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诱蓝 > 8. 第八张网
    贺唯一把两人的一起结账,和时蓝一同离开。

    他抵住玻璃门,让她先走。

    贺唯一突然在她身后出声:“刚刚饭钱不用给我。”

    “我也吃了。”他补充道。

    时蓝愣住,他怎么知道她要说什么?

    她回头,没注意最后一节台阶,一脚踩空。

    身体骤然失去平衡。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旁边的贺唯一倒是吃痛地皱起了眉。

    他本来可以完美地伸手拉住她。

    谁知时蓝踩下去的时候扯了把他的衣服,重心突然往下坠,贺唯一脚踝擦过硬硬的水泥地,那一下钻心地疼。

    贺唯一面色不变,放下裤腿要往前走,时蓝出声道:“去医院处理一下吧,别感染了。”

    “不要。”贺唯一拒绝得干脆利落。

    他讨厌医院。

    时蓝以为他是怕疼,一时犯了难,亲戚家的小孩她可以柔声细语地哄,再不济,一根棒棒糖足矣。

    她给他买棒棒糖,他会愿意跟她走吗?

    后脖颈突然凉飕飕的。

    男生个高,坐在台阶上也比她长出一截,一只手斜斜撑在后面,右脚伸得远了些,坐在那里都拽得不行。

    算了,他可能会把她丢去喂鱼。

    “你,真的没事吗?”她试探地问:“没事的话我就……”

    “有事。”

    如果没记错,这附近好像有一家小药店,好说歹说时蓝嘴皮都快磨破才让这少爷点了头。

    玻璃门的一扇被从外面拉开,店员懒洋洋地从手机里抬头迎客,眼睛突然就亮了下,这一对可真好看。

    美的事物总是对人有着不分时机的吸引力。

    男生是那种很扎眼的帅气,属于那种放人群中一眼就能挑出来的帅哥,明明穿着奶奶的白色抽绳卫衣,连帽的设计很容易让人穿出幼态减龄感效果,却因精致挺拔的五官,加之左耳那一颗银钻耳钉,反差感立现。

    很有攻击性的长相。

    像润着露水的玫瑰,美丽,却危险。

    女生却恰恰相反,白净清秀,略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刘海柔柔垂在额前,模样乖巧可人。

    如此不搭的两人,站在一起却莫名地舒适养眼。

    时蓝让贺唯一去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自己走到柜台前。

    “您好,我想买碘酒和棉签。”

    店员弯腰从柜台最下层取出她所需要的物品。

    时蓝微笑着说:谢谢。

    贺唯一等的无聊,闲散地掀起眼皮将视线落在前方,女孩单薄的背影上。

    十一月的晚风较白天更为寒凉,风是往骨缝里吹的那种猛烈。

    穿这么少。

    像一片纸,轻飘飘的,好像一吹就走。

    时蓝拿着蘸了碘酒的棉签走到他面前,这次留了心,把棉签递给他让他自己擦。

    贺唯一顿了半秒,接过棉签,弯下腰。

    指尖不可避免地相碰,时蓝往后退一小步,与他拉开距离。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贺唯一的头顶。

    他在她面前出现的形象,永远都比她高一大截。

    思绪不知怎地,飘到先前,她在心里笑话他,这么大一只,居然怕疼,和孩子一样。

    少年眼睫低垂,修长指节握住棉签中端,黄褐色碘液渗进伤口,有一处擦伤特别严重,一小块肉连着皮,似掉非掉。

    贺唯一状似不经意移了下身体,挡住身侧的视线,神色平静地将那块肉连着皮一起撕掉。

    “好了。”他放下裤腿,直起身。

    他动作迅速,时蓝有些不放心,探头想再看看,他却从椅子上站起径直往门外走。

    动作是很潇洒。

    虽然说男女授受不亲,何况是他这样的风云人物,但他是为了拉住她才伤了脚,而且这也不是在学校。时蓝咬咬牙,朝前走了两步,托起他手臂。

    贺唯一一怔,偏头看向她,她左手推开玻璃门,右手轻轻抬高,避开眼睛不看他。

    少女声音和门外的狂风一起涌进贺唯一的耳朵。

    “怕你摔倒。”

    贺唯一笑了:“也是,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

    月升得高了。

    路两边的梧桐树叶瑟瑟作响,黝黑的影子投在砖墙,像张牙舞爪的野兽。

    时蓝右手拉起帽子戴在脑袋上,又攥紧领口,这风吹得她恨不得裹条棉被在身上。

    贺唯一拇指划过手机,偏头瞧她一眼,淡淡说:“冷还穿这么少。”

    这一说时蓝不乐意了,她放下托着他的手,掀起袖口衣物,“哪里少了?我穿了一二三四,四件呢!”她认真数给他看。

    她猛地撒手,贺唯一暗忖:还好他没有把重量放她那边。

    不然他现在可能就不只脚伤了。

    就在这时,一辆黄色的小电驴带起一阵风,停在他们身边。

    “是贺先生吗?”

    看到贺唯一点头,他弯腰从脚踏处的箱子里拿出一个咖色纸袋,递给他道:“您的外卖。”

    接着又一阵风骑走。

    因这小哥来得太快又走得迅速,时蓝视线不由追着那道逐渐远去的黄色背影,意识回笼是他把一杯热乎乎的东西塞进她手里。

    她低头,是奶茶。

    “买一送一。”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他指指她手里那杯,“不用给钱,买一送一你不喝我也是丢垃圾桶。”

    *

    阴沉沉的天气,校园到处是冷色调,王俞穿着白底蓝色印花的冲锋衣外套,像一只误入黑白世界的彩色花蝴蝶。

    贺唯一双手握球,一个漂亮的抛物线。有滴水落在男生高挺的鼻梁上,睫毛条件反射颤动,眨眨眼,他往上瞅。

    王俞顺着他的视线抬头,“下雨了。”

    雨丝随着风往一边吹,远处这会已经形成雨幕,景物在眼前模糊,这雨来得突然且凶猛。

    他一边抱着两件衣服一边拿着篮球冲他喊,“走啊,愣着干嘛?”

    “真是晦气死了,打个球被淋成这个鬼样子,这破天气怎么说下雨就下雨?”王俞一回到教室就像竹筒倒豆子般叽里咕噜抱怨个不停。

    时蓝从办公室接水回来。

    今天早晨他们这一层楼停电,倒是不影响上课,就是饮水机空调投影仪等需要用电的设备都不能用了。

    冬天没有热水,没有热风,着实难熬。

    时蓝又是个怕寒体质,还坐在靠窗那一大排,虽然玻璃关的死死的,但仍有风顺着窗户缝溜进来,一上午下来,手指尖冻得通红,握笔那只手止不住地抖。

    这样的天气,她对于那些只穿着一件单薄上衣就去打球的男生表示十二万分的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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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蓝高中就读于颖城二中,二中是出了名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二中有四个篮球场,是建在一起的,下午第二节课下课有半小时的大课间,一食堂的烤红薯在这段时间往往供不应求,所以时蓝和同桌一下课就跑的飞快,那个时候篮球场还是空的。

    等到她们裹紧羽绒服缩着脖子捧着刚出炉的热红薯往回走的时候,操场那边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

    十几个雄性生物,无一例外,穿着短袖,甚至还有穿着短裤的。

    那时,颖城的温度已经变成个位数。

    说话都冒白气的那种。

    上课铃正好打响,贺辰抱着数学书和教案走进来,乐了,“你俩这是去下河摸鱼了?”

    全班哄笑。

    两人也不恼,王俞甚至高声回他:“放学给您送一条去,新鲜的,大个的!”

    贺辰把书放在讲台上,“行了别贫了,赶紧坐好上课了。”他随手捞了个粉笔头姿态娴熟地在黑板写上这节教学内容的标题,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嗒嗒的声音,“今天我们来复习圆和直线……”

    时蓝双臂刚交叉摆正,后肩被人戳了下。

    贺唯一朝她伸出一只手,“有纸吗?”

    时蓝转身去书包里掏纸。

    王俞闻言递过来一张,“给。”

    递纸的人面色十分不解,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舍近求远,明明现成的纸就在眼前,他前一秒还在擦呢。

    下一秒,贺唯一轻飘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嫌弃意味十足,“不要,掉屑。”

    王俞:“……”

    时蓝低头看了看手中手掌大小的可湿水面巾纸。

    她把纸巾放到他手里。

    “组长我也要!”王俞把半湿的纸揉成一团扭头丢进垃圾桶,纸团咚地落进去,他转身叫时蓝。

    自从那次小组合作之后,王俞对时蓝的称呼就从名字改成了组长,据他自己说,这是为了向好学生看齐,充分发挥主观能动作用。

    时蓝指指他旁边的贺唯一,“在他那儿。”

    贺唯一耸耸肩:“用完了。”

    阴雨天,窗玻璃被不断滴落的雨水冲刷,室内虽没有开空调,但几十个人呼出的二氧化碳还是让玻璃内侧渐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少年右手把玩着空掉的纸巾包装袋,左手掌心托着额头轻靠在窗沿,手指微微曲起轻触湿的玻璃表面。

    水珠顺着指尖刚滑落在指腹间,就被毫不留情地利落碾碎。

    闲下来,时蓝总想起上周那个月明星稀的夜晚。

    她有些担心,所以最近许妍颜在哪,她的视线就不由自主跟到哪。

    “时蓝。”

    “啊?”

    路晴收回在她眼前来回晃的手疑惑道:“你在想什么呢?”

    时蓝音小如蚊呐:“没……没什么。”

    “嗯?”路晴没听清,挤着身子往她那凑了凑。

    时蓝两只胳膊抱住她半拉手臂,半个身子都倚她身上,语气撒娇般说道:“哎呀,没什么,发了会呆罢了。”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语文课太催眠困得王俞不停打哈欠,陈颖华抱着教材和泡着枸杞的玻璃杯刚离开教室,那头棕色的泰迪脑袋就像一只沉重的铅球砸向桌面。

    “没事了,我在。”王俞迷迷糊糊间听到时蓝说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