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内土坯略微凹陷,并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神秘符文。
“是太阳神鸟。”陆杳却完全“看”清楚了,在心像图中,淡紫色的图腾正缓缓流转,电芒状的羽翼收拢于圆心。
神庙系统,真有你的!就知道,所有抽卡游戏馈赠的礼物,早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前有系统给道具,后有灵鲲做指引,现在陆杳和乔清纯都没察觉到危险气息,况且乔清纯也已经成为眷者,有能力保护陆杳。
于是,乔清朗点头示意开锁。
陆杳伸出左手,曲起食指,把戴在手上的万能小钥匙对准圆心位置,慢慢按了下去。刚一触及墙壁,晶格纹理便爆出一圈靛蓝色的电弧,空气中弥漫开臭氧的腥味。
没有物理锁孔,钥匙被淡紫色光羽缠绕住。陆杳按照操作方法,顺时针转动四十五度,只见光羽剧烈震颤,再逆时针转动四十五度,如此反复三次,结束时,太阳神鸟的翅膀猛地张开——淡紫纹路如碎冰般崩解,露出一个像黑洞般旋转着的豁口。
豁口里装着一只小袋子。
时间只有60秒,庄沅直接上手,把袋子取了出来,对着光源细细查看,分析道:“这是一只汉代形制的鞶囊,相当于后来的荷包,但材质不是皮革也不是丝帛,表面很光滑,带有灰白色柔光,我从没见过类似的古物。”
这袋子只有巴掌大小,样式简朴,带有凤鸟纹样,两条短抽绳打结锁口,还有两条长挂绳可以系在腰间。
庄沅怎么都解不开锁口绳结,换成乔清纯也是一样。
乔清朗没有元力天赋,尝试时没抱任何希望,却……轻而易举地解开了?
这袋子扁扁的,又很轻,看上去根本装不了什么,从外部也摸不出个所以然,他谨慎地把手探进去,明明手掌比整个袋子都大,却全部没入其中,凭感觉摸索,感觉里面似乎装了很多奇怪的东西。
他干脆把袋子敞口,倒转过来。
“啪!”
“哐当!”
“哗——!”
这一下,就像打开了修真世界中的储物袋,东西稀里哗啦洒了一地,很快便铺满地面,而且没有停止的迹象。
袋子被惯性带着,从乔清朗手中脱手而出。
陆杳动作敏捷,一把抓住,拈起绳子,系了个蝴蝶结。
“我靠?!”庄沅抓住了一个飘在半空的信封,“这上面刚才还有字的,我看了一眼就没了?”
“看见什么了?”乔清朗把压在脚背上的青铜树形灯挪开。
庄沅边撕信封边回忆,说:“呃……没写地址,收信人是‘某师尊台钧启’,那个某字看不清楚,落款是‘弟子乔玄谨缄’,对,是乔玄写给他师父的,不不不,不对,落款的时间是‘洪武二十三年仲春’,这怎么可能?”
他停下动作,问:“要打开吗?信上的文字会不会一接触空气就消失?要么,陆杳,你透过信封感觉里面的内容?”
陆杳将精神汇聚在信上,摇头:“感知不到。”
庄沅:“不会已经没了吧?之前发现的古籍也是一打开,就有很多关键信息变模糊了。”
“我打光,小乔录像。”乔清朗决定,“现在就拆。”
然而,庄沅根本拆不动,明明看上去就是用竹纸制作的普通信封,他使出全力,连一条口子都没能撕开。
乔清纯和乔清朗分别尝试,也没能撕开。
最后,信封被交到陆杳手上,他原本没抱希望,谁料还没动手,信封就自动开启了。
他连忙取出信纸,展开查看——
□□□□□□……
“这是什么?”庄沅满脑袋问号。
信件的内容没有消失,除了少数几个词已经晕成墨团,绝大部分字迹清晰可辨,但符号构造奇特,皆是用一笔画成的图形,有大量交叉、环绕和回环,可以肯定不是汉字。
陆杳感觉似曾相识,仔细辨认了一会儿,道:“看上去像是仙书云篆的……二维版本?保留了基本的字形和意象。有点抽象,类似古代的诗歌,我大概能理解。”
“我只能意会几个符号。”乔清纯指了指,“平安、驱邪。”
“看不懂。”乔清朗虽然这么说,但眼中的惊诧之色一闪而逝,只因光线昏暗,陆杳又有些心不在焉,并没有察觉到。
“我来念,墨团就是墨团,框框代表我不确定的词,我会稍作形容。”陆杳盘腿坐下,盯着信纸思索了片刻,边理解边念——
【展信佳。此信现世,可见你平安无恙,驱邪院气数未尽,我终不负所托,幸甚。】
【你走后,我无一刻不思念你,盼你归来,今你已归,我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遥想千三百年前,你我初次结伴同行,我心中惶恐,你这不食人间烟火的仙灵,却是可敬可亲。你带我游天地、见众生,聚奇人异士,挽河山于将倾,点点滴滴,记忆犹新。】
【千一百年前,你身死魂销,桃谷遇袭,笙鼓乡遭遇大劫,仙灵衰落,我力亦微。】
【九百年前,神明庇佑,驱邪院重整旗鼓,我循你的道,于乱世之中匡扶正义。】
【四百年前,乱世初定,我持□□逐□□归■■,巴遂国灭,□□退居■■,镇守■■,托我代问君安。】
陆杳沉思许久,道:“这句里的第一个框框指的是一件物品,可能是武器,有星辰的含义。第二个是名字,某个强大的存在。”
“该怎么说呢……”他不想让其他人误会自己故意隐瞒信息,“形容词涉及情绪,比如‘身死魂消’,我能感知到悲伤、绝望、死亡。名词可能涉及能量层级,我能理解‘驱邪院’的意思,它只是一个凡人的组织。而这句里的武器和名字,能量都非常强。”
他凝神静思,专注于那个名字,渐觉画面在脑海中浮现:“我看见一棵树,绿叶、白花,带刺,花朵有三层、每层有九瓣,具有一种自相似性的分形结构。”
“忘尘花。”庄沅说罢,连忙澄清道,“我绝对没说过!”
乔清朗:“继续。”
陆杳:“这个词还具有纯然的快乐与善的含义,给我的感觉很舒服。第三个也是名字,像漆黑、冰冷的水,某种阴森的存在。”
·
半小时前,燕市。
江峰青收到庄沅的电话,让他前往陆杳驻唱过的“日落”酒吧附近,与一名调查员碰头。庄沅在电话里没说名字,但他一到地方就认出了对方。
郁真站在巷子里的阴影下,看见来人,也颇为意外:“原本只报备一声,庄沅说给我找了个帮手。”
“什么情况?”江峰青问。
郁真:“庄沅给尤里卡做了一条项圈卡,扣内置了定位器。也给了那只渡鸦一条。”
“那只鸟太聪明了。”江峰青心下了然。曾有几个细节让他怀疑罗布能听懂甚至会人话,有可能是妖怪,私下与庄沅交流,决定暗中采取观察措施。
郁真点头,道:“你们离开的那天,它也离开了,信号移动得很快,速度与乘坐飞机吻合。但在燕市落地后不久,信号就消失了,这是第一次重现,持续了1小时51分,可能是在‘钓鱼’,也可能我的行踪已经暴露。”
江峰青:“应该是有话想说。这里是闹市区,他不会把动静闹得太大,反之,就需要我们来维护安全。我进去,你在外面支援。”
“等你半小时。”郁真没有多说,跟妖怪接触,眷者显然比普通人更合适。
两人迅速商定方案,对表。
江峰青行至酒吧门口,给陆杳发了一条心弦传音,说明待会儿可能需要激活仙蛊,陆杳表示明白,并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神通有30分钟的冷却时间,只能稍后回复。江峰青调整状态,降低自身的存在感,缓步走进酒吧。
夜才刚开始,正是热闹的时候,酒吧里人来人往,一个年轻男人正抱着吉他,演唱最近爆火的《认错》,声音有点哑,节拍稍显混乱,但不算难听。
老板迎了上来,客气地说:“先生您好,杜总等你很久了,我带你过去。”
那位杜总独自坐在角落处的卡座里,背朝外,附近一个人都没有,老板隔着老远就止步了。
江峰青径直上前,在杜总对面坐下,毫不意外地发现,这人身材健硕,鼻高目深,浓黑的短发挑染了几绺银白,长相颇具野性,一双黄绿色的眼睛散发着凌厉的敌意,正是那名让人捉摸不透的华裔富商杜恺。
杜恺给他倒了一杯葡萄酒,哂笑,道:“我在酒里下了毒。”
“杜总养了宠物?”江峰青拿起酒杯,视线扫过桌面。
渡鸦的项圈就搁在酒瓶旁边。
杜恺没回答,也不说话,跷起二郎腿,自饮自酌,打量了他好半天,目光透着寒气。
江峰青感觉到一股恶意扑面而来,强大的威压几乎让他喘不过气,说不了话,甚至连思维都要被冻结了。
杜恺叹了口气,吐出两个字:“废物。”
声波形成气浪,粉碎了酒杯,但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江峰青的骨头咔咔作响,嘴角溢出鲜血。
恍惚间,他嗅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就像那个噩梦。
噩梦?是的,噩梦!
那名闯入者的声线跟杜恺说这两个字时极为相似,带有古老、磅礴、无比暴烈的超自然力量。
不能被压倒,不能逃避,必须……对抗!
“我们,”江峰青在脑海中回忆于噩梦里窥见的混沌幻象,引导那混沌抵挡恶意,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都没后悔。”
杜恺眼中涌现暴戾的杀意。
但是,他突然愣了一下,活像是人格分裂症患者突然被另一个人格顶了号,杀意瞬间消退,嘴角上扬,笑得十分温柔。
“你不会一直这么走运。”
杜恺起身离开,脚步轻快。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江峰青身上的压力才完全消失。
酒吧里的音乐停了下来,那名唱歌的年轻人抱着吉他,一路小跑来到卡座,警惕地看着江峰青,躬身伸手一捞,拿起桌上的项圈。
“你叫什么名字?”江峰青问。
年轻人长得不高,身材瘦削,皮肤苍白,头发和瞳孔黑得像浓稠的墨,五官清秀,虽然化着烟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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妆,一副亚比打扮,但神情呆呆的,像个清澈的高中生。
“杜季。”年轻人一开口,沙哑的嗓音跟外形对比鲜明,名字也很雷霆,感觉像在开玩笑。
江峰青:“你的节奏感一直有点……瑕疵。”
“你都没好好教我。”年轻人默认了自己就是渡鸦罗布的事实,吐了吐舌头,把吉他杵上前,从兜里掏出一支油性笔,“你好有才华呀,帮我签个名呗。”
在紫黑色眼影的烘托下,他眼中的崇拜之色尤为明显,看上去格外真诚。
江峰青接过笔,道:“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年轻人抿嘴,内心挣扎片刻,摇头,道:“保守秘密最好的方法,就是不知道秘密。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与其盯着大……杜总,不如赶紧提升实力。”
这倒是实话,江峰青便问:“那就签你的名字?”
“别!谁叫妒忌啊?我是说大……哈哈哈,开玩笑的。”年轻人尴尬地挠头,“我身份证上的名字是杜风,不喜欢,将就着用。要么,你随便写个名字,跟你姓。要么,你看我像什么?”
都已经修成人形了,还要来“讨口封”吗?江峰青看不懂这些妖怪,但对养了几个月的渡鸦多少带着点爸爸看孩子的好感,想了想,到底是没写字,毕竟玄学的事很难说清,最后只在吉他上画了一只与太阳神鸟图腾上一样的鸟。
“哇!我简直爱死你啦!”杜风惊喜得发出了鸟叫声,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啵”地亲了一口,狂笑着跑走了。
江峰青:“……”
【心弦传音·江峰青:危险解除,确认杜恺是闯入者,渡鸦罗布名叫杜风,是他的手下,刚才啄了我一口,我脏了。】
这种时候首先要做的当然是报备。
·
同一时间,俸仙观地下室。
杜风的人类形态会是什么样?“啄”了一口是……?陆杳长舒一口气,回复江峰青说自己这边也有进展,刚才发现了宝藏,然后,继续读信——
【二十年前,驱邪院有人暗中投靠朝廷,趁乱■■、遁入■■,仙灵后裔流散,桃谷自此锁闭。我未亲历此事,推测那人出自■■,万望警惕。】
庄沅:“现在还要警惕明代的人吗?”
“也许他查到了什么。”陆杳说,“涉及更高层级的存在,所以这段话被侵蚀得最严重,墨团最多。”
乔清纯:“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从前的神庙祭司,在历史上籍籍无名?”
“要么,是祭祀的方式不同。要么,就是有什么力量,刻意抹去了他的存在。”乔清朗有所明悟,“任何时候都不能完全放松警惕。”
【现而今,我带领全族万里跋涉,迁居杭城,隐于闹市,不知前路通往何方,法脉源流、仙器什物,悉皆存于暗室,留与后人。】
【你赐我无上神通,救我于垂死之际,亦师亦友,深恩难报。现而今,我已轮回九世,这些年天涯独行,见清风是你,细雨是你。】
“轮回九世?”乔清纯不解,“信里写的,笙鼓乡早已经遭遇‘大劫’,仙灵一族都衰落了,为什么祖师不受影响?”
陆杳:“这句里面提到的‘无上神通’是很强的,源自大地、雷霆、光明,具有律令、秩序、复苏与新生的含义。也许,他只是耀灵的徒弟,而非眷者,在师父的指引下,获得了更特别的力量,以及带着记忆轮回的能力。”
【然有时富贵,有时清贫,只搜罗些零碎玩物、奇巧东西,博你一笑,且以喜乐。乾坤袋未必能藏形匿迹,故同储古物,以借气运,盼此信此心,能得你一顾。】
【莫怪我语焉不详,凡世之中一闪念,亦可引来真空家乡诸恶觉察。虽知你再世为人,必有宏伟之目的,然力微势弱,必先藏锋蓄力,以静制动,待精神归之于心。而我的私心,唯愿你为自己活一回,做喜欢之事,去向往之地。】
陆杳:“他料到了这个情况。一方面,留下许多古物,放在这个乾坤袋里,借用气运作为遮蔽,使得信件整体得以保留。另一方面,他劝我们不要过于执着,更重要的是蓄积力量。”
【纸短情长,再写不下,最后一句,这话大逆不道,所幸我已成枯骨,便说罢,我心悦你。】
陆杳:“……”
这确实不只是师徒那么简单啊。
众人震撼之余,也有些无语,不知道该说关键信息都受到了未知力量的侵蚀,让人摸不着头脑,还是说“我心悦你”才是整封信里最关键的一句。
庄沅总结道:“乔清朗的祖师爷在七百年前给你写了一封情书!”
陆杳:“怎么就确定是我了?”
“谁亲启的?”庄沅抱怨道,“祖师也真是个恋爱脑,只写了几句话,还要做谜语人,那么多框框,这信又不是发在小绿站上。”
话虽如此,但这封信的信息量还是很大的,无论是信中讲述的事件,还是写信者留下的物件,绝对都是玄学考古史上最神奇的发现。
一时间研究不出个所以然。
夜里10点,乔清朗让小乔先陪陆杳去道观客房休息,自己和庄沅留下收拾,清点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