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沧澜不听课,大长老很生气。

    他罚沈沧澜抄写十遍宗规。

    宗规规定如下——

    1.爱侣宗为名门正派,道侣决不可超过三人;

    2.凡爱侣宗门下弟子,结契前决不可失去元阳,但若遇紧急情况,此条规定可酌情放宽;

    3.以浪漫缱绻为荣,以强取豪夺为耻;

    4.……

    沈沧澜从小到大都是学神级别的,又聪明又听老师话,还从来没被罚过抄写。

    他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被罚,竟然是因为这种事,竟然是在抄这种东西。

    他不会用毛笔写字,用好像是狗爬一样的字抄写着,心里隐隐有些着急。

    爱侣宗的宗规足有七十多条,他写得又慢,等到全都写完,怕不是已经天黑了。

    他还要修炼呢。

    要不就不抄了,他现在不是公认的疯了么?有谁见到疯子会认认真真做作业的?

    可是,可是……就像这个世界的人都要谈恋爱一样,是不可违背的出厂设定,“听老师的话”也是沈沧澜的出厂设定,一想到要违背老师的命令,沈沧澜就觉得怪怪的。

    沈沧澜觉得自己的纠结都快化作实体了。

    嗯?……实体?

    哦对了,修仙小说里不是会有那种情节吗——主角开始修炼后,也会产生一种名叫“神识”的东西,这就像是主角的潜力值,神识越强悍,主角也就越厉害。

    根据他看过的小说,主角会用神识包裹住丹药炼丹、包裹住火焰炼器、或是分出一缕融入到这个东西那个东西里。

    至于主角们锻炼神识的方法,就是让其化作实体,触摸或是托起各种各样的东西,让意识里变得更加灵活。

    沈沧澜越想越觉得可行,闭上眼,像昨天那样静心屏息着。

    片刻后,星星点点的金色雾气出现在沈沧澜眼前。

    沈沧澜住的地方就是最普通的门派新人住的联排木屋,自然没有后山灵气充足,金色比昨天淡了很多。

    但应该也够用。

    沈沧澜在心里想了一个“聚起来”的念头,灵气就很听话地往他这边拢了拢。

    沈沧澜在心里默念:“变成一根绳子,变成一根绳子,变成一根绳子。”

    但这次,灵气并没有那么听话。沈沧澜感觉到来自外界的挤压感,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把他握住了,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倒是不疼,就是难受。只几秒钟,沈沧澜就出了一额头的汗。

    但并非没有效果,金色灵气随着沈沧澜的念头一点点横向压缩起来,最后变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金色答辩。

    形状确实不太美观。

    但毕竟是自己捏出来的,沈沧澜也不嫌弃。

    把灵气聚集积压在一起几乎用了沈沧澜的全身力气,他的内衫几乎都被汗水浸湿了,歇了很久后,才开始下一步动作。

    他将这一条金色灵气延伸出去,缓慢又缓慢地在毛笔上绕了个圈儿,然后,往上一拎——

    动了!

    虽然幅度很小,但确实是动了!!

    与此同时,沈沧澜感觉到自己的丹田暖洋洋的,似乎有灵气流入其中,一进一出,用作补充,像呼吸一样,精疲力尽的感觉顿时消退下去了不少。

    沈沧澜想,不是有写盗墓小说,然后被发现真的是盗墓贼、写恐怖小说,宣称自己真的见过鬼的故事吗?

    他怀疑,也许真的有修士混入到了现代社会。

    不然怎么解释修仙小说里的东西,在这个世界里都一一得到了验证?

    一边想,沈沧澜一边用灵气立起毛笔。

    房门就在这时被人推开。

    秦纯端着一碗药走进来:“药房的师姐说你今天又没去拿药。”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下来,秦纯已经知道沈沧澜不是那种会暴起伤人的疯子。

    他是少见的不害怕沈沧澜、并且真的希望他能把脑疾治好的人。

    沈沧澜说:“药先等下。给你看个东西。”

    秦纯问:“什么?”

    沈沧澜费力地操纵着毛笔,在纸上划了一道。

    “这是?一?”

    “其实这是八字还没一撇的撇。”

    沈沧澜道:“等等,我还没写完。”

    他要抄的下一个字是繁体字的“爱”,笔画繁多,沈沧澜幻想中的龙飞凤舞的美丽字体并没有出现,反而他像是个给煎饼果子刷酱的师傅,把整张纸都刷满了。

    “呃……”秦纯露出一个既然你疯了我就哄哄你的笑:“挺均匀的。”

    沈沧澜:“。”

    “重点不是这个。”沈沧澜用灵气把毛笔拎起来,在半空中哆哆嗦嗦地晃几下:“你看,我能用灵气操纵毛笔了欸。”

    “然后呢?”秦纯问。

    “这证明我可以操控灵气了。”

    “厉害吧?”沈沧澜问:“今天是我让它捏着毛笔,明天我就可以把灵气捏成一个球,飞快地发射出去,也可以让灵气变成针,刺向敌人,或是用在暗中调查……嘿……”

    秦纯眨眨眼。

    沈沧澜患上脑疾之前,虽然是他的室友,二人同住一间屋子,却并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印象,像是一个鼠灰色的影子,暗扑扑的。

    沈沧澜患上脑疾后,倒是好沟通了许多,只是也是没什么表情的,再加上一脸认真严肃地总说那些要修炼之类的疯话,是个让人看不懂、有些害怕的好病人。

    现在,沈沧澜说着这些话,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生动得像是瀑布砸在石头上迸出的碎碎水珠,每一颗都那么明亮,高高跃起着折射出水绿色的光。

    这会儿倒是像个十七岁的年轻少年了。

    只是秦纯依旧不懂他开心的点。沈沧澜说得这些,对他来说,就好像是有个人突然蹦过来,告诉他自己会磨石头了,他能把一块巨大的石头磨成针,不只是针,还能磨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就……

    厉害是厉害,确实很厉害,可是到底有什么用啊?

    秦纯不忍扫沈沧澜的兴,含糊地嗯了两声:“哦哦,这样啊…………”

    沈沧澜没意识到秦纯似乎在敷衍自己,兴致勃勃地再用毛笔写了两页字后,终于停了下来。

    秦纯问:“不练了吗?”

    沈沧澜从喉咙里发了一声声音。

    灵气远不如手指灵活,写出来的每一道笔画都像是在刷酱,而且很慢,这样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写完。

    还有就是太累了。补入身体里的灵气渐渐开始跟不上从身体里流出去的灵气,那种脱力的感觉越来越浓,只是又过去了几分钟,沈沧澜就觉得自己好像连抬一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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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太阳穴发胀地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才终于恢复了一些气力。

    和身体的疲惫相反的是内心的喜悦。

    沈沧澜明显感觉到自己丹田处的金色变得更浓郁,那深黑的空洞终于有被什么填上了一些的实感。

    这证明他的修炼方法是完全有用的!

    他,果然是个全领域的天才!

    -

    “呕。”

    纯爱派的竹林里,正在练剑的人突然停下了动作,眉头紧紧拧起来,拧着眉、露出了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我又感觉到那个人了。”这人说:“他又在修炼。”

    【嗯?这不是好事吗?】他脑海里那个细细的声音表示不解:【至少说明那个人不是一时兴起。】

    “你不懂。”这人眉头紧锁:“他修炼的方式……很恶心。”

    【……什么意思?修炼方法不多说是那个样子吗,有什么恶不恶心的?】

    这人手腕转动,手中长剑在手腕上绕了个剑花后,被“咔哒”一声收入鞘中。

    剑鞘上挂了个坠子,坠上被人刻了龙飞凤舞的三字——

    李曜尘

    曾经这名字代表了很多,是天之骄子,是不知多少人追赶的目标。

    但现在,这名字就只是个患了疯病的人的名字而已。

    李曜尘用手指弹了下剑柄,也是因为真的无聊,他和脑海里那自称是“系统”的声音解释道:“那个人用的方法很奇怪。”

    他问系统:“如果你想搬起一块巨大的石头,你凭借自己的力气搬不动,会怎么做?”

    【我想想……我会找一只推车。】

    “不能用推车。”

    【那……我只有努力锻炼身体,把力气变大,就能搬动了。】

    “是,”李曜尘说:“修炼对于我等修士来说,就是锻炼。通过引领灵气在体内运转大周天,把灵气压牢压稳,化作己用。”

    “但这人,却不是这样。”

    李曜尘扬起双眉:“他觉得是自己的手不够大,才没办法将石头整个托起来,所以他找了许多别人的手掌,接在自己的手掌上,又在那些手掌上接了许多手指头,一根连着一根,把手指头蓄得又多又长。”

    【………………我有画面感了,你别说了。】

    “很诡异,是吧?”

    “不论哪个门派,最开始修炼,都是靠心决功法,说白了,大同小异。”

    李曜尘摇了摇头:“我还从未见过这样修炼的方法,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靠谱的人这样教他的,虽然很恶心,倒是有点意思。”

    【咦?】系统从反胃中缓过神来,它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喜悦:【你对他有兴趣了?不是都说恋爱的开始是兴趣吗?要不要过去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曜尘双手环胸,面露沉吟。

    【咦,你这次竟然没有直接拒绝我。】

    “我有些怕他是真的修士。”

    李曜尘一脸沉思:“如果是,我确实得去见见他。他这样的法子修炼属于走了许多弯路。吾辈修士,理应互帮互助才是。”

    沉默半晌后,李曜尘从石台上一跃跳下,带起无数纷飞的竹叶。

    系统听到他的声音:“这样吧,如果接下来几天,他还能一直修炼,我就去瞧一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