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奈何权臣偏宠我 > 36. 鱼上钩
    过了几日,赵福踩着春雨从城南赶回来了,满头满脸沾着雨露,一进门就喘气禀报。

    “老爷、夫人,查实了,都查实了!”

    他抹了抹脸,语气又急又气,“那钱伯年年都虚报水涝,把好地也算成涝地,私吞了三年租子!佃户交的全是陈米,他偏按新米价入账,差价都揣自己腰包了。我问了三户佃户,又去邻庄对了收成,绝没冤枉他!”

    王氏听闻,火冒三丈直骂:“好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赵福,你立刻去把这人给我开了,押着他把吞的钱都吐出来,半分不能少!”

    赵福应声下去安排,厅里静了下来。

    正好今日大家都在,徐守谦看向谢砚辞,眼里尽是赞许,“砚辞,这件事你是功臣,亏你及时提醒了晏晏才避免了事端。”

    王氏本来还担心自家账随便给谢砚辞看有些不妥,但如今是自己眼拙了,他心思深但靠得住,做事扎实,兴许这婚事真没自己想的那么糟。

    “伯父您客气了。”他语气平淡,没有半分矜功自伐的意思,“徐家底子不算差,就是主家太宽厚,底下人摸准了脾气,心软做买卖,等于给人敞开米缸。”

    徐清晏瞥了他一眼,不算柔和地提醒:“谢砚辞,你如今也是徐家账上一笔开支,说话好歹留点情面。”

    “可我这笔开支好歹能揪出蛀虫来。”

    他意有所指地看着她,嘴角噙着笑,“不像有的人,囤瓷罐比囤花料还积极,净做赔本买卖。”

    “那是我备货用的包装!”徐清晏反击道,“上次谁说新瓷罐比绿釉罐顺眼的?”

    “比绿釉罐顺眼,不代表你需要囤半库房。”

    “你懂什么,那都是限量的窑口货!”

    王氏看着二人一来二去地斗嘴,眉眼舒展了几分,忍不住笑着打断,“好了好了,大事顺利解决了就是好的结果。”

    徐清晏白了他一眼又对徐守谦继续问,“对了爹,我翻账的时候看到徐家香料从前是不是还对接过官采?”

    她在想那日傍晚翻看父亲记的沈家的账,永安五年有一笔纸页写了二十两的官采摊派银,备注得模糊,只说香料税补缴。

    徐守谦想了会儿,才点头,“是有一笔,但算不上正经对接,前几年有个姓王的主事管着府城香料税,忽然说要补缴一笔官采的摊派银,是上头采买祭祀用香,商户均摊。府城做香料的大大小小都交了,不止咱们一家。”

    本以为背后作祟的只有沈家,却没料到牵出一个王主事来,徐清晏思忖着不小心对上谢砚辞的视线,愣了愣。

    他眸色微沉,若有所思,像是也察觉出几分暗藏的内情。

    王主事……

    当年借着官采的由头敛财,替谢崇武抹平了军粮亏空的最后一步,用父亲去顶罪,又用全城香料商户的血汗填他的烂账。

    做得可堪天衣无缝。

    可惜他不会知道,也不会料到这件事时隔多年又会被翻出来嚼,至于那上蹿下跳的李有财,正好就是给这群人一点教训最好的饵。

    谢砚辞垂眼,刚好遮住眼底的冷意。

    这几日刘五也该把沈家姓何的旧仆找到了,接下来就只需要欣赏狗咬狗了。

    徐清晏看着他的脸,一时间觉得有些陌生。

    和这人相处也有大半年了,相处越久,她越摸不准,越发觉得他在藏着什么。

    从临县回来,他会读书看账,会谈田产,也会在官差上门时三言两语逼退典史。

    样样行事都超出自己的预想,叫她心中的疑惑只增不减。

    可她没问,只是转口跟徐守谦说道:"爹,花田的事情才开始,我想着到时候把田舍打扫出来就搬去住段时间,看看花料、和花农也熟悉一下。"

    徐守谦一听,满心担忧,"使不得啊,你一个姑娘家,住那么远不方便吧。"

    徐清晏想了想,"那我可以带上春桃,她帮着我看花。"

    徐守谦摇头,眉头紧皱,"春桃哪忙得过来,她还要守着铺子,而且你们两个姑娘家就安全了?爹还是放不下心。"

    王氏点头附和,"是啊晏晏,你到时候有个三长两短的,离徐家那么远,上哪儿喊人去。"

    其实也没那么要紧,正当她在想如何劝话,身后那人走过来悄然站到她旁边,"伯父、姨娘,我可以陪她去。"

    怎么差点把这人漏了!

    脑子里不自觉就回想起阿禾那日的话,当时她其实是想说我们不住一起,可是被适时打断了。

    甚至还被歪曲了一番。

    徐守谦在一旁思忖小会儿,觉得倒是妥帖。

    女儿也是成家了,有谢砚辞陪着安全稳当不少,而且就算是传出去也是合乎礼仪。

    于是他点头同意,"行,你们既然已经成婚,夫妻一同过去也是应当。"

    他话说得密,没给徐清晏追问的机会,对一旁的谢砚辞继续叮咛:"晏晏在那边,你多提醒她照顾身体,她别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到时候在那边住几天就回来,城郊环境是好,但说实话还是家里舒服,你们为了这铺子生意真是付出不少。"

    "爹!"

    徐清晏终于能插上话了,连忙解释:"我们现在也没住一起,到时候会不会不合适......"

    此话一出,徐守谦看着她,话到嘴边又顿住。

    他为难了会儿,才缓缓开口:"晏晏,所以爹当时不是让你们好好考虑这婚事吗?都说不是儿戏,现在成婚了,外头也传开了,你现在又搁不下这层身份,那喜房不是让奶娘收拾出来了吗,所以你们现在还是分居?"

    徐清晏被她爹说得都有些抬不起头,脸涨得通红,想说那不也是权宜之计吗?怎么现在反过来劝她了。

    谢砚辞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反应,微微倾身,凑近她耳旁,"你放心,我不会因为住进田庄,就要求你履行什么夫妻义务,更不会趁人之危。"

    徐清晏闻言一怔,耳根发热,手足无措。

    说得一本正经,甚至还称得上君子坦荡,可就是觉得变了味儿。

    他又接着对着徐守谦和王氏笑得斯文礼貌,"伯父,分居是我担心清晏不习惯才提出的,如今我既陪她住到田舍,自会好好照顾她,您和姨娘请放心。"

    “如此便好,有你照拂,我也能放下一桩心事。”

    徐守谦和王氏对视一眼,心中了然,满意地笑笑。

    什么时候他开始明目张胆喊自己的名字了?

    之前一口一个徐姑娘,现在倒好,在爹面前一副贤婿的模样,只有她知道这人凑近说的话,有多不正经。

    真是狡猾。

    谢砚辞神色异常平静,仿佛没有察觉她的目光,“去田庄前,东西记得收拾好,别到了地方又想起缺什么。”

    “要你提醒,我都知道!”

    徐清晏说完立刻逃之夭夭。

    与此同时,李记香铺的后堂,有些热闹。

    李有财背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腮帮子咬得发紧。

    这几日听闻徐家香铺又准备推出新品,之前的冷桂膏卖得比往日多出两成,他越想越气,一脚又踹翻了脚边的矮凳。

    "掌柜的消消气。"伙计端着茶进来,"外头冯瘦子来了,说有桩好买卖给您送上门。"

    "冯瘦子?"

    李有财皱了皱眉,那是个常在旧货铺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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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的牙人,专倒腾些上不得台面的旧物件。

    不多时,一个干瘦的汉子掀帘进来,揣着个油布包,笑得一脸精明:"李掌柜,小的给您送桩大机缘来了!"

    他说着,把油布包一层层掀开,露出六七页泛黄的旧纸,纸面边缘都磨毛了。

    "这个是沈家一个病重老仆托我卖的,这老头从前在沈家书房洒扫,前几年沈家清走一大批旧文书,他留了几页,您瞧瞧。"

    冯瘦子指着纸上的字迹压低声音:"这上面有粮道、军粮,还有这红印都是沈家验讫的。那老头说,是当年沈老爷经手核验的官面旧帐,看着像要紧东西,就收起来了。如今病重缺银子,托我寻个识货的主。"

    李有财俯身眯着眼看,字迹潦草,数字也涂改得乱七八糟,他大半瞧不明白,可沈氏验讫四字却扎眼得很。

    沈家是府城数得清的清贵人家,最看重名声体面,这东西要是真的,岂不是攥住了沈家的把柄?

    心里这般想,嘴上却反着说。

    "几张破纸罢了,谁知道真假?"他直起身故作不在意,掸了掸袖子,"还敢要五十两,你怎么不去抢?"

    "李掌柜说这话就没意思了。"冯瘦子慢悠悠地把纸包起来,"您要是不稀罕,我这就去送去沈家。沈夫人最疼惜旧仆,听到老头病重,别说五十两,一百两也未必不给。毕竟这东西流在外头,总归是不好听,是不是?"

    说着他便揣着东西走。

    "站住。"

    李有财立刻开口,盯着油布包眼底闪着算计的光,"三十两,东西留下,你也别去沈家瞎晃悠,嘴严实点。"

    讨价还价半天,最后还是以四十两成交,冯瘦子揣着银子乐呵呵地走了,屋里只剩李有财一人。

    他把旧纸摊开,看着那红印,脸上慢慢浮出阴笑。

    "你去给我找人先验一验,别惊动衙门里正经师爷,找个老账房的人来就行。"李有财把那叠纸交给伙计。

    徐家那边碰了壁,沈家倒自己送上门来,等拿捏住沈家,让沈知微去出面压徐清晏,一个谢砚辞又算什么?

    隔了半日,伙计就报信说找了个姓陈的老账房,早年在粮行做过总账,见过官面账册的格式。

    李有财赶紧兴致勃勃地把那叠文书交给老陈,催道:"怎么样?到底是不是真的?"

    老陈眼神不好,借着烛火把旧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半个时辰,眉头越皱越紧。

    "李掌柜,这东西可不一般。"老陈赶紧放下纸,"您看这调拨数目、仓管签押,还有这沈氏验讫的印记,全是早年官账的格式。这应该是军粮核验的副本残页,正经的官面旧档。"

    军粮的旧账,数目涂改,沈家核验。

    李有财听得眼睛发亮,手心都冒了汗,他原以为只是点官商勾结的小辫子,没想到竟是个这么大的雷。

    沈家最看重府邸名声,这东西要是流出去,沈老爷一辈子的清誉都要毁了!

    "太好了!"

    他搓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脸上全是得意,"沈家不是爱端着架子自命清高吗?我倒要看看,他们这回还怎么端的住。"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先拿半页纸去沈府探口风,逼沈知微出手打压徐记,然后拿到徐家方子和货路,最后再慢慢敲沈家的银子。

    毕竟徐家那丫头再厉害就是一个商户女,她能靠协议成婚堵住流言,却堵不了沈家的体面,沈知微可是府城的青年才俊,只要沈家愿意,徐记香铺还不是轻松拿捏?

    一箭双雕,再划算不过了。

    老陈收了赏钱悄声走了,李有财把旧纸小心收进乌木匣子里,"啪哒"一声上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