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君他偷听我心事 > 11. 亲迎
    外头是欢喜热闹的鼓乐声,是众人的祝福喝彩,甚至欣羡夸赞,可姜妙坐在轿中,却忽觉悲从中来。

    她明明是做好了计划的,更知晓苏定钦就死于十来日后的恩荣宴,那她又在怕什么呢?

    难道是怕那短短十几日的未来吗?

    她仰起头眨了眨眼,生怕那不听话的泪珠子多掉几颗下来,花了妆容,让外人看了笑话。

    可她心里却是头回觉得不安,倘若那苏定钦都是装的,并非君子,连十日的安稳都不肯给她呢?

    总不会吧,人人都说他良善,他总不会骗了所有人吧?

    迎亲的队伍比来时更长了,添了长公主这里送的一部分嫁妆。

    姜妙的轿子已经走过了半条街,侯府门前还有抬着东西的小厮经过。

    李漾抓着姜翰的手,站在门口瞧着姜妙远去的方向,早已哭成了泪人。

    姜翰将她搂入怀中:“总要有这么一回的。”

    李漾咬着牙:“若那苏家小子有半分不好,我便要替妙妙哭到皇兄跟前去!”

    姜翰失笑,轻拍着妻子的肩:“好,都依你的。”

    也不知走了多久,只觉得那摇晃的轿子忽然停了,又听得外头乐声也停了,这时才是执礼嬷嬷的声音传来。

    “落轿入府!”

    姜妙举着团扇,等那轿帘被人掀开,外头的光亮照了进来,她方起身。

    只是将出轿门时,她习惯般搭手,却一眼瞧见那等着她的是个男人的胳膊。

    大宁新郎成亲时的袍服取正红,依官服样式所制,根据新郎身份不同又有不同形制,苏定钦本无官职在身,然他刚中了会元,又娶的是县主,是以圣上交代了礼部,依照正七品文官式样制了他的喜服。

    正红的广袖垂落,却是一只指骨修长的手停在半空等着她。

    姜妙的动作顿了顿,到底还是将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他是掌心向上,但那位县主却避过了他的掌心。

    苏定钦何其敏锐,怎能不知那姑娘怕还存了几分试探,于是亦不言语,待她下轿站稳,便收回手,只拿着那段连着他二人的红绸。

    郑嬷嬷始终站在一旁看着,见这一对碧人都站定了,方颇为欣慰地微点了一下头。

    而后鼓乐声起,爆竹燃,等在苏府周围的百姓和前来参加喜宴的宾客俱是夸赞鼓掌,苏定钦与姜妙一道踏入府中。

    这还是姜妙第一回来苏家,准确的说,她从前还没到过哪个从六品官员的府中。

    她其实还是存了几分好奇的。

    只是团扇虽并没有太多遮挡,她身为新妇却并不能左右张望,只能用眼角余光去瞧苏家模样。

    大抵是因才到京中,苏家的许多陈设打眼瞧去便知是新的,显得整个府内少了几分生气。

    她不喜欢,不过也并无大碍,她自己带了许多东西,外头这些,只当眼不见心不烦。

    及至到了正厅,才见已是站着坐着满满一屋子的人。

    因来之前母亲和郑嬷嬷就已将苏家调查了清楚都说与她听,是以虽有团扇挡着瞧不真,却估摸着能猜到几人的身份。

    主座上大概是苏定钦的父亲和母亲,旁边单独的座位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想来就是他那位祖母。

    至于再旁边站着的一对中年夫妻,估摸就是苏定钦的二叔二婶了。

    还有一身量纤细的年轻姑娘,大抵就是苏家小辈里唯一的女子,苏定钦的那位堂妹。

    苏家人口并不及京中许多世家那么复杂,对于姜妙来说,应付这些关系倒是并不算什么难事。

    “新人入府,一拜天地!”

    这次换了礼官高唱,姜妙与苏定钦一同向天地拜过。

    “二拜高堂!”

    苏定钦的父亲苏贤与母亲阮舒兰坐在主位上,瞧着便难掩激动之情。

    “夫妻对拜!”

    姜妙转过身,与苏定钦相对而立。

    团扇阻隔,她并看不到苏定钦的样子,只是这回没了石阶,倒能感觉到他其实比她高出不少。

    这一下拜过,可真就是“夫妻一体”了。

    姜妙心中百感交集,微微躬身,发髻上的流苏垂落耳畔。

    正这时,有早春的微风从厅堂外吹过,苏定钦便闻得对面少女鬓间珠翠轻响,从前读词时未曾有所觉,如今方知“双鬓隔香红,玉钗头上风”。

    “兴!”

    随着礼官高唱,二人起身。

    此后便由苏家侍从引新人入内院。

    苏定钦居处名隐竹轩,此时早已洒扫干净装扮一新,入目几乎都换了各样红色的帐帏帘幔,一派喜庆之色,倒与那名字不甚相符。

    侍女引着他们入了正屋卧房内,隔了三间,进门是个小厅堂,左边立了屏风,内里便是卧房,右边有门,按照京城建府的习惯,大抵是更衣洗浴之所。

    屋子自不如姜妙在家里的屋子大,不过收拾得倒也齐整,唯一与她那屋子区别较大的是这里放了两架书,可见屋主人倒是个好学的。

    玉芙和青荇扶着姜妙在架子床上坐下,苏定钦这才坐在她身旁。

    待他们二人都坐好,便有几个半大孩子,手里提着各色干果跑进来,往床上撒。

    这便是撒帐,干果自是花生桂圆等物,不过是图个口彩。

    那几个小孩子大抵也是苏家族中或是旁亲家里的,听话得很,撒过了便又跟着丫鬟离开,一点不哭闹。

    待人走了,苏定钦方起身,向着姜妙躬身道:“前院宴饮未毕,苏某还需前往,还请县主稍待。”

    此时未到时候,姜妙自还举着扇子,听苏定钦这么说,也知这是郑嬷嬷教过的,于是便轻应了一声:“嗯。”

    苏定钦这才微整衣冠,而后离去。

    等他一走,姜妙立时将那团扇扔到了一边去,把进来了玉芙吓了一跳。

    “姑娘怎么这么快就搁下了。”

    姜妙揉着脖子没好气地道:“举着一路累都要累死了,趁他们不在,先松快松快再说。”

    这成亲的礼数本就多,姜妙又是县主,为了配上身份,宴席自然也格外讲究。

    她至苏府时天仍大亮着,然苏定钦一去,不到天尽黑是不得归的,如此方才显得主家招待周到。

    姜妙虽早有这样的准备,但当真饿肚子一天,却也有些难捱。

    因当初李词成亲时经历过这些,故而添妆时特向她交代了要自己备些吃食。玉芙当然一早就拿来了,不过怕人发现了笑话,备的却都是零嘴,倒是吃了些,可却没什么饱腹的感觉。

    眼见着天慢慢擦黑,早到了平日晚饭的时辰,姜妙有些撑不住,歪在床上也是恹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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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头上顶着发冠珠钗,因尚有礼数未完又不得摘去,如此更觉沉闷。

    正这时,有人轻轻叩了叩门。

    “谁?”玉芙小声问。

    都知道这是新人屋子,如今只新妇在内,等闲是不会来人的。她们初到苏家,自然是小心为上。

    “奴婢是大夫人跟前的映蕊,奉大夫人之命给县主送晚膳。”

    玉芙与青荇对视一眼,想到郑嬷嬷的交代,便道:“夫人好意,县主心领了,只是郎君未归,倒不好此时用膳。”

    这不过托词,只是大宁传统,新妇不会在屋中等候时用膳罢了。她们尚摸不清苏家的情况,当然先紧着规矩来。

    外头的姑娘却似乎猜到了她们会这么说,只答:“大夫人说了家里不重那些凡俗规矩,只求县主舒心,奴婢来前也问过了跟着县主来的郑嬷嬷,是郑嬷嬷和我们夫人都点了头的,不会有人知晓。”

    这倒奇了,惯来都是婆母给新妇立规矩,倒没见过自己破了规矩给新妇送膳的。

    玉芙看向姜妙,很明显是不知该不该信这样的说辞。

    她们在长公主府内自无拘束,却也听过外头有后宅妇人行争斗之事,似这般陷害下套的做法不少,焉知是不是那位阮夫人的局。

    姜妙想了想,点了点头。

    倒不是她不知道这可能是给她下套,只是她并不怕。一则也就是住个十几日,与苏定钦的母亲许也就是个几面之缘,二则她到底是县主,她是不爱仗势欺人,却不代表这身份摆出来拿捏不了苏家。

    没实权的县主确实比不得真坐在位置上的皇子世子,可苏家也不过是从六品小官之家,她背后有当侯爷的爹和当长公主的娘,倒也不用那么谨小慎微。

    于是玉芙才走过去开了门。

    姜妙亦将团扇拿起做出模样。

    谁想得那名为映蕊的丫鬟却极有分寸,只将手中的食盒交给了玉芙,人都没进这屋子一步。

    关上门,玉芙有些感慨:“这丫鬟瞧着倒是个机灵的。”

    姜妙将团扇丢到一边,起身走到外间的茶桌前:“想必是阮夫人身边的体己人,看来苏定钦的母亲倒确实如郑嬷嬷所说,是个温柔贤淑的女子。”

    “这倒是好事,婆母若温柔良善,姑娘的日子便也松快了。”玉芙一边说,一边将那食盒打开,将里头的东西拿出来。

    两碟清炒的小菜,一碟切好的果子,一碗米粥,又有各样糕点拼了一个小盘,小小一个食盒里头倒是丰富。

    每样都并没有太多,但是样式齐全,郑嬷嬷在外招待,大概是问了郑嬷嬷她的口味,才挑了这些送来。

    “没有太过油腻的,便是都吃了也不会让人发现,这大夫人思量还挺周全。”青荇瞧着桌上的几样吃食感慨。

    姜妙确实饿了,如今一闻这味道更是食指大动,拿了筷子勺子便当晚膳用了。

    她吃饭并不快,好在送来时天只擦黑,待她用罢,还不听闻苏定钦回来。

    终于吃饱了,遣了香蒲偷偷将食盒送回,姜妙才又拖着那沉重的婚服走回到架子床上歪着,与几个侍奉的丫头闲聊。

    屋内上了灯,龙凤花烛烛影摇曳,外面天已尽黑,隐隐的乐声也渐渐散去。

    不多时,但听得外头传来小厮的声音:“县主,公子已离席往这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