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两只斗鸡鸣翠柳 > 12. 天降横财
    薛知府让人收拾了个小院,客客气气地将二人“请”进去,还派人时刻守在院外,方便时刻“伺候”他们,其中意味再明显不过。

    原本他们还能维持面上的从容客套,等一进屋后,二人的脸就彻底挂不住了:小院里统共就一间屋,顶多用屏风隔出了里外间。

    岑定默的左眼皮跳了跳,仿佛预示着郡主隔着千里追杀他的将来。

    站在门口打量了一眼屋子,里间的床倒很是宽敞,睡三个人都丝毫不拥挤;而外间的只有一处睡榻,也就二尺来宽,勉强能睡人罢了。

    “呵呵。”二人齐齐发出一声苦笑,他的尤甚。

    “看来你这郎君扮得不错啊。”一句话让本就尴尬至极的气氛,在沉默中愈演愈烈。

    微偏过头,他用余光瞄了几眼,看着她刻意转开目光不看他,踮着脚踩在台阶上,小幅度地轻晃着。

    流连到她泛红的耳尖时,他似被烫到一般即刻收回了眼神,当机立断地表明自己的态度:“你带着咱们的行李睡里间,我睡外头守夜。”

    “当真?”吴何清上扬的语调,反倒教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是有多不信他,这种时候他还会和她闹吗?

    岑定默不言,让她若有所思地探了他一眼,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罕见地没有做声,只是依他所言进去休息了。

    等她进去后,他方才悬着的心才落下了一半,长舒一口气道:“还好,还好,她应当没看出来。”

    听着里头细碎的响动,他坐在榻上始终有些坐立难安,下意识地就想往里瞥一眼,但他都立即克制地收回了目光。

    哪怕有屏风阻挡在二人之间,但犹抱琵琶半遮面,教他生出平白的忐忑来。

    咚、咚、咚……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砰、砰、砰……屋门被人敲响,打断了他的少年旖思。

    黑着一张脸的岑定默把门一开,发现是两个来送膳的杂役。他将晚膳接过后,又随口道了句谢,却发现这二人还杵在原地,没有要离来的意思。

    尤其是左边那个眼神更不安分,竟绕过了他还想往屏风里头探去。

    他面色一沉,侧过身子挡住这人的视线,摆出为官的架子,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俩人连连应是,麻溜地离开了小院。刚把院门合上,麻子就瞪大了双眼,低声同身旁人道:“皇天啊,居然是师爷睡床、官老爷睡榻!”

    “这俩人指定有问题,我刚瞄了里头一眼,官老爷立马就火上来了,脸色难看得都能滴水,恨不得把我给扔出去。这哪是师爷,分明是他心尖儿啊!”竹竿儿忙点头附和,“赶紧去找老何,他先前见过那师爷。”

    “这人得生成什么模样啊,让官老爷爱成这样,啧啧啧……”

    二人的议论声都随风飘尽,半点没落进屋里,只飘向了屋檐之上。

    将食盒往桌上一摆,岑定默朝着里间道:“该用膳了。”

    这句话加上“发钱了”,都能在一个呼吸间呼唤出吴二娘子。

    “来了来了!”吴何清闻言快步出来,散落的发丝如黑绸一般,露出了素净的面庞。

    现下的她哪怕穿着一身郎君的衣裳,也不会有人将她认成未长成的郎君了。

    打开食盒一瞧,两荤一素一汤,卖相也上佳,薛大人虽然将他们软禁了起来,倒是没有亏待他们。

    用完膳后,两个懒鬼一个倚在榻上,一个靠在桌上没个正形,倒是一起盘算着正经事。

    “今日他们不知我们会来,尤其是衙役见你跟见了鬼似的,话说的都快哭了,应当说的是实情。而知府大人所言和衙役的话也能对得上,邸报中你应该是死了。”

    吴何清说着一顿,皱起了眉:“可奇就是奇在车夫被表姐的人带走,咱们也一路南下,那日还下着雨,山谷里怕是连车辙痕迹都留不下来,这人证、物证都没有啊!朝廷为何认定你已身故?”

    岑定默一手轻敲着桌子,笃定地道:“能从邸报下发我身故的消息,自不可能没有半分证据。再不济我也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若无实据顶多算是失踪。”

    他活生生地站在此处,便是人还在世最好的实据。那朝中他身故的“证据”,自然就是假的了。

    那问题就成了究竟是谁伪造了这出“乌龙”,目的又是什么?

    若是车夫背后之人做的手脚,又怎会轻易放他一路南行,直至顺利抵达安平府?除非背后之人不知他还尚在人世间。

    否则,他这个最大的变数,便只有一个“死”字。

    那答案便只剩下了一人——

    二人同时猜到了结果,不约而同地对上了视线,用口型念出了瑞阳郡主的大名:袁佑。

    只是郡主为何要布下这样一局?

    “既然车夫已经被表姐带走,那背后之人的身份与目的,她大约也能算个大概。若真是她伪造了你的死讯,怕是个将计就计的打算。”

    这时吴何清才猛然反应过来,坐正了身子对他道:“原来那一百两不是压惊钱,是表姐的封口费!”她一拍床榻,痛心疾首地道:“不成,这么大的事一百两怎么够,至少得五百两才成啊!”

    谁成想话音刚落,一张银票就从他们头顶上飘落,她眼疾手快地从榻上轻巧一跃,两指夹住银票稳稳落地。

    “五百两”三个大字赫然写在银票上。

    在一旁看着的岑定默不禁目瞪口呆,连忙警惕地抬头寻找银票的源头。

    这时就听见屋顶上传来扑哧一笑,让二人透过挪开的瓦片看见了熟悉的一双眼睛。

    原来是神出鬼没的杨侍卫,没等他们发出信号,他就自己寻来了。

    这下岑县令安下心来开始许愿:“五百两不成,我平白无故被人当做鬼魂,怎么也得要一千两才够。”

    不过银票还没拿到手,这话让他先收获了吴二娘子的一脚。

    而且郡主一向端水端得很平,他的许愿自然实现不了。

    杨侍卫一进门就往他手里塞了张五百两的银票,自己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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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还露出了一角银票,“大人放心,郡主不会亏待大家的,都有都有,我也有。”

    一出手就是一千五百两,岑定默在心底盘算了下,这抵得上他几十年的俸禄。不愧是瑞阳郡主,宗室子弟中论家底丰厚,旁人拍马也赶不上的翘楚。

    不过……也不至于给寻常侍卫的打赏,能有足足五百两吧?二人极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这人一看便是郡主心腹,定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

    随即他们便“不怀好意”地凑到了一块,雌雄双煞般一步一步地把杨侍卫逼到了墙角。二人一左一右拦住他,誓要问个清楚才成。

    岑定默率先开口:“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吴何清在一旁帮腔,“不说清楚不许走。”

    “二位莫急,万事好商量,好商量。”杨侍卫左看看右瞧瞧,明白自己不说明白是走不了了。干脆双手一摊,示意自己悉听尊便。

    “先说清楚你究竟是何人?”岑县令上下打量着眼前人,自第一面起,他就觉着这人的言行举止不像是个富贵人家的护卫,倒像是个江湖游侠。

    “在下杨淮谨,燕北人士。只因家父与郡主曾打过一个赌,家父不幸惨败,所以在下得为郡主做事十年。因着两位长辈的旧日交情,郡主给我的赏赐也颇为丰厚。”

    杨淮谨稍显含混地交代了自己的背景,家中有旧这一条,确实能解释为何他与其他侍卫的待遇不同。

    言罢他还扯出了颈间的玉牌,吴何清一看便知是郡主亲赠,便暗中拽了拽岑定默的腰带来示意。

    而眼尖的岑县令则看见了玉牌后隐隐露出的一抹血色,似乎闪过宝石的光芒。

    “杨侍卫今日造访就是为了给我们送银票?”他微微一笑,不仅不退还又往前一步,将人逼到无路可退的地步。

    “自然不止,其实在下一路都暗中守在二位身边,你们方才的猜测在下也都听见了。郡主猜得果然极准,但凡二位见过薛大人,就能把事情盘出六七分来。”杨淮谨温温一笑,由衷地敬佩道。

    岑定默并不吃这一套,环着双臂催促道:“那剩下的三四分又是什么?都到了这时候,还让我做个糊涂鬼?”

    “大人莫急,顶多一个月,钦使便会带着圣谕来安平府,你们便可恢复自由。此为郡主手书,二位阅毕便明白前因后果。”杨侍卫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恭敬地递到他们面前。

    数日后,京城郡主府。

    “明日便要三司会审,你还是不同我说实话?”陈竺鹤撂下筷子,神情肃然。

    倒是瑞阳郡主依旧不疾不徐地用膳,尝了一口鱼觉着不错,笑道:“尝尝这个,做得丁点腥味都没有。”

    “袁佑。”他冷声唤道。

    “怎么,你真觉着我对岑家那小子下了杀手?”她凑得近些,故意逗他。

    陈少监不言,就这般望着她,恼她一回又一回将自己陷入险境。

    “放心吧,明日这些人便会知晓,何谓作茧自缚。”郡主夹了一筷子鱼给他,“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