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简一无精打采地趴在书桌上,脸埋在臂弯里:
“我不知道。理智告诉我,他没有动机。他已经失去了一切,现在我们是他唯一的容身之处。但直觉告诉我……事情太巧了。他一来,我们就开始分崩离析。”
“那就查,”安桢说,“不是作为朋友查,而是作为对手查。用你写悬疑题材时候的脑子。”
洛简一抬起头:“怎么查?”
“观察细节。一个人可以伪装态度,但很难伪装习惯。”
第二天,洛简一开始记录潘世泽的一举一动。
早上七点,他到书店,打扫卫生,煮咖啡。他不像安桢会手磨,他用咖啡粉。那是洛简一惯用的牌子,但他煮的总是比洛简一煮的稍苦一点。
上午,他开始完成每日目标一千字。洛简一借口“指导”,看了他的稿子。故事是关于一个落魄贵族学习平民技艺的,写得挺真诚动人。但洛简一注意到,稿子的页边距和字体,和黑猫以前用的格式一模一样。
中午,他出去买快餐。说是去快餐店,但洛简一偷偷跟过一次,发现他在快餐店门口站了五分钟,没有进去,而是拐进了旁边的小巷,在公用电话亭里打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间:三分十七秒。
下午,他帮李明庭整理电缆——虽然李明庭已经不来书店了,但他依然每天整理那个角落,像是在等待什么。洛简一注意到,他会把李明庭的某个备用U盘拿起来看很久,然后放回原位。
晚上,他最后一个离开。洛简一有一次假装忘记东西,折返回书店,透过窗户看到他站在黑暗中,面对着墙壁,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他的表情……和白天完全不同。
那不是谦卑,不是痛苦,不是感激。
那是一种冰冷的、算计的、近乎嘲讽的平静。
洛简一躲在窗外,感觉血液都凝固了。
潘世泽对着手机说了一句话。洛简一没有听清,但她看清了口型:
“快了。再给我一个月。”
洛简一把观察到的一切告诉了安桢。
安桢听完,脸色凝重:“他在等人。等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不知道。但那个电话、那种表情、‘再给我一个月’……他根本不是在悔改,他是在执行任务!”
“什么任务?”
安桢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破坏我们。从内部。”
他转过头,看着洛简一:“你还记得梦心文学社吗?魏凛奇背后有资本支持。潘世泽背后……可能也有。潘家学阀虽然崩塌了,但整个学阀体系背后的权力结构没有消失。他们需要‘文学’这个工具来维持文化话语权。轻小说和真实笔触联盟的崛起,威胁到了他们。魏凛奇从外部攻击失败了,所以……”
“所以他们从内部渗透!”洛简一接上了他的话,“派一个我们不得不接纳的人,从内部瓦解我们。”
“而且是最有效的方式,”安桢说,“不是暴力,不是威胁,而是……温柔。让他成为我们的朋友,成为我们的镜子,让我们在他的注视下,开始怀疑自己、分裂彼此、最终自我毁灭。”
洛简一想起黑猫说的话:“你的故事开始变得不像你了。”
想起李明庭的话:“我只是个工具人。”
想起田静凡留下的字条:“对不起,我做不到。”
那不是他们自己的声音。那是潘世泽在他们耳边,用他们最脆弱的地方,轻轻推了一把。
“我们得找到证据,”洛简一说,“在他完成‘任务’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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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定在三天后的深夜。
洛简一假装去外地参加一个网络访谈节目,安桢假装感冒早退。书店里只剩下潘世泽——他主动提出看店,说想“在安静的环境里改稿子”。
晚上十一点,洛简一和安桢潜回书店附近。他们躲在对面快餐店的阴影里,透过书店的玻璃窗观察。
十一点半,潘世泽关掉了前厅的灯。但他没有离开,而是走进了书店深处的储藏室——那里放着联盟的所有资料:成员信息、未发表的手稿、李明庭留下的备用硬盘、以及黑猫三年来收集的关于学阀的所有证据原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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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找东西。”安桢低声说。
洛简一的心沉了下去。
储藏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十分钟后,潘世泽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和一个小型硬盘。他把东西放在柜台上,然后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洛简一举起手机,打开录像功能,放大画面。
潘世泽的表情变了。
那种白天里谦卑、局促、感恩的表情,像面具一样被撕了下来。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冷漠,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动作娴熟而精准。他不再是那个连咖啡机都用不好的“实习生”,而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操作者。
他把文件袋里的资料一页页拍照,把硬盘里的内容复制到云端。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和洛简一第一次在文学论坛见到他时一模一样。
完美,冰冷,掌控一切。
然后,他拿起了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洛简一把手机的录音功能调到最大,勉强捕捉到几句对话:
“……资料拿到了。黑猫的新小说大纲、李明庭的防火墙代码、田静凡的住址……对,还有洛简一第四卷的完整大纲。”
“……不,还不够。他们还没有彻底分裂。我需要再推一把。”
“……明白。下一届的桃叶蓁蓁青年文学奖,我会让‘真实笔触联盟’变成一场笑话。到时候,轻小说就会重新变成‘低俗读物’,没有人再敢为他们说话。”
“……是。为了‘文学再净化’。”
他挂断了电话。
洛简一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文学再净化”——那是什么?
潘世泽合上电脑,把文件和硬盘放回原处,然后走到镜子前。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伸手整理了一下头发,调整了一下表情。
下一秒,那个谦卑的、脆弱的、感恩的潘世泽回来了。他的眼眶甚至微微发红,像是刚哭过。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
“再忍忍。很快,就结束了。”
洛简一再也忍不住了。她冲向书店,推开了门。
风铃发出刺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