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事骂骂咧咧半天,带着荷花去找会贞娘子。
会贞刚把送给太后的礼物统计完,现在腰酸背痛,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王管事心里暗暗叫苦,可这是自己女儿的差事,又哪能撒手不管呢?
“这是太医给开的方子,谢姑娘身边的小丫头拿过来问问怎么开药,我想着不好做主,还得问问娘子的意思。”
会贞对谢秧这些事已经烦了,她随便挥了挥手,没好气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派个人到山下抓药就是,这点子小事还要来问我?真是年纪越大干活越不利索。”
“那这花销……”
“叫人去虞阴侯府取,对了,我一会儿给虞阴侯夫人写封信,你去帮我送了。”
王管事点头哈腰答应下来,她退出会贞的屋子,对着荷花低声说道:“你可仔细着点,谢氏身上不好,少往她跟前去,万一把你带累病了可怎么办。还有喜儿那丫头,刚飞上高枝就开始狂,你也不必怕她,有娘在,她敢说你你就啐她!”
荷花点了点头,捏着娘亲的叮嘱回栖凤台去了。等买好药煎成汤再送到谢秧面前,都已经是晚上了。
喜儿和荷花之间的气氛不怎么和睦,两个人都想跟着谢秧过好日子,没想到好日子还没来,先要开始受苦了。
但谢秧不醒,她们更是吃不了兜着走,所以虽然心有怨气,但还是配合着把药喂了。
谢秧再次睁开眼是第二天清晨,她迷迷瞪瞪看了床帐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个地方躺着。
“有人吗?”她挣扎几下爬起来,只觉得身上酸痛的厉害,“我想喝水。”
喜儿在外面守夜,已经睡死了。谢秧喊了好几声,她才打个哈欠醒过来:“嗯……姑娘醒了?昨天可把我们几个吓坏了。”
她从小床上跳下来,拿个杯子倒了白水:“这水凉了,姑娘还要喝吗?热水得一会儿天亮才能打呢。”
谢秧应了一声,接过杯子把水灌进嗓子里,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激灵,发昏的头终于清醒了一些。
“这是哪儿?我怎么了?”她把茶杯贴在脸上,对着喜儿问道。
“你昨天发高烧,直接昏过去了,殿下叫搬到栖凤台养病,咱们就都过来了。”
栖凤台?安阳大长公主居然这么好说话?
“是谁给我看的病?外头请的大夫,还是公主身边的人?”
“是宫里来的太医,姓方,人凶的狠,随便把了把脉就走了,还好药有效果,昨天喂姑娘吃了一剂,过了一个时辰烧就退了不少。”
谢秧心里微微一惊,方太医怎么过来了?那岂不是说皇帝已经知道这边的事了吗?总不能是太后突然对她大发慈悲吧?
但她转念一想,既然方太医能过来给自己治病,那说明皇帝应该不是重生的。不然以他上辈子对自己的态度,不应该直接等着她病死才对吗?
她稍微放下心来,也许封家小郎君的死确实是个意外,这辈子发生的事已经改变太多了,再改变个大点的也没什么。
谢秧心思一松,立刻觉得腹中饥饿:“有没有什么吃的东西?躺了一天,现在手脚都软了。”
喜儿从外面端来一盘酥皮点心:“现在只有这个,等再过上一个时辰,就可以去厨房取饭食了,到时候给姑娘要些粥来。”
谢秧连吃了三四块,又喝了两杯冷水,这才觉得空落落的感觉好些。有了力气,她对喜儿微微露出一个笑容,开始抽出一些精神安慰她。
“你们都辛苦了,没想到我竟然突然病了,不过好歹住进了栖凤台,你和荷花觉得这里怎么样?娘子们都还和气吗?”
喜儿瘪了瘪嘴,栖凤台确实华贵,但这里的人都抬着鼻孔看天,而且分给她们的是什么犄角旮旯的屋子,又偏又远,比在外院的跑动还多呢。
她现在已经有点后悔跟着谢秧了,之前觉得谢秧是侯爷的女儿,虽然一时有些落魄,但前途肯定是光明的。
可如今到了高台面上,却发现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是个人都比她身份尊贵,这日子过得可真是憋屈。
“娘子们性子冷淡,也不跟我们这些小丫头说多少话。姑娘,咱们这屋子偏了些,离大长公主远着呢,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安排的。”
谢秧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她一个外来的,难道喜儿还指望一进门就当座上宾吗?
她可不信喜儿和荷花跟过来没有王管事的手笔,她当时已经昏了过去,按照会贞的性子,怕是只会把她一个人接进来,那现在喜儿和荷花都在,怎么回事还用得着她想吗?
既然想要跟着她沾些大长公主的富贵,那现在遇到一点事就退缩,算什么呢?
“殿下身份尊贵,我又有病,怎么好往前凑,当然要住的远一些。不过就算我病好了,殿下还要这么安排,咱们也只有听从的份儿,哪里有抱怨的理由。”
喜儿有点不服气,她又没跟大长公主抱怨,说说都不行吗?她心里已经开始摇摆,这里确实像天宫一样好,但自己只是小蚂蚁,还不如到外头野去呢。
“姑娘说的话我也明白,只是不知道是否因为王管事的原因,所以娘子们才如此冷淡,之前会贞娘子本来说叫栖凤台的人服侍姑娘,王管事硬是上前挤,说我和荷花是一直伺候的,该跟着去,我俩这才过来了。”
谢秧叹了一口气,留着喜儿实在不妥,自己现在风雨飘摇,而她心里有怨气,说不定什么时候捅出个篓子来。
“王管事做的确实有些问题,很该等我醒了再商量这些,到时候你们若想进来,我再去和会贞娘子说就是了,现在这样,也没问你们的意思,会贞娘子怕是也不会太高兴。”
她一边说一边瞧着喜儿的神色,见喜儿满是赞同的意思,便继续说道:“你和荷花若是不想留在这里,就直接回去,左右我这儿也不可能少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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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白在这里憋闷坏了。”
喜儿有点犹豫,她已经在谢秧身上废了功夫,什么都没捞到有点亏了,但待在栖凤台也确实难受,不说别的,就说厨房那些厨娘都牛气冲天,好脸色都不给一个,去拿饭就像去做贼。哪有外院方便,饿了找管伙食的李妈妈撒个娇,说不定还能吃颗糖水煮鸡蛋。
“姑娘身上不适,怎么好现在就走,”喜儿犹豫了半天说道,“等过几天姑娘好了再说吧。”
谢秧看出喜儿在犹豫,也不多说,她准备将来给她些银钱做谢礼,还打发她回外院去。
至于荷花,也不知道她自己是怎么想的,能留便多留一阵,不能留就让王管事带走,好歹相处了几天,这孩子也算乖巧,可别为了摸不着的荣华富贵生出怨气来。
谢秧躺在屋子里,安安静静待了几天,方太医虽然脾气差劲,但医术确实很好,几副药下去谢秧的病就好的差不多了。等她好的利利索索,又洗了澡熏了香,长公主才派人叫她过去。
这是一种关怀,谢秧必须把握好机会。但安阳大长公主刚聊了几句,她就把身边服侍的宫人都撤了下去。
谢秧心口砰砰直跳,她看着安阳靠了过来,对着她轻声说道:“你是怎么得罪皇帝了?病这么厉害都不让你回宫?你说,是不是爱慕封家小郎君,被陛下发现了?”
“殿下怎么会这么说,我和封小郎君素未谋面,去哪里爱慕他?我之前惹陛下不喜,是因为突然神志失常,推了陛下一把,并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原因。”
安阳细长秀丽的眉毛蹙了起来,她一脸忧愁,眼神里带着些清晰明白的担忧:“真的吗?可陛下好像很不喜欢你呢。”
谢秧瞿然而惊,但还没等她张嘴询问,安阳就继续说道:“你之前生病,我派人进宫请太医,结果陛下竟然不许。好在派去的人是个机灵的,去给太后送礼物时提了一嘴,这才让方太医过来给你瞧病。”
“前两天我进宫去陪太后聊天,正好在太后宫里遇见陛下。他对着我还问了你几句,我便说你好的差不多了,陛下要是想见见,我就让你进宫,没成想陛下居然说我多事,病了还要巴巴进宫请太医看。”
谢秧忍不住流露出苦涩惊疑的神情,皇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单纯不喜欢自己,还是有什么别的缘故?难道她之前胡思乱想的那些推断都是真的不成?
可安阳的话还没有说完,谢秧也不好开口追问,她只能安安静静地坐着,听安阳继续冲着她耳朵念叨。
“我本来也以为你得罪了陛下,所以他嘴上说几句气话,可没想到我要告辞离开的时候,他又把我叫了过去,让我对你不用这么上心,就是死了,也没有什么关系。还说虞阴侯有儿有女,就是少一个也伤心不了几天。”
“这话说的就重了,不是我吓唬你,陛下这意思可是想要了你的小命,所以我才问你是不是思慕别的男人,被陛下给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