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红楼鸽子便跟了上来,厚着脸皮趴在我的头上,也不管我对他不仗义数落。杨桢跟在我们身后。我原本不打算去吃晚餐,可惜自己不熟悉道界,至少比在桥洞底下打地铺被警察叔叔抓走要好吧为了能有个容身之所,避免接着成为人群中的显眼包,暂时不知去往何处的我只好答应了下来。杨桢御剑带着我们下了山,又在停车场找到了自己的云车,这车和前面的公交长得差不多,只是涂了油亮的黑漆,也能下海上天,这本是教正的车,开车的司机,也是一只驳,鸽子在看见他第一样便跳了起来,两腿一软一头栽在地上,又赶忙爬起来躲在我身后。有这么可怕吗?我不解得看着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鸽子怎么吓成这样,杨桢好似知道内情,无奈的看着笑得憨厚的司机道:“谷先生别怕,老赵技术比以前好不会这么猛了。”就是因为技术好才可怕好吗,鸽子跳上我肩膀小声吐槽道:“老赵是皇城司出身,一向惯开快车,所谓鸡鸭会跑,白菜会掉,而你只有钢铁的意志和中耳,所以再快也能将就。不幸的是,我是只鸟,不是人,无法抵御这种全方位打击。每每坐上去,胃里总是翻江倒海,最后漫出去复归于大地,所以一向没有人敢坐他的车除非你有着钢铁般的意志,不认输。”
这么恐怖的吗?我扭头看向杨桢,他早已迈出钢铁般的脚步溜进了副驾驶,徒留我和鸽子一人一鸟在风中凌乱。“快上车啊,”司机老赵如同催命符般的叫喊,我只好迈出了艰难的一步,和鸽子做进了后排,祈祷一路平安。老赵不愧为老赵这一路果然开得颠且急,不是急刹就是急转,偶尔还平稳几分钟,不知道的还以为生孩子呢。
回到房间,我和鸽子倒头就睡,这一睡就到了晚上,我是被饿醒的,看了一眼床前的闹钟,已经是晚上七点了,才发现这一天出了早上的鸡蛋豆浆和油条外什么都没有吃,要么是在赶路要么是在赏风景,看了一眼旁边枕头上睡得正酣的鸽子,也不知梦见了什么,留着口水上下砸吧着嘴,两只脚还不时蹬一下,两只翅膀想芭蕾舞者般高举过头顶,在睡梦里行了一个法式军礼。看着它它豪放的睡姿,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着,我脑中不禁想起了那首童谣:白白胖胖似个馒头,红红尖尖像块香肠,咕噜噜肚子叫的更狠了,不忍心叫醒睡得香沉的鸽子只好翻身下床自己寻找吃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果盘,上面还放着一张迎宾牌,这大概是可以吃的吧,我想道。除了迎宾果盘外还在吧台下的柜子里找到了一个小冰箱,里面冰着几瓶饮料,除了金典款的可乐雪碧外,几乎都是我不认识的牌子,我拿起来一看,只认得出其中两个黄色包装上写着洪江啤酒几个字,大概是小航当地的啤酒吧,旁边几个红红绿绿的包装大概也是行酒类和碳酸饮料,以我住酒店的经验来说冰箱里的这些饮料酒水之类的大多都需要额外的金币,虽然看得很渴,最后还是舍不得,只好把冰箱门又关上了,可是在房间里找了一圈除了喝茶的陶盏和玻璃杯外什么都没有找到,免费的水呢,这么大个酒店连水都不提供嘛,难道还要自己烧水喝?我在心里抱怨什么豪华酒店居然连水都不提供,一面又绝望的发现这里好像连水壶都没有,只在茶桌上找到了一个小紫砂壶,这也不够一杯水啊,而且在哪烧呢,难道真的要用茶桌上的小炉子?看着这连番茄都烤不熟的小炉子,我的脸上充满了不信任。算了好歹还有果盘呢,就算没有水喝,拿些水果也能挺到明天,再不济喝洗手间里水也不是不行,活人能被水渴死吗。
果盘里摆着十几样水果都堆成了一座小山,大部分都是些苹果,葡萄香蕉这类的便宜货,真小气啊这么贵的房价就给了这么点东西,上面覆盖了几串巨峰,连香蕉也没两根,下面鸡贼似的堆成了个苹果山,既不给刀也没叉子,让人怎么吃?
我在果盘里一阵翻找,剥了几根香蕉,又捻了两颗葡萄,好歹算是暂时填饱了肚子,总算没有怎么饿了。我这才想起还没感受过阳台上的风景呢。轻手轻脚的打开阳台门,外面的车水马龙一点也不必早上少,好在楼层高,云车有没什么噪音,周围倒也算是安静,只能听见潮水汹涌的声音。我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看着满天的繁星缓缓地向后转动,心里不禁有些不可思议,这里真的是鲲鹏的背上吗,这么安静,这么平稳,我现在又在哪里呢,我真的来的另一个世界了吗,我在这里能做什么呢,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呢,我还能回得去吗?姆妈她们还好吗?我在心里默默询问着自己,再一次对未来充满了迷茫与寂寥。就在我一个人在阳台上安静的咀嚼着不安的时候,一阵敲门声打破了这种孤独,我回急忙转身回到了房间,外面传来了杨桢温和的声音:“小陈同学,你醒了吗?”我连忙打开房门,请他进来,杨桢在门外摆摆手道:“我就不进去了,正让我来请你,吃过晚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我刚想推辞一下,肚子就适时的叫了起来,我有些难堪解释道:“中午什么都没吃,就刚才吃了点水果。”杨桢点点头道:“教正好有几个学长向介绍给你认识”又生出头往里面探了探,离开发现了睡得正香的鸽子,有道:“谷先生好像也饿了,不如一起下去吃饭吧。”既然盛情那却,我便勉强答应了下来,捞起睡死了的鸽子便飞了出去。
电梯下到了二楼,一出门就有几个衣着鲜亮的迎宾上来热情的问候,杨桢大手一挥,道“大道学校的杨高功有预定。”迎宾一听杨高功的名字顿时谄媚了起来“原来是杨高功的贵客,小的早预备好了雅间,诸位贵客请”,便争着要领着杨桢过去,一路上嘘寒问暖的就差没抬轿子了。这般非同寻常的热情自然引来了路人的瞩目,杨桢走得却是气定神闲的,似乎对周围的目光免疫了一般,半点扭捏也无。穿过大厅,走过大堂,一路上七拐八拐曲曲折折的走到了酒店的尽头,上面写着“枕流”两个字,迎宾拉开门道:“各位贵宾我们到了,枕流是我们店里最好也是最大的包厢,祝各位今晚用餐愉快。”这个包厢是一个套房,进门先看见的是一个大理石大屏风,绕过屏风后走一个大休息室,延墙摆着两排红木沙发,上面挂着一副名人字画,从右往左读起来是“妇女之宝”,从左往右读起来是“宾至如归”,四角摆的尽是些古玩瓷器之类的,比如鎏金铜鼎、玛瑙釉尊、法蓝瓷瓶、乌木盆等,墙上还挂着松鹤、四景挂图。沙发前摆着一张黄花梨的茶几上面还摆着几碟零食,除了一些常规的瓜子花生外,还有各种叫不出名的小点心,个个造型精致,让人看了都不想吃。过休息室往里走就看见了主桌,主桌非常大,上面放着一个假山盆景,一株巨大的珊瑚水配合着瀑布正好契合了枕流的名字,旁边还设了一个开关,一打开就有源源不断的干冰喷出来,宛如仙境一般,桌上的摆着青花五彩碗,象牙乌木箸,掐丝的银盘白玉的盏,玛瑙的酒杯鎏金的匙,就连放筷子的架托都是翡翠的,在水晶吊灯的映照下发出五彩的光芒,直教人眼花缭乱,就是吃饭的地方有点小,只有假山边上一圈环桌可以摆,可能有钱人就是吃得少吧。包厢靠外有个楠木格栅的小门,出去就能看见专属的花园,有假山,水池,花木,小溪,甚至还设置了喷泉,一推开门就可以听见潺潺的水声。吃累了就可以站在花园里感受这微风拂面的惬意,远眺城市可以感觉到车水马龙的繁华,傍晚时还能看到夕阳的金红,晚霞的璀璨,有钱的诗意,真不愧是最好的包厢啊。
在休息室稍坐等了一会,忽然有人打开了大门门口站着一派侍从唱道,“大人到。”一会一群人便簇拥着一个穿一身黑色弋撒,腰间系着一条金色带子的人进来了迈着方步,那人一副,
端的是威仪赫赫,仪表堂堂,任谁见了都会不禁大为羡慕,由衷生出了大丈夫当如是的感慨。那人一进来便往主桌去,也不辞让径直在主位坐下,众人都围在座前站着,直到那人一挥手道:“坐吧,”众人才敢入席。几个人相互让了一番便自觉循着坐次座下,服务员赶忙上来给众人奉茶,主位上的那人则由一个主管摸样的人亲自敬茶,连用的杯子都和众人不一样。一会上菜了,包厢里采用的是分餐制,由主管亲自服务,先端上来给大家看一眼,再由服务员分配。每个座位前都摆着一份菜单,上面按前菜主菜甜点的顺序写着几道菜名,无非就是百鸟朝凤,金玉满堂之类的吉祥菜名,一看就高级,就是不知道是什么。菜是一道一道上的,每道菜上来主管都要介绍一番,随进的还有各自适配的酒,有红的白的,甜的涩的,都先在隔壁醒着,上来后先由杨桢祝酒,等到大家都喝过了,仍不敢开吃,等到主位上那人先动了快,大家才敢动手。先是拿起筷子抿了一小口在嘴里细细品味,又拿起酒杯啜了一小口,还漱了漱香,用餐巾擦了擦嘴才吃下一口,真是优雅。桌上众人吃得都是山珍海味,喝得都是拉菲香槟,聊得都是金融政治,好一个社会名流…
当然以上都是我的想象,实际上并没有这么夸张。只不过是有几个穿着青衣头带小帽的男侍或者穿水合袄,蓝布裙子,头上缠着青布包头的女侍站在门口迎宾。电梯门一开便杨桢便闪了出去,身后跟着的我扶着头吭哧吭哧的出来,脑袋上还顶着在呼呼大睡的鸽子,早在电梯上接受了一路的注目礼,心里十分别扭,抬头一看只见杨桢背着手昂首挺胸对着墙壁站着,眼光深邃,似有万般情绪,不禁心理十分佩服,这就叫大气,便也学着昂首阔步,不小心忘了头上还顶着的鸽子,一抬头差点把它掉了下去,便只好紧急刹住了车。两边迎宾的侍者一见有人从电梯上下来便忙迎上去问道:“请问您几个人,有预定吗?”
杨桢用手比了个七道:“我们八个人,要一个包厢。”完全不顾周围的眼光说出了孔乙己的气势。那侍者明显愣了一下,眼睛在二人一鸟间逡巡,随即道:“今天晚上比较热闹店里恐怕没有多余的包厢了,客人若是不嫌弃大堂里可能还有地方。”杨桢装作为难了一会,瞥见旁边摆着的今日演出牌子,便抓住侍者的手疯狂摆动道:“好好,我家哥儿是潘老师的狂热粉丝,请务必让我们做一个近些的位置。”侍者被他弄蒙了,只得道:“尽量尽量。”随即从后面高声唱道:“堂上贵客八位里面请,”便带着镇定自若的杨桢与默默羞耻的我往里走去。店里是典型的古风装饰,一进门就是大堂,两边各有楼梯,上面一圈就是饭店的包厢,大堂尽头有一座戏台,戏台模仿着露天的样子有前檐有梁枋,月梁上还雕着子闻韶乐图等,台前两根大柱挂着楹联看一回,笑一朝,世间烦恼都净了锣一响,木一敲,古今冷暖堪此知
戏台不过二丈长,一丈宽,看上去只能唱个歌说个书的样子。
大堂上褐衣围裙的服务员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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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为杨桢在舞台边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位置现搭起了一个桌子,以满足他既要离舞台近又要靠窗的要求,两人来的不算早,大堂里基本已经坐满,就算是空桌子大多也都摆上了预定的牌子,
两人落座,我往四周看去,楼上一圈的包厢也都坐满了人,大堂上觥筹交错,人声鼎沸,看来生意不错。人还没到齐服务员便先端来点心,给两人倒茶,我趁机询问了一下店里的规模,“七个包厢,大约能坐七八十人,大堂里还有二十四张桌子,人多的时候也可以向现在这样加桌最多能加个五六桌吧。”一天能翻多少次,三次有吧?“平时人不多,周末的话上午能翻个三次,晚上能翻个四次左右,像今天有演出的时候其实翻桌率反而不高,大家都等着看表演呢,所以翻桌次数就跟着演出次数走,像今天这种早上有二场演出,晚上有三场,翻桌也就五六次吧。”每桌大家多少钱呢?“包厢里有最低消费,今天又有名家演出,还有茶水钱,大概在四五百左右。大堂里平均下来一般也就一二百,加上今天的茶水费能有个二百三四吧。”话没说完鸽子不知何时醒了,瞅准时机,也占据了一个位子,杨桢便招呼服务员搬来小动物专用的椅子和餐具,鸽子也不客气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小茶杯,翘着二郎腿,一小口一小口的品起来,还眯着眼一副享受生活的样子。一旁的我则在默默算着翻台率,不由得感叹,生意真好啊。正在这时旁边的杨桢突然踮起脚冲外面招手道:“哥儿这边,这边。”我抬头望去只见一群长衫大帽的青年人进来,先向鸽子问好,又和杨桢见过,既而便把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忙站起来迎接,却猛然发现许久不见的沈度也混在其中。
说是混在其中,倒不如说是为首的,头上戴着镶宝石的大帽,连穿着也和旁人不同,举手投足间一副上位者的气势。我吃了一惊,实在难以把他和昨天那位亲切的学长对起来,他显然也看见我了,愣了一下却没说话,径直走上主位坐下,由着杨桢介绍道:“这位是小陈学弟,他原本是凡间的新生,今天才刚入道界,这位小陈学弟年级小,又才来不久,可能有点胆小,教正让我带他出来逛逛。”我听见他介绍自己,也顾不上思索,忙冲着大家胡乱勾了勾身。那沈度点点头装模作样对我笑了笑道:“你好,小朋友,我们很久没见到凡人了,小朋友不要怕,有什么事尽管和我们说。”旁边一人笑道:“是尽管和你说才对,毕竟你是御徒嘛,什么事都能办成。”满桌人都笑了,我只觉得这是一桌怪叔叔,只好往鸽子旁边靠,小心的缩在阴影里。一行人坐下,杨桢又指着主位上那人冲我道:“这位是总院学生会的主席沈度,是一位武修也是道君陛下御徒。左边这位是武院学生会长沈粲,也是武修;在左边这位是斋长宋璲,也是武院副会长,他父亲是武院掌院宋峻德先生;在左边是陆平之他是个白人,现在在读博士,算是我们这里年纪最大的了。”这话立时招来陆平之的反对,“谁说我年龄大了,我不过是生岁二十有八年,真要算年龄大,谷先生年龄不比我大吗?这木头桌子椅子年龄不大吗?真要说年龄在座的也不比我小道哪里去。”老鸽子听了这话不由得啧了一声揶揄道:“人家说得是在座的人,又不是东西,真要说我还说咱们脚下踩得鲲鹏上万岁了呢它才是年龄最大的。你应该说他们现在下限是底可是将来上限高啊,在座各位仙寿可不止二十六劫,要论老大家也不遑多让啊。真要比就得比小,比如我左边的这位小朋友,人家才是朝气蓬勃,哪里都小,不但年龄小,连脑子都小。”一席话说得大家都笑起来,我这时正忙着自闭,也无心和它斗嘴,只是小声说了句:“你才脑子小。”大概是戳到了鸟类的痛处,鸽子闭嘴不说话了。最后还是得靠杨桢努力把话题拉回来,“平之你再好好介绍一下自己吧,”陆平之假装嗔了一下,正式介绍道:“我叫陆治,表字平之。现在在读,物理学博士。”哇好厉害,我的眼里发射着中国人自古以来对知识和智慧的的尊重。我也能成为这样厉害的人吗?星星眼看着陆很不好意思,“我只是懂些末技浅道,比不上你们修士的大道,比真正的博士差远了,”我彼时还不明白真正的博士是什么意思,只当他是谦虚,毕竟是博士啊能差到哪里去呢。却不知此博士非彼博士。
“杨教正呢?”坐在一旁的沈粲问道,“今天不是教正清客,怎么不见主人?”杨桢忙道:“教正传话过来他晚上有事无法亲身前来,请大家吃自用。”沈度点点头问道:“菜点了吗?”杨桢摇头道:“还没有,这家是看菜牌点菜的”沈度便扭头向我邀请道:“小陈同学你年纪最小想吃什么?要不要一起去?”我实在不好意思,只说随便什么都行,却被鸽子反驳道:“他是个甜点脑袋,爱吃甜的。你多点点甜菜就是了。”沈度笑道:“这也不难,这里本来就是杭帮菜馆,”又转头问大家想吃什么。我觉得不好意思,只顾拽着鸽子狂殴,鸽子为免被打成鸽肉饼,东躲西藏了好一阵。
这边服务员陆续送上茶水和点心,沈粲就都推给了我。开始我还有些矜持,沈粲只道:“年轻人胃口好,等我们这么久早就饿了,该多吃一点的。”我确实饥肠辘辘,便也不客气狼吞虎咽起来。上菜速度倒是很快,大家正有一搭没一搭聊天,菜就上的差不多了,沈度招呼大家赶紧开吃,一会还有演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