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天玑剑宗长老,十境剑修,杜茂怎会看不出杜芝農必定会输给赵听澜。这小子不战而屈人之兵,就是在众弟子面前,打他老子的脸面。
“结果都一样,何必浪费时间。”杜芝農不认为自己有错。
以前的杜芝農习惯忍气吞声,这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反抗他的父亲。那些沉重的形式教条并不能束缚他独立的灵魂。
杜茂和杜芝農,父与子,大眼对小眼,演武场上陷入僵局。
这时女子淡声道:“我赢了。”
阳光恰好照耀在圆台上,赵听澜利落收剑,舒然一笑,右边脸颊中央一颗小痣熠熠生辉。
杜茂没有发话,高旂双手交叠在腹前,立在一旁不敢宣布结果。
同一时分,一只青雀飞过山水,越过重重山门,从演武台上方而过,直接飞到嵇仲面前。
青雀,一种青铜灵器,主要用来传送信息。灵力高强者甚至可以用青雀传送影像。
一行蓝色信息浮现在空中,嵇仲看完后,脸色瞬间转阴。演武场内众弟子心底诧异,究竟是怎样的消息,会让一向沉稳的宗主变了脸色。
还在着急上火的杜茂察觉到了不对劲,乖乖坐到椅子上,小心询问:“宗主,发生什么事情了?”
嵇仲收回青雀,调息片刻,沉声道:“青莲剑被封印了。”
在场众人大惊失色,嘴里一个劲儿地念叨着:“怎么会?”
“他可是李飞白啊!”
李飞白,山海最年轻的十一境剑仙,被人族修士认定为下一位飞升成神的人。他是散花洲,乃至山海四洲所有剑修的主心骨,好似只要他在,一切努力都能看见结果。
赵听澜脸颊上的笑容荡然无存,眼神迷惘,呆呆望向台下的陆三秋。她不会相信,曾经只身单挑两位十境妖族的李飞白,去了趟盖山国,对付一只十境妖兽,就决意封剑了。
陆三秋不敢直视赵听澜的眼睛,讪讪低头。
他该怎么说,能单手碾压肥遗的李飞白,被逆水珠控制心神,失了智,还挥剑向一位四境法修。清醒过后,他接受不了现实,失了剑心,再也拿不起本命剑。
一众剑修弟子自是不信,也不知是谁起了头,他们齐齐拔剑,吵闹着要去汀州问个明白。
山海剑修心中的定海神针倒了,他们无措地站在天地中央,不知道该往哪儿走,找不到方向。
赵听澜下了圆台,一步一步迈向陆三秋。
众人这才惊觉,平时惹人厌烦的陆三秋,是亲身参与盖山国之战的。剑宗内只有他最清楚盖山国的战况。于是大家噤了声,等待赵听澜从陆三秋口中能问出些什么。
赵听澜强忍着脾气,试图用最冷静的语气问:
“李飞白把青莲剑封印到哪里了?陆三秋,你不要说你不知道。”
她眸子里那盏灯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空荡荡的,毫无生气。
陆三秋吐出一口气,沉心道:“在天虞山镜水湖底。”
听到答案,赵听澜提起长剑转身就走。
陆三秋慌了神,上前拉住她的胳膊,“你去干什么?”
“我要拿回青莲剑,去找李飞白问清楚,到底是为什么要丢掉自己的本命剑?”
就算是刚入门的剑修也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丢弃自己的本命剑。何况是十一境剑修的李飞白!
话音刚落,嵇仲起身呵斥道:“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离开天玑剑宗半步。”
虽然他也好奇李飞白封剑的原因,可一代剑仙在盖山国都着了道,剑宗内这些弟子岂能幸免。
一道弧光从剑宗空中一闪而过,山里呼啸的风声都消失了,这是剑宗的护山大阵。
看来,真的没有人能离开甘山了。
见宗主态度强硬,其他弟子即使再不情愿,也不敢出声反驳。
“哼!”赵听澜瞥了眼嵇仲,不想在演武场多待一刻。
她回到院子后,将自己关在房间内不吃不喝,任何人都不见。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初遇李飞白的第一面,也是她第一次见剑修真正意义上的出手。
那是刚穿来山海的第一个月,赵听澜适应不了剑宗生活,背不会剑诀,学不会剑招。每天都想逃跑,想去找柳辞和万华芫。一日凌晨,她躲开看门的师兄,钻出正门,沿着长阶一溜烟儿冲下山。
下了甘山后,顺甘水河畔往东走,直至天光大亮。确认剑宗的人不会追上来,赵听澜这才放心地躺在岩石上,闭目休息。
却不想,睡梦中她被一只妖兽捏着领子,提至半空,呲着獠牙,恶狠狠问道:“有没有见过李飞白?”
赵听澜双眼迷蒙,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妖兽眼见这人像个傻子,把她举过头顶,下一瞬就要重重砸向地面。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白光闪过,赵听澜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头顶传来温润的声音,安慰道:“不用怕了。”
原来他以为赵听澜不说话,是被妖兽给吓傻了。
白衣男子将她放到树下,天边又飞来一只妖兽,忿忿道:“李飞白,可算找到你了。”
李飞白没有废话,拔出长剑,闪身至妖兽面前,与两只妖族缠斗。
数招过后,斩出两道橙红色的剑气,两只妖兽抵挡不过,受了重伤。随后他喊出一声“流星白羽”,晴空瞬间转为星空,几个白色光环在天上徐徐转动。
李飞白轻轻挥手,光环内无数道白色流星坠落,刺向地上两只妖族。
赵听澜亲眼看着两只妖族痛苦挣扎着,直到完全失去生命气息。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在山海,这是她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直面死亡。
她暗暗想着:“要是李飞白没出现,现在躺在血泊里的就是自己了。”
李飞白收回长剑,径直走向发愣的赵听澜,打量她的穿着后,明知故问:“你是天玑剑宗的弟子?”
赵听澜茫然点头,眼前还落着白日流星的残影,和一片猩红交缠。良久后,她问道:“你是剑修吗?”
“对。”李飞白转身走到甘水边,将两只手浸到河水里,舒缓战斗完掌心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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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的灼热感。
赵听澜眼睛一转,蹲到李飞白身边,好奇问道:“你练到哪一境界了?”
“十境。”
“十境?”赵听澜瞪大眼睛,“不是吧?我们宗主也第十境,比你年纪大得多,是个严肃的老头儿。”
“那刚刚两只妖族呢?它们是多少境?”
“第十境。”李飞白语气淡淡,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环视四周,劝道:“这里危险,我送你回剑宗吧。”
听说要重新回到天玑剑宗,赵听澜摇头坚定道:“我不回!”
“嗯?”李飞白爽朗笑道:“为什么?”
赵听澜瘪瘪嘴,终于逮着机会,抱怨道:“太难了!练剑太难了!我怎么都学不会,每天被长老骂,被师兄嘲笑。那种地方,我这辈子都不要再踏足一步!”
李飞白没有劝她,接着问:“不回剑宗,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找我朋友们。”
“你朋友在哪里?”
“我不知道。”
说完,赵听澜心下虚浮,悄悄瞥了眼李飞白,生怕他强行把她抓回剑宗。
“你可以去找你朋友。”
李飞白起身挡在赵听澜身前,逆着阳光,耐心道:“甘山外的世界很大,有山有海,有人有妖,而且妖族对人族并不友善。你不练剑,没有灵力傍身,别说其他三洲,你连散花洲都走不出去,更别说去找你的朋友了。”
赵听澜低头沉思,继而问道:“外面真的很危险吗?”
李飞白平静道:“刚刚你也看见了。”
她理解李飞白话中深意,山海不似现代世界那样和平。这里弱肉强食,妖族随意欺侮人族,即使十境剑修,都不可避免。只要等到她变得足够强,就能去找柳辞和万华芫,就能拿着手中长剑保护她们。
赵听澜下定决心道:“好,回剑宗。”
收回思绪,等到月明星稀,赵听澜收拾好行囊,准备溜出剑宗,去天虞山拿回青莲剑。可刚出厢房,师父和师娘并肩站在院子里,显然等候她多时。
“师父,师娘。”赵听澜讪讪道。
“你要去天虞山?”孟诸一袭青衫,鹤骨松姿,倒有几分仙人的气质。
“对。”
赵听澜起先想着不告而别,所以有些愧疚。但此时见到师父师娘后,内心只剩下坚定。她一定要取回青莲剑,去找肥遗报仇。
“师父,师娘,你们不用劝我了。李飞白是十一境剑修,怎会输给十境妖族肥遗呢?这其中必有蹊跷,我一定要去查明真相。”
师娘面庞圆润温和,看赵听澜的眼神,就像在看自己的孩子。“陆三秋说,盖山国人妖之争没有输赢,最后肥遗也被一位法修杀了。既然李飞白决定封印青莲剑,那定是他经过深思熟虑的。听澜,这是他的选择,你得相信他。”
赵听澜不相信李飞白真的愿意丢下青莲剑,放弃自己坚持了数十年的道路。“青莲剑被封印,就证明李飞白不打算再去拿剑了。难道你们不好奇,他为什么要丢掉自己的本命灵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