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网王/忍足]落点未定 > 11. 不着急的人
    正式入部后的第一件事,是领取器材柜钥匙。

    宫下从登记盒里取出一枚银色钥匙,连同新的名牌一起交给小町。

    “最下面那格。旁边是松田。”

    小町接过钥匙:“可以申请换位置吗?”

    正在系袴带的松田猛地回头。

    “为什么?”

    “提前确认一下。”

    “我们才成为同柜邻居不到十秒。”

    “所以还在冷静期。”

    松田抱着腰带挪到她旁边:“不可以换。我已经准备好欢迎标志了。”

    她从书包夹层里取出一张山姆企鹅贴纸。企鹅戴着厨师帽,手里举着一只煎锅,和弓道没有任何关系。

    小町看了两秒。

    “为什么弓道部的欢迎标志在做饭?”

    “我只有这一张,不要嫌弃他。”

    “我没有嫌弃山姆。”小町接过贴纸,认真纠正,“我在质疑你的主题选择。”

    宫下已经换好道服,从两人身后经过。

    “距离训练开始还有五分钟。”

    松田立刻把贴纸按在两扇柜门之间。

    她贴歪了。

    小町盯着那只向□□斜的企鹅。

    “松田。”

    “来不及了。”

    “还有四分五十秒。”

    “小町学姐,放过它吧。”

    “它头晕。”

    “企鹅不会因为倾斜三毫米头晕。”

    “山姆会。”

    最后两个人蹲在柜门前,用尺子重新量了一遍距离。宫下站在更衣室门口叫第二次时,松田抓起弓袋就跑,小町则用指腹压平贴纸边缘,确认企鹅终于站直,才跟着出去。

    正式入部的第一天,北川没有安排新的训练内容。

    二十射,十五中。

    比上一次多了一中。

    小町看完记录,没有立刻计算如果最后一组没有失误会是多少。她把第三组偏出的两箭圈起来,在背面写下落点与动作问题。

    松田抱着记录板站在旁边。

    “你今天没有生气。”

    “我以前也没有生气。”

    “有。”

    “什么时候?”

    “这里。”

    松田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小町下意识摸了一下。

    “我没有皱眉。”

    “但是会变得很平。”

    “眉毛本来就是平的。”

    松田盯着她看了两秒,努力把自己的眉毛压成一条直线。

    她五官偏圆,做出这种表情不像严肃,反而像在和看不见的人赌气。

    小町没忍住,偏过脸笑了一声。

    “你笑了。”松田控诉。

    “没有。”

    “宫下学姐,她笑我。”

    宫下正在检查弓弦,头也没抬。

    “你先把脸恢复原状。”

    松田用手揉了揉眉毛。

    道场另一侧也有人笑起来。

    小町把记录表卷成纸筒,在松田头顶轻轻敲了一下。

    “去收箭。”

    “为什么只有我?”

    “因为我已经开始生气了。”

    “眉毛还没有变平。”

    “松田。”

    “现在平了。”

    松田抱起箭筒跑了。

    训练结束前,北川被临时叫去参加教师会议。宫下提前十分钟宣布解散,部员们一起整理完道场,天色还很亮。

    小町换回制服,刚打开手机,就看见藤崎发来的六条消息。

    【训练结束了吗?】

    【结束的话来男子网球部救我一下。】

    【不是被绑架。】

    【高桥学长让我把借来的镜头还给摄影部,可摄影部部长在球场另一边。】

    【今天的应援队有点可怕,我一个人不想挤过去。】

    最后一条附着定位,还有一只双手合十的兔子。

    小町站在更衣室门口回复:【我加入的是弓道部。】

    藤崎很快回道:【我知道。所以是在请求朋友,不是在调用社团服务。】

    这句话比她平时那些夸张的求救有效。小町把手机收进包里:【在树荫下等我。】

    【还完镜头一起去买限定苏打。】

    【可以。草莓味售罄就换别的。】

    男子网球部今天进行东京都大会前的校内排名赛。还没走近球场,小町便听见应援声。网球落地的脆响从围栏后传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混在其中。

    藤崎果然抱着银灰色镜头盒等在树下。看见她,先长长地松了口气。

    “你终于来了。”

    “只陪你把镜头送过去。”

    “送到以后顺便看一局。”

    “你已经把顺便安排好了?”

    “朋友之间需要一点默契。”藤崎抱紧镜头盒,理直气壮地挽住她的手臂,“走吧。”

    摄影部部长在球场另一侧。

    通往那里的路被围观比赛的学生堵住。冰帝男子网球部的排名赛本就受关注,今天又要决定东京都大会的出场名单,场外几乎找不到空位。

    小町跟在藤崎身后,从人群边缘绕过去。

    中央球场正在进行单打。

    记分牌上写着忍足侑士与日吉若的名字,比分五比四。

    忍足领先。

    “原来是他们。”藤崎踮起脚。

    “你不知道?”

    “我只知道有练习赛。网球部的通知又不会发给校刊编辑部。”

    “那你为什么带了相机?”

    “职业习惯。”

    藤崎嘴上这样说,手却已经熟练地打开镜头盒,取出里面的长焦镜头。

    “这不是要还的吗?”

    “还以前最后用一次。”

    她把镜头装上相机,动作快得像担心小町阻止。

    小町没有阻止。

    她的注意力已经落到球场上。

    日吉的击球方式很特别。

    身体重心压得很低,动作间带着某种与网球不太相似的节奏。每一次回球都很干脆,球路也比向日更直接。

    相比之下,忍足显得过于从容。

    他仍然没有戴眼镜。深蓝色的头发被汗打湿,几缕贴在额前。球拍在他手中改变角度,网球落向日吉来不及回身的位置。

    镜框被放到场边以后,小町才发现平日那层松散的笑意也像被一并摘了下来。他抬手发球,袖口随着动作向上带起,前臂的肌肉绷出短暂而清楚的线条。

    她本来只打算替藤崎看一小会儿。等记分牌翻过三局,才意识到自己一次也没有问镜头什么时候送完。

    这一分结束得很快。

    场边有人报分。

    “六比四,忍足胜。”

    应援声立刻响起来。

    日吉直起身,用球拍轻轻碰了碰肩膀。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服气,却也没有为比分争辩。

    “以下克上失败。”藤崎一边按快门一边说。

    “那是什么?”

    “日吉君经常说的话。大概是要打败前辈。”

    “很有志向。”

    “听起来像你会喜欢的类型。”

    小町想了想。

    “太早宣布目标,输了会很尴尬。”

    “果然是从输赢角度考虑。”

    “难道要从语法角度?”

    藤崎笑得相机跟着晃了一下。

    球场上,忍足与日吉走到网前。

    隔着一段距离,小町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日吉先皱眉,随后看了一眼底线某个位置,像是在回想刚才的球路。

    忍足用球拍在地面上点了两下。

    原本已经准备离开的日吉重新站回底线。

    “比赛结束了吧?”小町问。

    “好像在复盘。”

    日吉发球。

    忍足没有按正式比赛的方式回击,只把球送到日吉正手侧。日吉回球以后,他又改变落点。

    连续几次,日吉终于停下来。

    这一次,他的神情比刚才输掉比赛时更难看。

    旁边传来脚步声。

    迹部景吾披着网球部外套,从另一片球场走过来。围栏外的应援声顿时高了一层,藤崎下意识举起相机,又想起自己不是来采访的,勉强将镜头压低。

    迹部停在场边。

    “还没结束?”

    “结束了。”忍足说。

    “那就在这里磨蹭什么?”

    日吉握着球拍:“刚才最后一局——”

    “你在落点确定以前,肩膀就已经朝左侧偏了。”忍足接过他的话,“看一次就会被发现。”

    日吉没有反驳。

    迹部扫过两人。

    “这种事输了以后才发现,太慢了。”

    他说完便转身去看下一组比赛。

    日吉站了几秒,再次拿起网球。

    忍足退回接发位置。

    球拍扬起时,场边的风吹动他已经湿透的衣角。他脸上没有刚才赢下比赛后的轻松,也没有不耐烦,只是等着日吉重新发球。

    小町看了一会儿。

    “他刚才比赛的时候就发现了吧。”

    “什么?”

    “日吉君的肩膀。”

    “忍足吗?”

    “嗯。”

    “那不是很正常?发现弱点就一直打。”

    小町没有立刻回答。

    从最后几局的比分看,忍足并没有一直攻击那个位置。至少她站在这里以后,看见他有两次将球送到日吉准备充分的正手。

    “他没有马上用。”小町说。

    “可能不需要?”

    “也可能在等。”

    “等什么?”

    小町看着球场里的忍足。

    等日吉自己暴露得更明显,等比分走到足够安全的位置,或者只是想看看,在不攻击那个弱点的情况下比赛会变成什么样。

    她不确定。

    这让她有些不习惯。

    “你们两个躲在这里做什么?”

    水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藤崎吓得差点把相机摔下去。

    水野刚结束女子部的训练,网球包还背在肩上。她看清藤崎手里的镜头,露出果然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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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的表情。

    “摄影部部长等你十五分钟了。”

    “你看见她了?”

    “她让我转告你,再不出现就向编辑部收超时费用。”

    藤崎立刻抱着镜头向球场另一侧跑。

    跑出几步,她又回头。

    “等我还完镜头,车站那家店见!”

    藤崎说完便钻进人群,刚才对单独穿过应援队的恐惧消失得十分彻底。

    水野望着她的背影:“她不是说很可怕吗?”

    “因为现在有人在等她。”

    水野拧开自己的运动饮料,站到小町旁边。球场内的练习已经重新开始。日吉连续发了三球,最后一球落在边线附近。忍足没有追,只抬手示意落点。

    日吉走过去确认。

    “你在看什么?”水野问。

    “忍足君打球。”

    水野差点被饮料呛到。小町及时替她扶住瓶底,免得运动饮料洒上两个人的裙子。

    “你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你说得太直接了。”

    “不然要怎么说?”

    “至少加一句‘刚好’。”

    “刚好在看忍足君打球?”

    “更奇怪了。”

    小町松开手,把被风吹到脸侧的头发别回耳后。

    “那你当作没问。”

    “已经来不及了。”

    水野拧好瓶盖,眼睛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所以感觉怎么样?”

    “他明明可以更快赢。”

    “忍足有时候是这样。”

    “为什么?”

    “谁知道。”水野用下巴指向场内,“有人说他容易在比赛里想太多,也有人说他只是没有使出全力。岳人会说他喜欢装模作样。”

    “你呢?”

    “我觉得他是不着急。”

    不着急。

    小町看向记分牌。

    六比四。

    即使早已发现对方的弱点,也不急着立刻兑现成比分。可以先观察,可以等待,甚至允许比赛向不好控制的方向偏移一点。

    她无法理解这种选择。

    却没有觉得讨厌。

    “千岛。”

    有人隔着围栏叫她。

    忍足站在场边,已经重新戴上眼镜。他拿着毛巾擦过下巴上的汗,视线在她和水野之间停了一下。

    “来看训练?”

    “陪真帆送镜头。”

    水野在旁边补充:“镜头已经送到了。她刚好又把忍足君的整场比赛看完。”

    “绘里。”小町侧过脸。

    “我只是增加必要信息。”

    忍足用毛巾擦过下巴,笑意从镜片后面透出来:“所以感觉怎么样?”

    “感觉可以更快结束。”

    “第一句就是批评啊。”

    “你问的是感觉。”

    “确实。”忍足点点头,“那有夸奖的部分吗?”

    小町看了他两秒:“赢了。”

    忍足偏过脸,终于笑出了声。这次不是平时为了接话而停在眼睛里的笑,肩膀也跟着轻轻动了一下。

    小町看见以后,心情莫名好了些。像一颗原本只准备打过球网的球,恰好压到了最想要的落点。

    向日从后面跑过来,把毛巾搭到忍足头上。

    “下一组要开始了。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和同学说话。”

    “回教室不能说吗?”

    “岳人,你很像负责巡视交往风纪的生活指导老师。”水野说。

    向日猛地停住:“什么交往?”

    附近几个人同时看过来。水野显然没想到他会直接喊,抬起运动饮料瓶去敲他的手臂。

    “没有交往!你小声一点!”

    “明明是你先说的。”

    两个人一边争一边绕向另一侧,声音很快被应援盖住。忍足把头上的毛巾扯下来。

    “我第一次知道,岳人还有这种职务。”

    小町压低声音:“冰帝的职务设置比宣传册写得丰富。”

    球场内有人吹响集合哨。忍足将毛巾搭回肩上,朝她抬了一下球拍。

    “要继续了。”

    “嗯。”

    “下次来看,可以从正门进。树后面蚊子很多。”

    小町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小腿。及膝袜上方果然有一个很小的红点。

    “真帆选的位置。”

    “她很有摄影师的牺牲精神。”

    “牺牲的是我。”

    忍足转身跑回球场。藤崎也终于从人群另一侧钻回来,相机带滑到手肘,怀里已经空下来的镜头盒差点撞上围栏。

    “还完了。”她先宣布,又去看场内,“我错过什么了吗?”

    “一场六比四。”小町替她扶好相机带,“还有你说的限定苏打。”

    “现在就去?”

    “不然等它再次售罄?”

    藤崎立刻挽住她。两个人沿围栏往校门走,水野在后面喊她们至少等自己换完衣服。

    夕阳落在围栏顶端。新一轮比赛开始,网球划过半空时,短暂地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