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莯媱立在原地,心口的窒息感越来越重,心底的焦躁疯狂滋长。</p>
越想越乱,越查越空,那藏在暗处的人如同鬼魅,捏着所有人的命运戏耍她、折磨她。</p>
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戾戾气,猛地从心底翻涌而出。</p>
她素来冷静自持,谋事沉稳,可此刻,她竟前所未有地生出一股狠绝的杀意:</p>
若这人敢现身,她定要将他生生擒住,百般折磨,让他尝遍万痛,活活虐死。</p>
念头滋生的瞬间,连白莯媱自己都怔住了。</p>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微微发颤。</p>
这双手,本该是握手术刀、救死扶伤、渡人活命的医者之手。</p>
她来自安稳平和的现代,初心是仁心济世,救人于苦难;</p>
初来大乾之时,她干净坦荡,连伤人都极少,连在宫中与巧姑碰撞,她都会礼貌的说声:不好意思!</p>
可一路走来,世事颠沛,权谋厮杀,步步染血。</p>
她亲手动格杀局,亲手斩杀过两人;</p>
为原主养母报仇,亲手割断过冷风的手脚筋,废其一生;</p>
余州两场战斗,是她亲手布局,截断退路,覆灭五十万草原来犯部落,血染疆场。</p>
曾几何时,这双救人的手,早已沾满了数不清的性命。</p>
不知从何时起,她的心境彻底变了。</p>
从前遇事隐忍克制,万事留一线余地,如今被这无边黑暗的棋局逼得偏执暴戾。</p>
只需心底稍有不顺,看人不顺心意,心底便会瞬间滋生出彻底将人铲除、彻底碾碎的狠戾念头。</p>
温柔仁心被乱世磨得残破不堪,医者的悲悯,一点点被权谋、背叛、无尽的对峙消磨殆尽。</p>
她站在尸身旁,冷风吹乱她的发丝,眼底翻涌着自嘲、疲惫与深深的割裂。</p>
她明明是治病救人的医生。</p>
可如今,双手杀伐累累,心性冷硬狠绝,早已双手染满血色,再也回不到当初纯粹坦荡的模样。</p>
乱世磨人,更吃人。</p>
终究,她被这大乾的纷争,彻底改变了模样。</p>
走到今日,手上染尽血色,……后悔吗?</p>
冷风呼啸而过,卷起满地枯黄野草。</p>
白莯媱缓缓抬眸,眼底的挣扎骤然沉淀,褪去了浮躁与戾气,只剩下一片清明且坚定的冷然。</p>
后悔?</p>
她不后悔。</p>
纵使今夜心魔翻涌,纵使双手沾满鲜血,纵使曾经救人的医者,沦为如今杀伐决断、一念定生死的乱世执棋者,她半分悔意也无。</p>
若重来一次,她依旧会步步杀伐,依旧会废奸除恶,依旧会以鲜血铺路,依旧要回到现代,只有回到现代,她才是干净的!</p>
她本是异世来客,揣着一身仁心坠入这礼崩乐坏、权贵吃人的大乾。</p>
若她手软、若她慈悲、若她甘于平庸,死的就是她自己,受委屈的还是她自己!</p>
五十万草原铁骑若不破,边境岁岁狼烟,苍生年年流离;</p>
朝堂奸佞若不除,世家世袭垄断,寒门永世沉沦;</p>
豺狼恶人若不惩戒,乱世便永无清平之日。</p>
是这乱世逼她握刀,是苍生疾苦逼她杀伐。</p>
她失了医者纯粹的初心,染了满身洗不尽的血痕,心性变得冷硬狠绝,可她护住了自己的性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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