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开始破裂,卧房摇摇欲坠,濒临崩塌。
谢成玉一把攥住她的手,手背青筋毕现。
“阿、回,别走……”
李回山毫不犹豫将手抽出,神情冷若冰霜:
“谢成玉,从前我念你往日情分,一直相信你本心未泯。你却陷我亲友于危难,囚我身心于牢笼,断我自由,毁我仁义。”
剑身低低嗡鸣。念尘吸饱了谢成玉的血,放出怪异的光彩。
“往日恩怨,今日我已一剑还了你。同心契已断,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桥归桥,路归路,此生再无瓜葛。”
她一剑抽出念尘,鲜血四溅,染红了她的眉眼。
李回山起身离开。
谢成玉心口鲜血汩汩流淌,他却没有捂住心口,而是反手抓住了她的剑。
剑锋穿透他的掌心和指骨,鲜血从指缝中流出,就像从前一样。
“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谢成玉垂眸,忍不住轻笑起来,浑身都在隐隐战栗。
他瘫坐在床上,衣襟凌乱。他径直望着他,眼角殷红,神色癫狂,不再是从前试探、小心翼翼的目光。心口的血染红了他一尘不染的白衣,仿佛一朵花吸饱了血,顶破心脏,在他心口张牙舞爪地绽开。
李回山听见了玉碎的声音,不是刚刚那玉环,而是眼前的人。他在她眼前一点点碎裂。那血从他的身体中沁出来,玉碎后,冰冷的光一闪,便流下了一地的残血。
“……好狠的词啊。阿回……你现在把我的头颅割下来,岂不更好?”
李回山望着他,像望着陌生人一般,眼底却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悲哀。
谢成玉将剑身攥得更紧了,锋利的剑刃几乎要将他整个掌心切断。剑身被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牵引着,隐隐颤鸣,李回山透过念尘,都能感觉到他的执念和疯狂。
他掌心的血缓缓融进她的剑身,一滴滴落下,如同血色的丝线一般流淌在她和他之间。
他痴狂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阿回,你当真,对我再也没有一丝旧情;你当真,再也不愿原谅我?”
李回山垂眸,冷漠抽剑。
剑锋划破了他的掌骨,他们之间的最后一丝血线断开。
“我不敢。”
谢成玉听完这句话,恍然间,一下被抽去主心骨一般。他狼狈跌落在床上,失魂落魄。
李回山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阿回,你重生了,对吗?”
李回山心下一跳。
她知道,谢成玉这样聪明心细的人,一定迟早会发现的。
不过知道也无所谓了,她以后不会再跟谢成玉产生半分纠葛。
她没有转身,坦荡道:
“是。”
他开口,言语卑怯,几乎是恳求道:
“阿回,上一世我对你做了什么,才让你如此厌恶我?求你告诉我,好吗阿回?求你……”
李回山垂眸,没有回答谢成玉的最后一个问题。
空间破碎,李回山飞身离开,只留下谢成玉一人。
房间内开始簌簌往下落瓦。
一切都在消失。
谢成玉坐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他的视线内。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掌心的伤痕,缓缓笑起来。
他的眼瞳仿佛已经失去了人的感情。
“哈……哈哈……”
“阿回……你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离开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阿回……”
他将那贯穿的掌心,摸向自己被捅穿的心口。
血和血混杂在一起。阿回残留的剑意还留在他的身体里,他的掌心、他的心口,如此亲昵,仿佛正吻着他的心脏一般。
他的心口还在跳。
一下、两下。
谢成玉觉得自己的心口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谢成玉神色困惑。
为什么他的心口还能跳?他为什么还没死?阿回走了,他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他活着,做什么呢?
眨眼间,谢成玉手中凭空变出一把刀。他面无表情,一点点剜向自己心口……
“啊——”
剧痛传来,一道白光闪进他的神识之中。
这是……这是什么……
谢成玉睁大了眼睛,捂住额头,倒在床上痛苦地打滚。
-
李回山终于离开了谢成玉的空间。
她回头看,原来,她是从一只玉镯中-出来的。
——那是谢成玉最近一直戴在手腕上的那只。
此刻,那只玉镯出现了一道裂痕。
周围似乎并没有人把守。一只白猫蹲在桌子上,见到她立刻摇起了尾巴。
“阿回!”
李回山眼睛立刻亮了,她一把抱起江风眠,目光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他的身体。
“师父!你身体好了?”
江风眠被乖乖地叉着前肢。
“都说了,你师父死不掉的。答应徒弟的事怎么能食言呢。”
“你没事就好……”
李回山将江风眠摁到自己颈侧。江风眠也没有说话,安静地、热乎乎地贴在她的脖子上,感受她颈侧清晰跳动的脉搏。
李回山第一次觉得,血月竟也如此的美。
窗外竹枝被风吹动,李回山将江风眠隔到肩膀上。
“事不宜迟,我们快走吧。”
她回头,心念一转,把自己储物袋里的符阵都拿出来,统统贴满了玉镯,又留了几道自己的剑气。
李回山满意地拍了拍手。
希望这样,谢成玉能离开得慢些。
布置好,李回山便一张传送符拍了上来。
?
怎么没动静?
传送符用不了?
江风眠道:
“谢家或许禁止传送符的使用,我们往西北方向走,那里防守最少。”
李回山飞速往西北方向飞去。身后院落越来越小,李回山回头看了一眼。
原来她一直在回光院。
李回山转身,回光院的牌匾在身后越来越小。
半柱香后,李回山飞到了谢家护山大阵边缘,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
“少主有令!守住护山大阵,谢家今夜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李回山皱眉。
“怎么办师父?”
若此刻强行突破,一定会把谢成玉引来。
江风眠扬了扬下巴,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阵盘。
“你以为师父我这些天都是做什么的?”
李回山眼睛一亮。
“师父,我决定三天内不再忤逆你!”
江风眠:……
李回山将阵盘贴到大阵上。很快,大阵上就多出了一片可容人进入的空隙。李回山鬼鬼祟祟地钻了进去,飞一样逃离了谢家。
谢家已远远在身后了,李回山又尝试了一下传送符。
“还是用不了。”
他们坐上了念尘,江风眠道:
“南域的整个空间都被世家把持,不可私用传送符阵。恐怕只有到扶风城,才能坐上传送阵去大泽。”
李回山回头看,正值夜半,整座昆仑山却灯火通明。
“我们入金陵城吧。金陵城人多眼杂,不易被寻到。明日一早我们便离开金陵。”
“好。”
李回山回身。
消失的力量重新回到了身体里,耳边久违的风如此轻盈。李回山将指尖伸了出去,清晰地感受夜风穿过指尖的触感。
李回山捏了捏江风眠的爪子,江风眠下意识要把爪子收回去,被她逮住了。
她缓缓揉着指尖柔软的肉垫。
“师父,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江风眠转了转耳尖。
“你点了那么多我拿手的菜,我还能发现不了吗?”
李回山一把将江风眠从肩上薅下来,贴上他的鼻尖。江风眠瞳仁都放大了,两只眼睛圆溜溜的,四肢僵成一条。
“我第一口就吃出来是师父做的了!”
江风眠将脸偏了过去。
“吃出来就好……我的手艺也算没有生疏。”
李回山眼睛眨了眨,有点奇怪。
师父怎么没趁机吹嘘一下他的厨艺?
难道江风眠转性了?
江风眠一点点放松身体。
“你的手艺也是。”
李回山不满道:
“师父你竟敢质疑我?”
谢成玉给她带了许多剑谱。李回山一眼便看出,剑谱中有一些招式明显不对,若强行走招,会造成经脉逆行。
李回山将那些错误招式的方向慢慢拼凑出来。修改的剑招皆指向乾位和坤位,乾位的招式是指天,圆弧状;坤位的招式则是内收。李回山整合这两点,得出了“在月圆之夜逃跑”的信息。
江风眠轻笑:
“怎敢质疑李大侠。”
李回山皱眉思索。
“那外面的巡守是怎么没的?”
“你等等……我想想。”
她伸手止住了江风眠,江风眠被一巴掌遮住了视线。
江风眠:……
李回山思索片刻,眼神逐渐清澈。
“既然你在谢家当上了厨子,难不成……那些人是师父你药倒的?”
江风眠憋笑点了点头,李回山立刻笑得前仰后合。
“我不行了……师父你……怎么不算是天赋异禀呢。”
江风眠挠了挠头,臭屁道:
“没办法,你师父我这种天才就是干一行精一行嘛。”
李回山笑得更厉害了。
“是是,师父最厉害了。”
她歪头看着江风眠,眼中闪动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期待。
“师父,你哪来的灵力改剑招?”
……是不是师父的灵力能回来一点了。李回山忍不住想。
江风眠将储物袋里的灵力球拿出来,耸了耸肩。
“我摸索了半日,发现之前阿邪借我种灵米的灵力还剩下一点。就那一点,正正好好被我用光了。”
李回山略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噗嗤一声笑了。
“阿邪一定不会想到,自己借的灵力还能这么有用。”
说罢,两个人都沉默了。
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他们已飞入城中。身下掠过的,是星星点点的人间灯火。
李回山开口道:
“阿邪怎么样?”
江风眠语气低沉。
“联系不上他。”
李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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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皱起眉头,打开了灵讯。
她找到了“阿回的心尖宠”,往常她点开灵讯,这个名字后面都会有很多消息。
可这次没有。
她点进去,再次确认了一下,确实没有。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阿邪给她发的“李回山,你完蛋了”。
李回山目光停留在最后一句话上,攥紧指尖。
“我来试试神识印记能不能联系上。”
江风眠点点头。
李回山意识沉入识海中。
“阿邪——”
“阿邪——”
她在识海里呼唤着。很快,她便找到了阿邪。
“阿邪!”
那只雪白的小狐狸正在睡觉,气息看上去有些虚弱。
李回山戳了戳脑袋,摸了摸围拢在身体周围的尾巴。
“阿邪。”
往常,小狐狸都会跳进她的怀里。今天,小狐狸的眼皮不动,耳朵也不转,似是陷入了长久的昏睡。
李回山沉默片刻。她伸出手,将阿邪的神识印记抱了起来,搁在自己肩头。
神识印记没有真正阿邪的温暖和毛茸茸,抱在怀里,感觉随时都会消失。
李回山手臂一点点收拢,眸色幽暗,她低声道:
“阿邪,我来找你了,你一定要等我。”
李回山神识归位,微微拧眉。
“联系不到。阿邪的神识似乎正在休眠。”
江风眠神色一紧。
“若连神识印记都联系不到,阿邪应该是被关在某种屏蔽灵识的地方。”
“青丘还有这种地方……?”
江风眠沉吟道:
“九尾狐一族一向以神识强大引以为傲。你说,他们的牢房,会不会可以屏蔽神识?”
李回山攥紧指尖。
“那阿邪大概率便是在青丘牢房了……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我们要尽快去救他。”
恨意再次涌上心头。
若不是谢成玉,阿邪根本不会被抓回家,她也不会被困在这里这么久,让阿邪受了那么久的苦。
谢成玉……
李回山下意识抚上眉眼,刚刚捅进他心口时溅出的血已经干涸,凝成了血痂。
她擦了擦脸上的血痂,那血痂飞速剥落,随着风消失在夜色里。
李回山带着江风眠去了这个点人流最多,灯火最盛的地方。
江风眠看他们要去的方向,越看越不对劲。
“阿回啊,我们这是……往哪走?”
李回山严肃道:
“当然是男风馆。”
江风眠:?
江风眠将尾巴缓缓收紧,绕了一圈遮住自己的爪子。
“阿回啊,你这是被谢成玉刺激到了吗。”
李回山正色道:
“想什么呢师父。眼下如果住店一定会被抓住。荒郊野岭,也容易被发现行踪。想来想去,这金陵城哪里还能比男风馆更好藏人呢。绝对不是我想去看美人,真的。”
江风眠:……
江风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犹豫道:
“阿回,你这就是仗着阿邪不在。”
李回山捂嘴咳嗽两声,正色道:
“那不然呢?”
江风眠:……
李回山站在屋檐上四处寻觅,锁定了一家最大、人流量最多的男风馆。
她在窗子周围听了一圈,耳边飘来一些暧昧的对话和声响。灯火幽暗,窗户上映出房间内二人亲昵的投影。
江风眠浑身犹如被滚了钉子一般,紧紧闭上了嘴巴。
李回山再次走近一扇窗子。
这次,江风眠居然从里面听出了不止两个人的声音……
江风眠瞳孔地震,鼓起勇气嗫嚅道:
“阿回,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
李回山拍了拍江风眠的头,江风眠浑身一瑟缩。
她好似没看到那些动静一般,眼神里只有对场地的公平考察。
“师父你放心好了,我是个有原则的徒弟——我是不会把你卖给男风馆的。”
江风眠:……?
李回山绕了一圈,终于挑到了一个没人的房间,江风眠长舒一口气。李回山从窗子翻了进去。
一进去,便闻到了一股黏腻的香气。淡淡的脂粉香,混合着房中幽幽袅袅的燃香。
江风眠恢复了人形,坐在椅子上。李回山立刻将那香掐了,给自己跟江风眠贴了张清心符。
江风眠:?
李回山严肃道:
“这香多有催情的作用。师父你长得这么好看,男修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保护好自己,被人家拉去卖了就不好了。”
江风眠:……
究竟是谁想把他卖了。江风眠觉得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江风眠一抬眼,只见自家徒弟正盯着他,他立刻将目光缩回去。
江风眠一瞬担忧,难不成阿回真要把他卖了?
他想问问,但总觉得那道似乎目光一直都停在他的身上。江风眠莫名不敢开口,如坐针毡。
过了片刻,江风眠实在忍不住了。
“阿回,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李回山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开口道:
“师父,你耳朵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