期持续四天,等级评估中,建议市民暂勿靠近——”
秘境。
陈眠站在广场边上,仰头看着那块屏幕,眼睛都直了。
周围的市民来来往往,有人抬头瞥了一眼就继续赶路,有人驻足看了几秒然后低头刷终端,没有人像她这样整个人定在原地,下巴快要掉到胸口。
裂隙、秘境、独立空间,这和宝可梦里的那些传说洞穴、究极之洞,像但又不一样。
那些裂隙边缘的虹彩光晕是活的,像呼吸一样缓缓起伏,记者靠近的时候能看见她肩头的发丝朝裂隙方向轻轻飘动。
陈眠心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她在原来的世界玩了那么多年的宝可梦,从珍钻到朱紫再到那个让她失望透顶的黑白复刻,成千上万小时的游戏时间,同人二创看了无数,梦想过无数次如果宝可梦是真实的会是什么样。
现在她站在这,面前的光屏上就是一道真实的秘境裂隙,里面有一只不知道什么系的超凡生物正在一片银白色树林里走来走去,她能看见树影深处有某个模模糊糊的轮廓在移动——可她却站在这里,隔着屏幕,隔着镜头,隔着不知道多少光年的距离。
“好想进去看看啊……”陈眠小声说。
旁边有个路过的大叔听见了,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了句什么,大意是“小姑娘胆子不小”。陈眠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脸一下子红了,赶紧低头假装在看终端的导航,迈开步子匆匆离开了广场。
陈眠走出去好远还能感觉到耳朵尖在发烫,太社死了,她以前在漫展上都没这么中二过。不对,可能在漫展上会更过分一点,但至少那是在同类面前,现在旁边全是路人,她简直像个从哪个乡下星球第一次进城的土包子。
“我是土包子。”陈眠一边走一边小声对自己说,试图平复自己的尴尬,“我是土包子怎么了,我就是第一次见嘛。”
走过了三条街,陈眠的脸才终于不烧了。
然后她看见了第三中学的大门。
校门比她想象的要普通一些,没有那种科幻感十足的光幕或者悬浮标识,就是一道铁栅栏门,旁边挂着"蓝港市第三中学"的牌子,字体端庄,蓝底白字。门卫室亮着灯,里面坐着一个穿制服的大爷,正低头刷终端。
陈眠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扇门。
原主在这所不起眼的学校里度过了三年初中时光,成绩中游,不算出挑也不算太差,跟其他学生关系一般,在学校里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透明人,哦不,或许刚刚转来的新同桌林知意在试图和她交朋友。她每天背着那个旧书包从福利院走到学校,下课后再走回去,傍晚去兼职的小店打工到很晚,攒下那些微薄的钱。
陈眠拿出口袋里的学生卡,卡面上原主的照片正对着她,那张木木的脸上看不出太多喜怒。
“我会替你考完的。”她轻轻说。
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她看见一只小小的、通体翠绿的生物从学校围墙那棵大树上跳下来,蹦蹦跳跳地穿过马路,消失在对面巷子的阴影里。
陈眠看着那个方向,嘴角慢慢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