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秧嘴唇抖索着,半天才说出一句话:“陛下……想杀我?”
她的眼泪和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噼里啪啦滚落下来,心里一阵的抽痛。皇帝对她有杀心,难道他真的和自己一样,是死过一次的人吗?为什么他不直接杀掉自己?
越有可能发生的事越不希望它发生,谢秧甚至开始不由自主地欺骗自己,也许真的是因为得罪了皇帝,他的态度才如此恶劣,毕竟他本来就是个恶劣的人,不然上辈子也不会被封小郎君打到亡了国。
安阳好奇地观察着谢秧的神情,还适时推了她一把:“这不是明摆的事?你到底有没有情郎啊,不是封小郎君,也可能是别的嘛。”
“没有,殿下,我虽然不敢说贤良淑德,可该守的规矩是一点不敢忘,不知怎么就遭到陛下如此厌弃,也是我命苦,先是生了魇症,后来又在陛下面前发病得罪了他,现在好不容易能到公主这里得个安宁,又有性命之忧!”
谢秧说着,忍不住痛哭起来,她一双泪眼瞧着安阳,仿佛要把她的心哭软一些:“若是陛下真想要我的命,我也没有法子,只求能留个全尸,好歹让我家里人把我葬了!”
安阳大长公主一脸心疼地把谢秧搂进怀里,拿出自己的手帕子给她拭泪:“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了?”
“你说的要是真的,那便是皇帝的不是,没有叫你拿命填的。你年纪轻轻,又长的如花似玉,死了多可惜,等我过段时间进宫,替你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可好不好?”
谢秧一脸感激地看着安阳,只盼着她能说话算话。但几天后就传来一个更坏的消息,皇帝不肯听从安阳的劝说,还把她训斥了一顿。
“我可是为了你殚精竭虑了,”安阳半躺在美人榻上,旁边的宫人坐在脚凳上给她捶腿,“陛下一听脸就黑了,让我别多管闲事,还说个人生死由命,叫我过自己的日子。”
谢秧手脚冰凉,她紧紧握着双手,垂着头对安阳说道:“多谢殿下救我,只是天命如此,我只好认了。”
她一边抽泣,一边在脑子里想如何离开青峰观,皇帝既然看她这么不顺眼,她哪里敢继续待下去。
只是青峰观是安阳大长公主的地盘,山上到处都是服侍她的宫人,山下还有守卫军驻扎,她怎么才能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跑出去。
我如果说要下山买首饰,公主她会不会信,谢秧胡思乱想,不行,我没有通行文书,就算下了山也跑不了多远。
怎么办,请王管事给家里捎个口信行不行?不,不,他们决不会帮我,我被皇帝赶出宫,父亲估计只会觉得狠狠丢了一回脸,怕是只当没有我这么个女儿。
安阳没有注意到谢秧在胡思乱想,她慢悠悠地叹了口气,手里的扇子轻轻晃了晃:“我觉得你很好,也很喜欢你,不想让你这样的年纪就送了性命,其实这事也不是一点解法没有,就看你敢不敢做了。”
谢秧抬起头,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安阳。安阳笑了笑,抬手让身边的宫人走开,然后对着谢秧勾了勾手指。
“你想不想离开青峰观?”
这句话说的很轻,但对谢秧来说却是一道惊雷,把她吓得差点直接跳起来。安阳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把她牢牢固定在了凳子上。
“你慌什么?我在问你想不想,你怎么不说话?”
谢秧的手指抖了起来,她眨着眼睛,不敢相信这个意外之喜会砸到自己头上。
如果有安阳大长公主帮忙,那不管是出城还是路引,就都不需要谢秧操心了。她可以顺顺利利离开临安,躲到一个没人注意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完自己这一辈子。
“我,我。”谢秧舌头都在打结,“我想……”
但她说到一半,却猛的停下了,安阳为什么要帮她呢?
她和安阳认识没多久,关系也不亲密,虽说安阳喜欢美人,但她见过的美人太多了,没有必要为了谢秧得罪皇帝。
难道安阳想骗自己出去,然后私下处理掉?谢秧有点毛骨悚然,到时候就说是她自己耐不住寂寞偷偷跑掉,随便找一个借口,让她从这世上直接消失。
谢秧不由得把身子拉远了一点,青峰观的地势并不险要,但找个山坡把人推下去还是很容易死的。
“我当然想活命,只是这样做岂不是欺君?殿下身份贵重,就算被发现了,陛下也不会责罚,但是我已经得罪了陛下,现在圣意叫我清修,我若是私自离开青峰观,那可是抗旨的大罪。”
安阳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对着谢秧露出一个充满诱惑的笑容:“你怕什么?有我在还能让你被发现不成?我帮你随便找个理由,再从乱葬岗拉具尸体交差,陛下气消了,你也安全了,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大好事?”
谢秧对这个提议相当心动,可她不敢赌,安阳没有理由突然伸出援手,她要是这么好心,自己就不需要见一面都费劲了。
如果这是个圈套,她很可能因为轻信而提前丢掉性命,如果是这样,她折腾一圈有什么意义,就算是将来被皇帝砍头,她也还有十年好活。
“我位卑身贱,如何能让殿下替我遮掩,这事实在惊险,还是……”
“我难得发一次善心,谢姑娘居然不领情?莫非你是在怀疑我的用心?实话告诉你,皇帝因为你的事跑来训斥,让我很不高兴,毕竟我是他姑姑,还扶持他登上大宝,没想到现在长大了,对我倒是不尊重起来,所以才想着要帮你一把,没想到,你居然也敢对着我甩脸子。”
谢秧的冷汗瞬间下来了,她立刻站起来,低着头为自己辩驳:“殿下这么说就是在责怪臣女了,臣女哪儿敢对殿下不恭敬?”
“只是最近发生了这许多事,我胆子都被吓破了,不敢再多生事端。殿下为我着想,我只有感激涕零的份儿,绝不敢有任何其他心思。”
安阳冷冷笑了一声:“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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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的事,我可不会求着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机会只有一次,可别自己弄丢了。”
“对了,忘记告诉你,陛下不许你在我这里白享清闲,给你找了个差事,他想让你去做洗衣女,你要是不愿意听我的,那就听他的好了。不过别担心,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要怎么做你自己思量吧。”
谢秧不好再说,浑浑噩噩地走回自己的住所,她去安阳那里没有带喜儿和荷花,所以刚一进门,她们就围了过来。
“姑娘这是怎么了?”喜儿好奇地观察着她的神情,“怎么看上去像被公主骂了。”
谢秧苦笑一声,找了个椅子坐下:“是被公主讲了几句,她说陛下不喜欢我,因为给我治病的事,害公主被宫里说了一顿。”
喜儿的脸立刻白了,她的脚在地上不停搓来搓去,觉得自己跟谢秧进栖凤台真是晕了头。
谢秧假装没看见喜儿的神色,她现在脑子里满都是安阳的话。如果继续留在青峰观,皇帝肯定要给她好看,毕竟他已经知道自己在这里过的还可以。但如果离开,真的不会遇到危险吗?
现在好像是两条满是荆棘的路摆在她的面前,选哪一条都好像是迷途。可时间紧迫,她必须尽快做出一个选择。
谢秧手指焦虑地点着桌子,青峰观肯定是不能留的,按照安阳的话来说,皇帝对她有杀心,留在这里早晚也是个死,就算他不动手,只要吩咐一声,以后生病了由着她自生自灭,就足够让她早早丢了小命。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甚至不允许她选择退出。谢秧瞻前顾后许久,最后还是决定相信安阳大长公主——因为她实在是信不过皇帝。
不过还没等她着手处理这件事,喜儿就在晚上磨磨唧唧地进到她屋子里来了。
“怎么,有什么事吗?”谢秧拢了拢头发,她已经脱了外头的衣服,准备收拾收拾就睡下。
喜儿低着头,声音像蚊子叫一样小:“我想……我想……”
谢秧歪着头看她,等她把想字后面的东西吐出来,但是喜儿“想”了半天,还是没说出什么正经东西。
“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好说的,”谢秧白天经历了一遭大起大落,现在身上乏的很,只想赶紧睡觉,“你只管说就是,我能办的肯定帮你办了。”
喜儿这时候才抬起头,她看上去有点不好意思:“谢姑娘,我,我想回外院生活……”
她瞧着谢秧的脸色,语速快了几分:“我是乡下丫头,野惯了,栖凤台虽然很好,但到处都是规矩,我在这里束手束脚,待的很不自在,所以和姑娘说一声,能不能明天回外院去?”
谢秧脸上带着笑容,半点不高兴的意思都没有。她要听从安阳大长公主的安排离开青峰观,当然不可能带着喜儿和荷花。
本来她想着,若是她俩想要留在栖凤台,她就求一求安阳,没想到喜儿居然不愿,那送她笔银子也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