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网王/忍足]落点未定 > 49. 这一次由我
    两个人一起走出弓道场。

    司机发来消息,校门外的道路发生拥堵,还要再等一会儿。小町看完便收起手机,忍足把网球包背回肩上,陪她沿着校道往外走。

    谁都没有先说话。

    昨晚以前,他们很少这样沉默。忍足总能从路边的海报、自动贩卖机新换的饮料,甚至向日忘在长椅上的毛巾里找出一句话,小町也总有办法把话接下去。如今校园里依然到处都是可供谈论的东西,两个人却像忽然失去了最普通的开头。

    走过中庭时,忍足调整了一下网球包的肩带。

    “星期六……”

    小町停下来。

    “星期六怎么了?”

    忍足低头捏住肩带边缘,拇指在上面来回压了两次。

    “你是不是要去海外大学说明会?”

    “嗯。”

    小町没有立即回答。

    傍晚的风穿过中庭,公告栏上没有固定好的纸页不断翻起。忍足看起来还算镇定,手里的肩带却已经被揉出几道褶皱。

    “真帆临时要去采访。”小町说,“所以我一个人去。”

    忍足抬起眼。

    “我想和你一起。”

    小町望着他。

    “你又不准备出国。”

    “嗯。”

    “也不读公共政策。”

    忍足的嘴唇动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解释大概被这两句话堵在后面,他低头看了眼地面,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我想知道你在看什么。”

    小町没有出声。

    忍足握住肩带的手稍微松开,声音也跟着低下去。

    “还有你以后可能去的地方。”

    “然后再告诉我,想去就去?”

    他的手指骤然收紧。

    小町已经别开脸,继续向校门走去。

    话说出口以后,她也有些后悔。忍足明明正在尝试向前,她却还是将昨天的事重新推了回来。可只要想起自己站在教室里说出喜欢,而他用那种体贴得令人恼火的方式替她准备退路,那点尚未散去的难堪便会再一次冒出来。

    忍足很快追上来。

    他没有走到她身边,只隔着半步跟了一段。两个人经过空下来的花坛时,他才开口。

    “不会。”

    小町脚步未停。

    “什么?”

    “星期六不会只说那一句。”

    忍足走到她身侧,视线落在前方已经亮起路灯的校道上。他的呼吸比刚才稍重,像是那几步路走得太急,又像接下来的话需要提前攒些力气。

    “我还是不希望你离开东京。”

    说出这一句以后,他停了很久。

    小町终于转过脸。

    忍足没有借机改口。他扶了一下眼镜,指尖离开镜框时,又重新握住肩带。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选那里。”他说,“课程、学校,还有那座城市——至少在你作出决定以前,我想陪你一起看一遍。以后你真的去了,我也不至于只能对着地图猜,你每天看见的是什么。”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

    “说明会很无聊。”她说。

    忍足的肩膀松开一点。

    “我知道。”

    “要坐两个多小时。”

    “嗯。”

    小町握着手机的手指渐渐舒展开。

    两个人已经走到校门附近。司机仍堵在外面,路边只有几辆刚接到学生的车缓缓驶离。

    “下午一点。”小町说,“会场入口。”

    忍足立即转过脸。

    “不要迟到。”

    “不会。”

    他答应得太快,像是担心小町在下一秒收回这句话。

    又走出几步,小町手里的训练表从纸夹中滑出一角。忍足下意识抬手,原本似乎想替她接过整块记录板,最后只将那张纸重新推了回去。

    小町看见了,没有说什么。

    黑色轿车终于出现在坡道下方。

    她沿台阶向下,走到一半又停住。

    “侑士君。”

    忍足仍站在校门内。

    “嗯?”

    “这不算约会。”

    “我知道。”

    他答得过分老实。小町反而觉得不习惯,握住书包带,多补了一句:

    “说明会结束以后,我就回家。”

    忍足点头。

    “好。”

    “没有其他安排。”

    “嗯。”

    他每答应一次,便显得更像真的只准备坐在报告厅里听两个小时海外升学介绍。小町眯起眼睛打量他。

    “你看起来不像真的知道。”

    忍足沉默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制服。

    “那我星期六穿得普通一点?”

    “和衣服没有关系。”

    “甜点也不能吃?”

    他问完,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平日里的样子。

    小町转身继续下台阶。

    “看说明会几点结束。”

    身后安静了一瞬。

    “那就够了。”

    小町走到车旁,闻言又回头看了一眼。

    忍足站在校门内,手仍搭在网球包肩带上,脸上的笑意终于没有再藏。

    星期四训练结束后,忍足等其他人陆续离开更衣室,才走到迹部旁边。

    迹部正对着镜子整理衬衫领口,从镜中看见他迟迟不走,眉峰微微挑起。

    “有事?”

    忍足将网球包放到长椅上。

    “你有没有推荐的珠宝店?”

    迹部整理领口的手停住。

    更衣室里随即安静下来。向日原本已经站起来,听见这句话,又慢慢坐了回去;宍户拉到一半的网球包停在膝前,凤抱着叠好的毛巾,谨慎地看向这边。

    迹部转过身。

    “买什么?”

    忍足抬手扶了一下眼镜。

    “戒指。”

    向日立即从长椅上弹起来。

    “送谁?”

    忍足看了他一眼,神情有些无奈。

    “这个还需要问?”

    “你们交往了?”

    “还没有。”

    “还没有就送戒指?”

    向日的声音骤然高起来。宍户在旁边皱了下眉,伸手将更衣室的门彻底关好。

    忍足倚着长椅,没有回答向日,只重新看向迹部。

    迹部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几秒,像是在判断这究竟是一时冲动,还是忍足已经真正想清楚了。

    最后,他报出一家店名。

    忍足拿出手机准备记下,迹部又扫了一眼,

    “别选太复杂的款式。”

    忍足打字的动作一顿。

    “对我的审美这么没信心?”

    “本大爷只是不想十年以后再看见一件证明你十七岁品位不佳的东西。”

    他最初并没有想到戒指。

    告白似乎应该配玫瑰、蛋糕,或者某件能够制造当晚气氛的礼物。可花会枯萎,蛋糕很快便会吃完,忍足想送她一件能够真正带走的东西。

    这个念头出现以后,戒指便怎么也无法再被其他礼物替代。

    的确郑重了一点。

    忍足在回家的电车上反复考虑,最后把手机扣在膝上。

    又不是求婚。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戒指尺寸只能凭记忆估计。他握过小町的手,也见过她戴其他饰品,大概知道应该选什么范围。如果不合适,还可以送回店里调整。

    如果她没有答应,两枚戒指便会留在抽屉里,成为十七岁那年一场昂贵又不太体面的失败。

    想到这里,忍足并没有退缩。

    他第一次在结果尚未确定时,便先为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伸出了手。

    星期六下午,海外大学说明会在临海副都心的一座国际交流中心举行。

    小町到达时,忍足已经站在大厅的落地窗旁。他穿着深色大衣,里面是领口干净的灰色针织衫,手中拿着两份会场资料。远处的海被冬日阳光照得泛白,高架列车从窗外缓慢驶过,他却像没有注意到,只在小町走进大厅时抬起头。

    她来到他面前。

    “等了多久?”

    “十分钟左右。”

    忍足将其中一份资料递给她。小町接过时,注意到他的右手很快回到大衣口袋附近,隔着布料轻轻碰了一下。

    “你今天带了什么?”

    忍足的手停住。

    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替她拉开报告厅的门。

    “结束以后再告诉你。”

    “说明会还有惊喜环节?”

    “今天可以有。”

    小町望着他。他的神色看起来从容,手却又碰了一次口袋。

    “我原本以为这不是约会。”

    忍足侧身让她先进去,镜片后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活动性质还没确定。”

    小町看得出他在紧张,终于没有继续追问。她接过资料,与他一起走进报告厅。

    说明会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主讲人首先介绍申请流程,投影上陆续出现不同学校的课程、宿舍和图书馆。伦敦阴沉的河岸、纽约拥挤的街道、学生坐在长桌两侧讨论政策案例的教室,隔着屏幕展开成一段尚未属于任何人的未来。

    小町听得很认真。

    讲到公共政策课程时,她在资料边缘做了许多标记;介绍地方政府合作项目,她又翻到后面的课程说明,将两所学校的研究方向写在一起。

    忍足坐在旁边,偶尔替她按住自动合拢的书页。

    过去他只知道小町适合站在人群中。如今看着她询问课程安排、实习与实际政策研究的机会,那个模糊的未来终于有了轮廓。

    她可能坐在另一座城市的教室里,身边是他从未见过的人;也可能留在东京,继续搭乘熟悉的电车,在大学课程结束后赶去弓道场。

    忍足依旧更喜欢后一种。

    这份偏爱不够无私。

    他也不准备再将它说得无私。

    中场休息时,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

    小町买了一瓶水。忍足从自动贩卖机里拿出一罐无糖咖啡,喝下第一口,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小町拧开瓶盖,朝他手里的咖啡看去。

    “买错了?”

    “刚才没注意。”

    忍足盯着罐身,迟迟没有喝第二口。

    “在想什么?”小町问。

    窗外的海面落着细碎的光。临海公园正在搭建冬季灯饰,工作人员站在升降梯上,将一段蓝绿色的透明薄片固定在高处。

    忍足靠在窗台旁,指腹慢慢转动咖啡罐。

    “在想你可能会去的地方。”

    小町喝了一口水。

    “听完以后后悔来了吗?”

    “有一点。”

    她握着水瓶的手停住,抬眼看他。

    忍足没有躲开她的目光,却也没有立刻把话说完。他低头将咖啡罐放到窗台上,罐底碰出很轻的一声。

    “真正坐在这里以后,我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那么大方。”

    他说到这里,抬手扶了一下眼镜。手指沿镜腿滑下来,又落回窗台。

    “想到你以后会住在别的城市,会有一群人比我更早知道你今天吃了什么——”

    忍足停了一下。

    “我就好嫉妒。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

    承认这件事似乎比他预想中更加困难。他说完以后,手指重新握住咖啡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希望你去适合自己的地方。”忍足缓缓吐出一口气,“也希望你留在东京。”

    他终于重新看向小町。

    “我想让你拥有更大的世界,又害怕自己会被留在外面。”

    走廊里有人经过。鞋跟落在地面的声音从两个人身后靠近,又渐渐远去。

    忍足稍微偏开脸。

    “听起来很贪心吧。”

    小町看了他一会儿。

    “早这样说不就好了。”

    忍足转回来,眉心仍然没有完全松开。

    “感觉怎么样?”

    小町故意沉默片刻,拇指沿着水瓶标签轻轻刮过。

    “还不错。”

    她又补上一句:

    “不过显得之前更可恶。”

    他怔了一下,随即垂下头,额前的头发轻轻落到镜框上。大概确实找不到反驳的话,他只朝小町靠近一点,无声地做出口型。

    对不起。

    小町盯着他的嘴唇。

    “没听见。”

    忍足抬起脸。

    “我说——”

    “不用那么大声。”小町又打断他,嘴角已经压不住了,“这里还有别人。”

    说明会下半场即将开始,工作人员从报告厅门口提醒大家入场。

    广播开始提醒下一场讲座即将开始。

    小町从窗台边站直。走出两步后,她发现忍足还停在原处,又回过头朝他伸出手。

    “走了。”

    他没有立刻握住,像是在确认这个动作确实留给自己。直到小町不耐烦地动了动手指,他才快步走过来。

    两个人的掌心碰到一起。

    忍足握得很轻。小町走出几步,察觉他的手指只虚虚拢着,便主动扣紧了一点。

    两个人牵着手走回报告厅,在即将进门时才分开。忍足坐下以后,右手仍残留着小町指尖的温度,大衣内侧的两只戒指盒则紧贴着胸口,随着他的心跳不断提醒他,今天还有一句最重要的话没有说。

    说明会结束时,天已经暗了。

    国际交流中心外的冬季灯饰全部亮起。临海广场上方悬着大片半透明的薄片,灯光从深蓝缓慢过渡到绿色,再融进淡紫,海风吹动装置,整片颜色便跟着起伏,远远看去像一场低低悬在城市上空的极光。

    忍足没有往车站走。

    “还有一个地方。”他说。

    小町跟在他身边,走进临海公园。越靠近海边,人群越密,孩子追着地面流动的光影跑过,情侣停在灯光长廊下拍照,远处露天舞台的音乐与说话声混在一起,让眼前过分绚丽的颜色有了真实的温度。

    他们走到长廊尽头。

    这里能够看见漆黑的海,也能看见远处桥梁上连续不断的车灯。冬夜的风沿着岸边吹来,小町将手缩进大衣袖口,只留下几根手指握着说明会资料。

    忍足站在她面前。

    “就是这里?”她问。

    “嗯。”

    “神秘行程呢?”

    “也在这里。”

    忍足面对着她,却没有继续。

    小町等了一会儿。

    “然后呢?”

    “稍等。”

    “等什么?”

    “我在想从哪一句开始。”

    忍足低头碰了一下眼镜。他过去说话从来不需要这样漫长的准备,小町看着他,方才在走廊里松开的情绪又微微发紧。

    “如果还是想问我会不会后悔——”

    “不会。”

    忍足立刻抬起头。

    回答得太急,他的声音甚至比平常高了一点。附近有人回头看过来,忍足停了几秒,才重新放轻声音。

    “不会再问了。”

    小町没有说话。

    忍足的手终于伸进大衣内侧。两只深红色皮质戒指盒被拿出来时,他差点让其中一只从指间滑下去,换了两次握法才拿稳。

    小町看见盒盖上的烫金标志,整个人停住。

    “戒指?”

    “嗯。”

    “你……”

    她看着那两只盒子,一时没能接上。

    忍足原本准备好的话也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他站在蓝紫色的灯光下面,握着一份明显准备得过于郑重的礼物,忽然觉得向日那句“没交往就送戒指”确实很有道理。

    “是不是太夸张了?”他问。

    小町抬起眼。

    “你现在才问?”

    “刚才一直没敢拿出来。”

    忍足将其中一只戒指盒递给她,指尖仍然稳,眼里的情绪却远没有动作那样平静。

    小町没有立即接。

    “如果我拒绝呢?”

    “带回去。”

    “然后?”

    “放进抽屉。”

    “另一枚呢?”

    “也放进去。”

    忍足低头笑了一下。

    “以后每次打开抽屉,都可以提醒自己,十七岁时曾经因为太会说话,把喜欢的人气走。”

    小町终于接过戒指盒。

    盒盖打开。

    一枚白金窄戒安静地躺在深色绒面上。戒圈的轮廓很干净,边缘切出一道极细的斜面,转到特定角度时,光便会沿着棱线缓慢地游走。靠近内侧的位置嵌着一颗很小的钻石,平时并不张扬,只有灯光落下时才会亮起。

    忍足打开另一只戒指盒。

    里面是一枚同系列的素圈。

    “对戒?”小町问。

    “嗯。”

    “迹部推荐的?”

    “品牌是他选的,款式是我选的。”

    小町低头看了看盒内的戒指,又看向忍足。

    “很贵吧?”

    “还好。”

    “向日君一定不这么觉得。”

    “他看完价格以后安静了很久。”

    小町一下子就猜到,那绝不会是一笔适合普通高中生的交往纪念支出。

    “为什么要送这么贵的戒指?”

    忍足沉默片刻。

    周围的人不断从他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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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走过,孩子的笑声、远处舞台的音乐与海浪拍在岸边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头顶的灯光缓慢变换颜色,蓝紫色落在他的镜片上,让那双眼睛显得比平时更深。

    “我想送你一件可以带走的东西。”他说。

    小町抬起眼。

    “你留在东京可以戴着,去了别的城市也可以带在身边。它不会替你决定学校,只会提醒你,东京有我;我的手上也会有你。”

    忍足停了一下,声音慢慢低下来。

    “我以前总觉得,感情留在模糊的地方比较安全。你继续喜欢我,我也能继续回应,谁都不用把真正想要的东西说得太清楚。现在我想让它具体一点。别人可以看见,你低头时也会看见。”

    “是为了纪念今天?”

    “如果你愿意的话。”

    小町握住戒指盒,指尖沿着柔软的绒面轻轻滑过。

    “侑士君。”

    “嗯?”

    “你还没有正式问。”

    忍足看着她。

    他这几天想过许多说法。

    有些听起来太郑重,像一场已经排练过很多次的演讲;有些又太轻,仿佛只要小町没有立刻答应,他便能笑着将它带过去。

    真正站在这里以后,那些句子全都离他很远。他只记得自己喜欢她,戒指就在手里,而小町正等着他开口。

    “我以前以为,只要让你一直往前走,我就能留在最安全的位置。”忍足说,“你走过来时,我可以高兴;你哪天停下,我还能装作自己没有失去什么。可这几天你真的停下以后,我才发现,我根本不喜欢那种安全。”

    小町没有移开视线。

    “我想收到你那些没有意义的消息,想在围网外看见你,也想知道你最后去了哪所大学。你留在东京,我会很高兴;你去了国外,我会难过,也会想办法见你。我甚至希望以后认识你的人都知道,你曾经在十七岁时选择了我。”

    忍足的手指在戒指盒边缘收紧。

    “这些话有些自私,也没有我原来想象中那么好看。我想让你走向更大的世界,也想在那个世界里占据一个谁都不能轻易替代的位置。我拿不出许多年以后的保证,今天却很确定,我不想再站得离你那么远。”

    他看着小町,声音已经有些发涩。

    “我喜欢你。喜欢你朝我走过来,也喜欢你停下来以后,逼着我终于承认自己有多想追上去。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站在原地等待会来不及的人。”

    灯光长廊正从蓝色缓慢变成紫色。那片颜色流过忍足的肩膀,也落进小町的眼睛。

    “千岛小町,”他终于说,“我想和你交往。以后每一次需要作出选择时,我都会亲口问你,也会告诉你我真正想要什么。你愿意选择我吗?”

    小町看了他很久。

    那些曾经让她生气的犹豫仍然存在于忍足身上。他不会因为一次争吵便彻底改变,也不会从此变成一个对未来毫无顾虑的人。

    可他已经站到了她面前。

    这好像就足够了。

    “我愿意。”小町说。

    忍足像是没有立刻听清。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眼镜后的神情甚至显得有些茫然。

    “可以再说一次吗?”

    “为什么?”

    “想确认刚才不是我太紧张,听错了。”

    小町终于笑起来。

    “我愿意和你交往。”

    忍足也笑了。

    那一刻,他脸上没有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从容,只有十七岁在喜欢的人终于答应以后,来不及整理便全部露出来的喜悦。

    小町从戒指盒中取出他的那枚。

    “伸手。”

    忍足将右手递给她。

    小町托住他的手指,慢慢把戒指推过无名指。白金戒圈停在指根处,尺寸恰好,边缘流过一道细亮的光。

    忍足也取出另一枚。

    “如果尺寸不合适,可以调整。”他说。

    “所以你是猜的?”

    “凭观察。”

    “对自己这么有信心?”

    “刚才一直在担心。”

    小町向他伸出右手。

    戒指碰到指尖时有些凉。忍足的动作很慢,经过指节后,戒圈稳稳停在无名指根部,比完全贴合稍松一点,却不会轻易脱落。

    他终于松了口气。

    “看来运气不错。”

    小町转动了一下手指。

    钻石在蓝紫色灯光下亮起很小的一点,戒圈边缘则像有一道光正在慢慢漫游。她抬起手,忍足也随着她的动作举起自己的。

    两枚戒指一前一后,恰好圈住头顶最绚丽的一片颜色。

    蓝、绿与淡紫在两个同心圆里缓慢涌动,中心的光亮得近乎不真实,周围的夜空却依旧漆黑。游动的人群制造出连续不断的声响,让那片被戒指圈住的光没有变成一场过分遥远的梦。

    忍足靠近小町的脸颊。

    “很像极光。”

    “你见过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今天想先相信一次。”

    他说话时的呼吸落在她耳边。小町没有退开,仍然举着手,看光在两枚戒指的棱角间缓慢流过。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第一束烟火从海面升起,在漆黑的天空中炸开。人群短暂地安静,随后同时发出惊呼。金色光点从高处落下,将海面照亮了一瞬。

    第二束烟火紧跟着升空。

    一道银白色的光线越过两枚戒指,在夜空里拖出很长的尾端,像一滴迟迟没有落下的眼泪。

    “流星。”忍足说。

    “那是烟火。”

    “看起来很像。”

    “所以呢?”

    “可以许愿。”

    小町看着那道即将熄灭的光。

    她忽然真的想许一个愿望。

    希望眼前这个人幸福,希望他以后仍能读喜欢的书,打想打的网球,成为自己愿意成为的人;希望许多年以后,他们偶尔转动手上的戒指,仍然会记得十七岁这个冬夜,记得头顶那片并非真正极光的颜色,也记得曾经如此认真地选择过彼此。

    这个愿望长得超过了她现在能够理解的岁月。

    小町的眼眶忽地盈盈。她仓促地眨了下眼,忍足已经转过脸看她。

    忍足没有再说话。

    他抬手碰了碰小町的眼尾,指间的戒指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小町看着他。

    烟火的光落在忍足镜片上,又很快熄灭。他眼里的紧张仍然没有藏好,像是互相告白、戴上戒指以后,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等待发生。

    “你还在紧张?”小町问。

    “嗯。”

    “为什么?”

    忍足的视线落在她的嘴唇上,又很快移回眼睛。

    “想再靠近一点。”

    小町握住他大衣的领口。

    “那就靠近。”

    忍足低下头。

    镜框先碰到小町的鼻梁。他立刻停住,想向后退开一点,小町却没有松手。

    “眼镜。”她说。

    “抱歉。”

    “摘掉。”

    忍足依言摘下眼镜,放进大衣口袋。

    失去镜片以后,他那双总显得从容的眼睛终于完全露出来。小町忽然想起,他们离得这么近的次数并不少,自己却好像从未认真看清过。

    “原来是这样。”她说。

    “什么?”

    “你的眼睛。”

    忍足握住她的手腕。

    “以前没看清?”

    “你总是隔得太远。”

    “现在呢?”

    小町仰起脸。

    “可以再近一点。”

    吻终于落下来。

    依然青涩。小町能感觉到忍足的呼吸停乱了一瞬,握住她手腕的力度也在不断克制。

    她主动收紧手指,白金戒圈轻轻碰到他的袖扣。

    烟火一束接着一束在海面上空绽开。周围的人群不断发出惊叹,头顶那片人造极光仍在缓慢流动,而他们站在所有真实的声音里,笨拙地完成了十七岁的第一个吻。

    分开以后,两个人的额头仍然抵在一起。

    “侑士君。”小町轻声叫他。

    “嗯?”

    “戒指很漂亮。”

    “喜欢吗?”

    “嗯。”

    小町抬起两个人仍然牵在一起的手。

    他们沿着海边向车站走去。

    戒指的棱角偶尔碰在一起,最初有些陌生,走过一段路以后,便渐渐习惯了彼此的位置。

    两枚戒指只纪念今天。

    至于它们最终会被带去东京的哪一处,或者更遥远的哪一座城市,等他们真正抵达以后,再亲自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