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大夫听了这话,咧开的嘴瞬间收回去了,他微微皱了眉头,心想自己也没说要帮着办事啊?
谢秧把他的表情观察的清清楚楚,但她就当不知道,继续说了下去:“叔公在江门镇多年,行医救人,怕是也有些声望。丽娘那事我想了,我一个外头来的年轻女人,出面管也没那个本事,还得叔公帮我才行。”
吴老大夫的脸色立刻黑了:“你可别大白天做梦!我这把年纪,上上下下为个门子里的姐儿奔波,你是嫌我名声太清白!她帮了你,她又没帮我,你想当菩萨,我还不想当佛爷呢!”
谢秧看着吴老大夫气喘吁吁,又喊又闹,脸上的神色还是淡淡的:“叔公,行不行的,这么大声做什么,万一外面正好有人想看病,让人家听见像什么。”
“你出这种馊主意,还怕被别人听!”吴老大夫的指头都快指到谢秧鼻子上了,“我明白告诉你,我不干,少把主意打到我身上,别以为自己会绣两朵花,我就要纵着你了!”
“我也没说让你去跑动,叔公你有人脉,给我用一用,这不是正好?”谢秧满脸无辜,“不然我一个人,又没钱心又软,可怎么办?”
“什么叫又没钱心又软?”
吴老大夫还没来得及喷口水,门口就传过来一个声音。
封祁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件青色的衣服,倒是比之前显得斯文许多:“谢姑娘有什么难事?”
谢秧把嘴巴闭上了,吴老大夫却重新兴奋起来:“她缠着我这个老头子,非要赎一个门子里的姐儿,我叫她找你,她倒是不肯,一个劲想着毁我的名声。”
封祁挑了挑眉毛,他随便在医馆里找了个凳子坐下来:“找我?我洁身自好,不去那种地方。”
谢秧抬起眼睛看他,封祁笑嘻嘻的,但很明显,他没把吴老大夫刚才说的话当回事。
“你不去?你不是有门路吗?”吴老大夫兴致勃勃,“我记得这里的知县是毫州人,可是你的老乡啊,一听你这姓氏,不得把你当座上宾?”
“老头你是昏了头吗?姓封的多了,人家县令还能个个当座上宾啊,你以为我是州牧大人?你身份不比我强些?好歹是个举人,见官儿都不用拜的,怎么不帮林姑娘这个忙?怕花钱是吧?”
吴老大夫脸红脖子粗:“你个小兔崽子,我不过白说一句,你就污蔑我,你年轻,别人听见了也就笑一句,我这把岁数了,得被编排成什么样子!”
“胡扯,你就是怕花钱,”封祁无情地拆穿了他,“让你花钱就是要你的命。”
谢秧脑子里不停琢磨,等吴老大夫吵累了停下喝水,她才开口说道:“封郎君和知县大人真的是同乡吗?”
封祁转过头看她,少女一张白嫩嫩的脸,上面的杏眼水灵灵的。
“算不得同乡,不过他当年求学进的是封家的书院,所以对封家人比较客气。这次小郎君出事,他还特地给州牧写信告罪。”
谢秧微微笑了起来,她现在已经想明白了,既然她想办事,那自然是能用的人脉都用上,哪怕最后不成呢,也不耽误她此刻求一求。
“我一个女子,想要赎门子里的姑娘怕是困难,之前我在外面遇到登徒子,是这位丽娘施了援手,她妈妈脾气不好,对她又打又骂,我想把她赎出来,也算结个善缘。不过丽娘说她妈妈和县丞交好,我这样的身份怕是比不过人家一根手指头。”
封祁百无聊赖,开始脱衣服:“所以你和吴老头就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吴老大夫把药瓶拿出来,对着谢秧一努嘴,然后就躺在那里不管了。
谢秧在封祁背后狠狠瞪了老头一眼,然后拿起药瓶和小木片,走过去给封祁上药。
“我本意是不想麻烦封郎君的,毕竟我们萍水相逢,哪里好意思求郎君办事。可是叔公一直说郎君古道热肠,我若是不问一问,那岂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吴老大夫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我什么时候——”
“叔公之前劝了我多少句,您老人家对封郎君赞赏有加,现在还矜持起来了,”谢秧理都不理他,“不知道封郎君心里怎么想?”
封祁嗬嗬笑了起来,一开始他可能还想憋回去,但越笑声音就越大,甚至连肩膀都抖动起来。
“吴老头是绝对不会这样夸我的,因为他知道我小肚鸡肠,锱铢必报,和林姑娘说的那些好品德没有一点关系。”
封祁半天才停下笑声:“林姑娘想夸我,大可以直接说就是,何必要借吴老头的嘴,被老头子夸可不如被漂亮姑娘夸让人心情舒畅。”
“不过我并不会因为美人夸我就帮忙,林姑娘明明不喜欢我,但为了达成自己的目地还是对我巧笑嫣兮,不觉得自己前倨后恭吗?”
若是谢秧毫无所求,那她肯定要生气,但现在她只是微微一笑:“封郎君指责我,但我只是做了一个普通人该做的事罢了。而且我没有不喜欢封郎君,你来医馆治病,我叔公就能多挣一笔,对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不喜欢你什么呢?”
“封郎君若是不想帮我,我自然也只能遗憾一下,总不至于就此怨怼于我吧?难道我苦苦哀求,你再狠狠回绝我,比较合郎君的心意吗?”
她一边说,一边抹好了药膏,接下来的活儿该吴老大夫干了,总不能叫她抱着封祁绑布条。
吴老大夫的眼睛已经挤上了,谢秧推了他一把,他有点不耐烦,慢腾腾地往起爬。
“林姑娘话说的好听,实际却给我下套,我要是拒绝你,就变成了对你有怨怼。可若是帮你,林姑娘又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呢?”
“我白白替你奔走,可救的人却和我没关系,你发了慈悲心,我这个陌生人倒要出力。”
谢秧坐在小桌旁边,她还是一副温柔和顺的模样:“我确实给封郎君带不来什么好处,身上也只有一点银钱,若是封郎君不嫌弃,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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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首饰买掉,补贴给郎君。”
封祁要被气笑了:“你没有钱,拿什么赎人?到时候我在给你倒贴一笔?”
“封郎君既然认识知县,咱们还要给那么多钱吗?”
封祁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想空手套白狼?”
谢秧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她虽然带了些财物,可都是零碎的首饰和金银,别说没有八百两,就算是有,难道她不过日子了吗?
“丽娘妈妈做这样的买卖,肯定会狮子大开口,既然丽娘已经帮她挣过银子了,我再东拼西凑让她多捞一笔?那岂不是造孽?”
封祁无话可说,他盯着谢秧,想从她脸上看出点尴尬羞惭,但谢秧坦坦荡荡,大大方方,微笑着和他对视。
“你不是怀阳林家的人吗?何不直接给家里写封书信,干嘛要求到我这里。”
谢秧一听这话,立刻抽出手绢擦眼睛:“我爹妈去的早,和本家十几年没有联系了,我都还没认亲,这样写信过去,谁会搭理我呢?”
她说的万分心酸,但封祁却眯起了眼睛。
“你真是林家人吗?”他的语气里充满怀疑,“你该不会是假借别人的姓名在骗我和吴老头吧?”
“看你的言谈举止,肯定是受过不少教养的大家闺秀,说话虽然看似谦虚温柔,但一直带着一股傲气。你好像很确定,说出的话一定会有人帮你实现,说明在家里,你的地位一定不会很低,甚至有可能不是一般的尊贵。”
“你之前说你父亲是个举人,丈夫是八品官员,婆婆对你百般挑剔,无论是婆家还是娘家,都不过是普通的小门小户,如何养出这样脾性的女儿?”
封祁不再像刚才那样吊儿郎当的玩笑,而是变的咄咄逼人:“你到底是哪家的人?”
谢秧笑了起来:“我身上确实有林家血脉,封郎君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不是和林家有亲,我干嘛要跑去怀阳投奔?”
“至于什么大家闺秀,封郎君谬赞了,你虽然是封家人,也不可能见过世家小姐的规矩吧,你说你是封家旁枝,跟着封小郎君的船做些买卖,难道会认识出身不俗的女眷,知道大家闺秀该是什么样子?”
封祁皱了皱眉头,然后开始嬉皮笑脸:“封三姑娘向来得宠,喜欢到处游玩,见她也不是难事。她和你一样,下巴总是翘着的。”
“那是因为我觉得下巴好看,想必封三姑娘也有这种想法。封郎君,我求你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
“我可以替你去试一试,不过我总要些好处,”封祁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吴老大夫裹好了,他抖了抖,把衣服拿过来套上,“我不要姑娘的首饰金银,我想跟着你一起去怀阳。”
谢秧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去怀阳?”
“是,我想见林家人,”封祁笑了起来,“听说林家人素有才学但生性高傲,我这样无权无势的小卒,没有引荐怕是连林家的看门狗也见不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