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太子还不落马? > 14. 抓工
    司韶瑶一口便回绝了顾应珩的好意:

    “整缮旧宫,是太后交给我的活,我理应将它做好。

    才一点小难,就问你借侍卫,往后宫人该怎么瞧我?岂不都以为太子妃是个软弱之人,只会躲在太子身后。”

    她挺直了腰杆,一副绝不肯低头模样。

    顾应珩见状,心底暗暗起了几分佩服。

    他只当司韶瑶是个娇生惯养的贵女,未料到她脾气竟如此耿毅,不愧是武将之女。

    顾应珩收起了令牌,诧异道:“没成想,你这般硬气,上赶着扛事儿。”

    “哼,小觑我是不?你别自以为是,总以为女子皆是软骨头。”

    司韶瑶捡起糕点来继续啃。

    刚咬了一口,她便听见对面叹气。

    “我倒没这个意思,只望你松快些罢了。”

    顾应珩垂首,手在膝上捏成了拳。

    “从前你在侯府时,想必下人皆唯你是瞻。如今嫁进宫里来,你倒得做粗活了……想想总归是我无能,没照应好之故。”

    叹息片刻,顾应珩又说:

    “你这般刚硬,我自是很佩服。然而你要是真有为难之处,依靠我几分亦无妨,我不觉着你软弱。”

    司韶瑶听完,心里微微诧异。

    她以为,顾应珩要么与她唱反调,要么诸如爹爹、兄长那般,会夸她懂事。

    可他却说出意料之外的话来,且言谈间似透着几分遗憾。

    司韶瑶想不明白,他在遗憾个甚么劲儿?

    为何不似娘家人那般夸她,却总想护着她呢?

    司韶瑶琢磨了半晌。

    待吃完了手中糕点,她也没猜透顾应珩的心思。

    夜里,司韶瑶照例被圈在了臂膀之间。

    帐中寂静,唯有绵长的气息从背后袭来。

    已经过多日,司韶瑶也渐渐惯了这人睡相不佳。

    随着他搂抱,她自睡她的。

    明日还要去内宫监打硬仗,今晚务必得歇息好。

    司韶瑶不自觉摸了摸环在腰上的手,阖上眼安眠。

    ***

    翌日一大早,司韶瑶便跑到了内官监蹲人。

    李纶世瞧见她,忙赔笑着来迎:

    “太子妃,您怎么这么早来?咱们还在点卯哩!”

    司韶瑶抱手冷笑:“我不来,你们点完卯,指不定又踢蹴鞠、赌钱去了。”

    “哎呀,瞧您这话。奴才们再也不敢有这胆了。”

    李纶世伸出脸来,抬手拍了拍自个儿,作出龇牙咧嘴的神情。

    司韶瑶瞧他这狗样,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压笑。

    她伸出手来问话:“拿出排工文书来我瞧瞧,省得你们又推三阻四。”

    李纶世不敢怠慢,忙差人去取来文书,毕恭毕敬交到太子妃手中。

    司韶瑶翻了翻,确认这个月内宫监人空得很,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她仍不敢大意,一直将文书攥在手中,又集合起众人去修缮旧宫。

    有太子妃在旁盯梢,内监们不敢偷懒,个个打着十二分精神做活,很快便将宫院草皮粗略收拾出来。

    李纶世过来请命:

    “太子妃,您看这院里的活儿,咱们是先修亭子呢,还是先补墙角?”

    司韶瑶摸了摸下巴,指向不远处的树下:“先修那处罢。”

    李纶世顺势看去,吃了一惊:“您是说那座秋千架?”

    “怎么,不成?”

    司韶瑶拿眼一瞪,李纶世当即摆出狗腿子嘴脸。

    “成!奴才这就遣人去修!”

    他屁颠颠地跑开了。

    司韶瑶朝其背影翻了翻白眼,兀自坐在伞下继续监工。

    这群懒太监她是不怕的,怕的是大皇子那处。

    万一这皇子又借口哪处坏了,跑来跟她抢人。到时李纶世如墙头草一般倒去,她恐怕拦不住人。

    司韶瑶心底里琢磨着如何与大皇子干仗,提心吊胆了整日。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今日无人来搅局。

    沈贵妃与大皇子似乎皆忘了这茬,没再找事生非。

    司韶瑶估摸着:

    兴许他们也心知肚明作妖太多,不便再行事,又或者在暗中憋坏,先按兵不动,往后给她来招大的瞧。

    不过,无论如何,眼下能差遣动内监总归是好事。

    司韶瑶望着热火朝天的修缮场面,心里十分满意。

    散工时分,工监们纷纷收拾起来,告辞而去。司韶瑶亦上了舆驾回宫。

    半道上,她忽觉腹中不适,恰似有一汪酸水涨在肚内。

    司韶瑶蹙了蹙眉,问向舆边行走的采芝:“今日是甚么日子?”

    “回太子妃,刚出了月,今日是五月初三。”

    司韶瑶听了,浑身一颤,额头隐隐冒出虚汗来。

    算算日子,她大概是来月信了。

    这下坏了,前两日她光顾着贪嘴,吃了不少冰,夜里又踢了几次被。

    这回葵水日恐怕得遭殃!

    司韶瑶吞了吞唾沫,将手捏成拳,又问采芝:

    “天热了,东宫可有搭起凉棚来?”

    “昨日在殿外搭好了。”

    “哦,那就好。将我素日爱用的那张美人榻移去,再拿条厚毯到凉棚。”

    “是。”

    采芝应着声,心底却不明白主子的真意,疑惑地看了看舆座之人。

    司韶瑶满心苦恼着,没心思顾及侍女目光。

    她此刻只盼快些回宫更衣,好用上月事带。

    到了东宫寝殿,司韶瑶一站起来,顺眼往下一瞥,霎时瞧见坐垫上那抹红渍。

    她手脚发凉,心里暗叹: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司韶瑶阖了阖眼,认命地坐了回去,吩咐左右:“都退下。”

    侍女与轿夫们面面相觑,不知太子妃为何突然下此命。

    舆座上,司韶瑶强忍着腹痛,心里蹭蹭冒无名火。

    这会儿见宫人不动,她不免更恼了几分,拔高了声重复道:

    “没听见么,还不快退下!”

    “是……”众人不敢违抗,赶忙四散而去。

    殿前很快只剩下了司韶瑶一人。

    她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两手抓起坐垫,打算连人带垫站起,再偷溜进寝间去自行更衣。

    没成想,这个节骨眼上,最不该来的人却踏入了宫门。

    顾应珩手里卷着书册,笑吟吟走来妻子身边:

    “太子妃今日怎么只身孤影,全然没了该有的气派?”

    司韶瑶坐在湿漉漉的座上,浑身紧绷,没力气与他逗趣,垂头丧气道:

    “你怎么提早回来了?”

    “事不多,便早些归宫了。”

    顾应珩笑着说完,扭头一瞧,却被吓住。

    司韶瑶此刻唇颊皆白,额头浮着一层津津腻汗,似随时会晕厥一般。

    顾应珩来不及多思,丢下册子,张手来抱扶她。

    司韶瑶却蹙眉避开,气若游丝地抗拒:“别碰我!”

    顾应珩纳闷至极:“你怎么了?莫非晒出病来了,我去叫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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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来瞧瞧。”

    司韶瑶用力摇摇头,咬牙道:“不,你别去……谁都别惊动……”

    说话间,她已支持不住疼,靠在舆侧歇气。

    腹内涌现出一股暖流,不受控地从她身下溢出。

    正值夏月,舆座上已换成了藤垫,仅覆了层薄纱,架不住这波潮。

    血霎时染到了外裙,在青罗上分外显眼。

    顾应珩瞧见,霎时愣住了:“你……”

    司韶瑶嗫嚅着唇,忽地止不住啜泣起来。

    她分明最不欲在人前露出这幅模样,尤其是在他跟前。

    司韶瑶心里突然起了恨。

    恨自个儿贪嘴,也恨这副无法自持的身体。

    司韶瑶抹了抹脸上的泪,狼狈地别开面去,低声说:

    “太子快走罢,别染了晦气。这处我会料理干净……”

    话还未完,她疼痛难耐的身子忽地一轻。

    司韶瑶诧异抬头,只瞧见眼前有条金灿灿的蟠龙。

    顾应珩已将她横抱起,匆匆往寝殿走去。

    司韶瑶急了:“快放开我,你的袍服会染脏了!”

    “脏就脏了罢。”

    顾应珩丝毫不为所动,进入屋内,小心翼翼把她安置在榻上。

    不料,他刚一松手,司韶瑶便硬是挣扎起身。

    司韶瑶退开几步,离榻远远的。

    她一手扶在屏风边,一手按在腹间,弓着身子回首。

    瞥见铺盖上的血迹后,司韶瑶重重叹了口气:

    “唉,瞧你弄的,自个儿衣袍,还有床榻,全染了这乌糟玩意儿……”

    “一会儿让宫人来换新的就罢了。你先躺下歇歇,我去叫医女来……”

    顾应珩话还未完,就被司韶瑶打断。

    “你说得倒轻巧,榻上沾了晦气,以后你便睡不得了。这般上好的黄花梨木床,全糟蹋了。”

    司韶瑶咬了咬下唇,低下脑袋小声嘟囔。

    “我就是不想弄脏了榻,才打算去凉棚坐着的。”

    顾应珩越听越糊涂,走上前来扶住她:

    “你今日是怎么了,说的话半句理儿也无。

    这般难受,你不好好躺着,怎么还要去外头坐呢?这晦气之谈,又从何而来?”

    司韶瑶耸拉着脑袋,未发一言,却不由自主地淌下两行清泪。

    她记得,初来月信时,亦是这般情形。

    那是五年前的一日。

    父兄难得回京,一家团聚,正是高兴日子,而她却从裙下滴出了血来。

    她吓得大叫。父亲、兄长则皱着眉离开了。

    而后奶娘姗姗来迟,领她回了闺房。

    奶娘叮嘱她,这些都是秽血,行兵打仗之人最忌讳见这些,日后万不能在父兄跟前碍眼。

    司韶瑶本半信半疑,谁知那年,一向骁勇善战的父兄连吃败仗,兄长甚至险些交代在了沙场上。

    司韶瑶每每记起,都恨起自个儿身子。

    为何她会流出秽血呢?

    偏偏一来还比常人多出许多。

    身边的奶娘、丫鬟,从没人如她这般。

    难不成是她上辈子造了无尽的孽,这辈子才成了污秽之人么?

    司韶瑶越回想越伤心,再也压抑不住,抽噎着大哭了起来。

    “你走,你快走……我自会收拾干净……”

    她抹着手背、脸上全是泪,丝毫不见素日骄傲劲儿。

    顾应珩一向不遂她的愿,此刻亦是如此。

    他不仅没走,反而将司韶瑶牢牢揽入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