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众妙 > 24. 上阳春第一
    洪渐山并不高,可我却爬的艰难,走走停停,累得一身的汗,回头一看才走了百来米连一半也不到。再一看前面这三只妖精谈笑风声,步履轻松,仿佛我们走得不是一座山。

    我好不容易气喘吁吁赶上去,看着几妖一脸轻松,再回想自己一路的狼狈,连我都不免有些破防,又不好在会长前发作,只好捞起了这里面看起来最好欺负的小狗,冲着他抱怨道:“你们走慢点,我跟不上。”鸽子正悠然的安坐在我头上享受免费的人梯,还要大肆嘲讽我的不耐,“运动太少了吧,早叫你多锻炼了,怎么连个山也爬不上去。”

    “你要有力气怎么不自己爬,非得坐在人头上,你这叫不劳而获,”便摆摆头要把他晃下来。

    鸽子则是发出啧的一声,依然厚着脸皮赖在上面,不肯走,反到理直气壮地道:“瞎说,我们妖怪,生来就是要骑在你们劳动人民头上的。”

    “所以我们才要打倒一切牛鬼蛇神,把那三座大山推翻在地,再踏上一万只脚。”我立刻针锋相对道。

    “可你现在就在山上啊,真要推翻了山,你自己不也摔下去了吗?小心被山神听见了遭报应哦。”

    “哪里来的山神?子不语乱力怪神,我可是个百分之百的唯物主义者。”

    “得了吧,就属你们最迷信,听说过三教合一吗?”

    “当然知道了,儒释道三教嘛。”

    “不不不,这都是古道了,现在人所谓的新三教,指的是星座、八卦和塔罗牌,分别代表占卜、迷信和预测未来。”

    “这不都是一个意思吗?再说了,大部分人也只是玩玩,不会当真的。”

    “你确定?那么那些迷信黄历和占星术的算什么?在街头看手相和排图的又算什么?”

    “算传统文化?毕竟宗教是文化的起源嘛。”

    “那也不对啊,迷信和传统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吧,就像仲尼作为儒家领袖不会和某些世修降表的汉奸大家同流合污,李耳作为道家领袖也会和僭称道祖的五斗邪教划清界限一样。那些小丑只配作叫封建余孽和迷信,不能叫传统文化。真正的传统文化应该是长期沉淀后独具特色的文化体系,广泛涉及哲学、文学、美学等等多个层面,来反射人的精神诉求与价值导向,可不是几个挂着天师、先师、上师的牌子就可以自称的。真要说起来我们妖精才是保留古文化最多的,那像你们这些没毛的猴子,连自己的传统和历史是什么都搞不清楚,白白的认伪做真,以邪临正。”鸽子说得正气凛然极了,末了还不忘自我标榜道,“你看看我,就向来反对封建迷信,提倡科学真理。”

    “你?”我白了一眼,就你一个妖精,居然跟我在这里讲相信科学?“你才是最不科学的存在好吗。”

    “什么叫我不科学,我比谁不科学?想当年我可是我们那里最早一批传播科学思想的人。”鸽子立刻不服气反驳道。

    我实在是不敢相信,开口嘲讽道,“你确定?我怎么这么不信呢,你这个人一向是嘴大能吞世界,心大不惧阴阳。鬼话连篇,满嘴火车说的就是你。这该不会又是你自己一厢情愿,包装出来的吧?”鸽子听了这话气得直跳脚,在我头上跳了段踢踏舞,愤怒道,“这叫什么话,鬼话连篇的那是魂士,满嘴火车的那是隧道。我这个人一向是有一是一,有二是一加一的。你去打听打听,我在老家的风评那可是脚踏实地,勤勤恳恳,省吃俭用、默默耕耘,从不说假大空,一心做真善美啊,我的名字就是老实人的代名词,我就是老实人中的老实人,是老实人的二次方,都二次方了,还不科学吗?”

    啊?这是怎么绕过来的?我露出了迷茫的眼神,鸽子又趁机飞过来在我耳边喋喋不休,夸夸自谈,嗡嗡嗡个不停。

    要是三个月前我或许会被他骗过去,可如今我们二人朝夕相处已经三个月了,鸽子那一张嘴就开火箭的本是,我早就领教过不知几次了,更不用提它不用翻就黑透了的心肠,便挥手把那胖脸推走道,“你既然说自己传播科学思想,那请问你传播了什么科学思想?”

    “我曾参与诺亚方舟计划,深度探求了橄榄树在洪涝下的生长问题,为人类传播了和平与希望;我也曾参加奥林匹克运动会,参与搭建早期邮政系统,为人类传播了邮件与通讯;我也曾北击平凉,在战场上身先士卒,为抗击地方割据政权维护国家统一做出贡献;我还曾参与编纂鸽经,深入探索了鸽子的生物学特征,为鸽子学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鸽子一挺胸脯,难掩骄傲。

    “呸,那是你干的吗?别说这都算不上是传播科学思想。就算是,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啊,这不都人干的吗?你充其量也就是个路人甲和被研究对象,这也算贡献?那医学界的小白鼠们不得著作等身,被人顶礼膜拜?别扯了,你就是个妖精啊。妖精,妖精,修炼成精的动物,那不就是半个神仙?你自己不就是怪力乱神的一部分,还反对什么封建迷信。再说了科学是什么,是唯物主义,是现实存在的自然和人文规律,是不以人的意志为专业的客覌规律,你们的存在本来就不现实,不客观,不科学,谈何相信科学?这不就是扛着红旗跳大仙吗?”

    鸽子却理直气壮道:“这话我就不同意了,我们怎么就不现实,不客观,不科学了?我们妖精就一定得是迷信的,主观的?就不能是唯物主义?我就是妖精,也是个唯物主义者。妖精的存在不代表不科学,神仙本质上也只是一种高级人类嘛,他只是寿命比普通人长了一些,主观能动性比普通人强了一点,对科学和世界的认识比普通人高了一点,所以他才表现的无所不知,能创造一切似的。其实他所创造的也只是他能创造的,他也有力所不及逮的东西,又不是真的全知全能,他能抬起一块自己抬不起的石头吗?他能预知自己的大限并且避免吗?再说了,神的本质不也是人,他也是由人修炼成的,自然也是人所实践的一部分嘛。之所以让人觉得神奇,是因为神或者妖精都有法力,可这在道界反倒是平常的东西,就像人会使用电,鬼魂会使用业力一样,也就是使用力的方式不同而已。凡间的还烧煤取暖呢,你就说烧木头取暖,晒太阳取暖的都不科学?不客观?不正确?再说了你自己都说了科学是现实存在的客覌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既然你认可这一点怎么不认可我呢?我不就是客观的存在,现实的物质吗?你要是认可我是现实存在,就应该认可妖精也是物质的一部分,法力也是物质的一部分,神鬼更是物质的一部分。你要是不认可我,那就更奇怪了,我活生生的站在这里你却不相信,这不就是陷入不可知论中了吗?请问谁才是主观为眼,谁才是以客观为镜呢?你要是承认我的存在,那为什么还要反对妖精也是科学的呢,不就是反对唯物主义和科学思想吗?”

    我被绕的有些晕,半天说不出话来,鸽子趁机用更慷慨激昂的演讲堵住了我的嘴,“妖精不是不科学的,恰恰相反,妖精的存在反而进一步认证了科学的科学性。因为在修士的世界里每个人都可以成仙,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会修炼成妖。至于所谓的迷信神仙,其实就本质上是迷信自己创造的人格,幻想他可以主宰一切,是错误的把命运、未来都交给了一个虚拟中的存在,盲目为之鼓吹,为之行动甚至牺牲,这才是迷信。真正迷信的不是神仙,是人自己,不说别的,现在世面上的那些假大师,假偶像,真明星,真神棍还不够多吗,他们也是真实存在的吧,和人没什么不同,人们对他顶礼膜拜,趋之若鹜是为什么?他们特别有知识?不,小学都没毕业的比比皆是,他们特别有文化?不,有的连字都不会写几个,他们特别有能力?不,文不能测字,武不能卖拳,手能不缚鸡,脚不能蹬地,一心贪财好色,满口歪理邪说,别说能了,有没有力都不一定呢。这样的人都有崇拜者,更何况是道界修炼多年独当一面的大能呢?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神仙从迷信里拯救出来,反对神创造一切,全知全能的说法。神的神迹也是需要人去努力实践完成的,道界的哲学从来不是不劳而获,迷信万能而是实践科学,实事求是,我们相信一切实践最终都是人来完成的。哪像你们没有神仙的力反倒犯神仙的病,老是喜欢建神庙,认大师,无事只做求财,有事才求心安;寄希望于飘渺,将供奉于虚无,几个歪理就能拉来无数信徒,几句空话就能赚来无数阿堵,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过若说信仰嘛,其实道界的人也有,只不过信仰的真实而不是虚幻,是科学而不是迷信,这才是真正的唯物,真正的科学。”

    我听他长篇累牍的一连串,除了头犯晕外只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但又有哪里不对,不好,别是这死鸽子又把我绕进去了吧,于是本着对鸽子的信任与了解,当下便预备撸起袖子摆开架势,誓要与它争个地老天荒不死不休,鸽子自然也是奉陪到底的气势。

    正当我们二人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眨眼间电光火石,几乎要爆炸了,听得隔壁观战的白鹤一脸懵,这种时候要还争这些吗?

    我和鸽子吵架的时候,那三只妖精早就跑得没影了。累死累活的爬到了半山腰,我可是累得不善,两腿战战,心跳如鼓,歇了好半天才缓过来。半山腰这里有人在推销飞行玩具,说是飞行玩具到更像一匹竹马,用细竹条编成,十分粗糙,除了有一个头四只脚外,基本看不出是马,就是说狼也有人信。不过据商家说这种竹马是用特殊的竹子编成的,拉动马腿便可以直接飞到山顶上。我早被窝在头上不肯下来的鸽子累得深一脚浅一脚的了,才抱怨着山上怎么没有电梯魔毯,来个轨道缆车也好啊,却被鸽子义不正言不辞的嘲笑道“少年人怎么能这么没有精气神,要知耻啊。”

    我唇相讥你行你上的时候,正好看见了被扎在挑子上的竹马。这个年纪的孩子显然对这些新奇的东西更感兴趣,便吵着闹着要买,鸽子顿时有了一种养孩子的感觉,自己仿佛就是那对在山下买玩具的怨种父母,刚想科普这不过就是普通的劣种竹编,只是在编好后附了一层咒语才会飞,被上理论课摧残了一路的我才不听,这种不需要动脑子的玩具更受青睐,眼见这孩子已经走不动到了,那楚楚可怜的眼神让人有种心甘情愿的感觉,鸽子只好任命似的花了钱。才拿到手我便迫不及待地拉了拉马腿,忽然一阵力量从竹马中涌出,把我拽了个迫不及防,只好任由它拉着自己向山上飞去。鸽子一面感叹果然是劣制玩具害死妖和人,一面忙扑扇哲翅膀跟了上去。好在竹马虽劣质也不敢拿人命开玩笑,鸽子飞过去时我早已稳稳停在山顶上冲他招手了。鸽子在我四周饶了一圈,确定没有受伤便道:“怎么样飞行好玩吗?”我感到兴奋又可惜,虽然刚开始有些害怕,不过在天上飞的时候还是挺爽的,这个年纪的男孩都喜欢冒险,可惜这一次飞行的时间还是太短了些。我又扯了扯马脚却发现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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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并没有腾空而起,“这是一次性的,三钱的竹马你还想做几次啊,公交车都要七钱了好吗。”好吧,我略带遗憾的看着这只竹马,在手里反复把玩着,预备收藏起来,可惜没多久就弄丢了,等想起来的时候还心疼了好一会呢。

    鸽子不断的改变着飞行姿态,在高楼林立,鳞次栉比的建筑中穿梭。越过了一座座大厦,也穿过了一条条窄巷,终于到达了山顶,洪渐山真不愧为洪渐府最高山,高近百丈,山上植被茂盛,不但能随着鲲鹏的变化而改变颜色,更为鲲鹏上的人们提供氧气与灵气。

    山顶上到处是绿色,空气清新而凛冽,远处几缕云雾在山间流动,时而遮住了山色,时而吐出了红崖,几阵微风拂过,云烟又被推搡着聚拢起来阳光的照拂下染上一层金光,给这满眼墨翠添上了几笔灵动的光景。山上游人如织,各种衣色在山林的映衬下犹如一条条五颜六色的溪流随着山势缓慢地流淌着,各种笑声叫声在这寂静的山谷里也显得格外响亮,不知是谁家的孩子在路上看见了群猕猴,便鬼笑着扑上去,不但吓跑了猴群,更惊起了沿路的鸟群,一时猿啼声,鸟鸣声,人笑声,溪流声,树枝摆动的窸窣声,鸟飞起翅膀的扑朔声,种种声音交织回荡在山间,共同奏出了山野间最和谐的音乐。山巅到处都生长着参天大树,高可达十丈,树皮上长着细密的黑色纹理,叶子大而宽,犹如心形,茂密地挤在树冠上争夺着阳光的青睐,却不小心漏了下来,照在斑斓的地面上。我捡起一片树叶,才拿起来只觉得心旷神怡,前方的道路无比清晰,“这是榖树也叫构树,楮树,是制作宣纸的上好材料。这里的却不是一般的榖树,是一种叫迷榖的树,原生在南方招摇山,因为它可以使人保持清醒,不迷路,在野外如果迷路了捡起一片迷榖的叶子就可以找到回家的路,旅行者常将它的树干制成护身符以指引道路。除了树干和叶子,它的花也非常漂亮,每年四月开花时光芒能照亮整座洪渐山,尤其夜晚还可以当做电灯,所以道界的山道小路上特别喜欢引种,不过洪渐山上的迷榖比这些还要神奇,不但可以发光,还能变幻颜色呢。”鸽子详细为我做起了讲解,成功勾引起我的好奇心来,“有多神奇?快带我去看看。”鸽子满意的点点头,很好,又上当一个,一想到自己要干的事和对面即将展现出的苦大仇深,鸽子不仅禁深吸一口气,鼓起胸膛,双手叉腰,张开鸟喙就爆发出一阵奸笑,笑还不过瘾,更生出舌头在空中摆动,随着身体的前仰后合而抖动肆意飘荡,那猥琐的笑声过于洪亮,生动形象的展示了什么叫金蛇狂舞,摇舌难追,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猴,那副尊容活脱脱就是一个毛利园子的现世报嘛,可怜的我涨红了脸,捂住眼睛只希望面前的这只毛利武大鸽是自己的幻觉,顶着周围人吃瓜等眼神,连站都不敢站在旁边,羞得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乘着鸽子还没招来警察叔叔造成铁窗泪七日游的惨剧,我慢慢挪到鸽子身旁,猛地捏住了白鸟的脖子一拽,便一溜烟逃走了,力度之大足以把个千年老妖掐得差点断了气,可见羞耻才是人类力量的源泉啊。出了众人的观猴场地,我才把鸽子放下,累得气喘吁吁的我两眼一黑差点就要栽倒,翻着白眼,看着疯狂咳嗽大叫谋杀的白毛畜生,“你在鬼叫什么,老子一个凡人能杀了你个老妖怪?”直到鸽子声嘶力竭的表演完了这一折喊冤,才心满意足得带着我往上走去。

    山上原本便有薄雾,越往后走雾逾浓,终于看不见路了。鸽子提前让我捡了几片迷榖树叶拿在手里,心里默念一句咒语:“迷榖常照,佩之不迷,欲目得楼,见阁如临。”就这样屏神聚气向前走去,原本浓雾一片的前方隐约有了些许朦胧的景色,一座九层红色高楼出现眼前。高三十丈的塔楼,八面九层,叠檐层廊,须弥座于海峰磐岩,塔刹立诸石阁赤顶,八面悉设金刚,遍身施以红漆,故号为红楼。立在洪渐山顶,远远看去隐隐有如指引众生之意,自古便是小航派的标志。乍一看这塔与西湖边的白塔除了颜色外并没什么区别,什么金光咒,什么指引众生,至少我肉眼凡胎没看出来,除了地下那闪着紫光的莲座,和每层或坐,或立,姿态各异的150尊金刚之外。海上的阳光毒辣,照得有些刺眼,我不得不眯着眼才能看清周围的风景,没了雾气的阻挡,红塔上那些金刚仿佛将要活过来似的,一个个怒目圆睁的盯着我看,我不由得想起之前说的那些话,不觉一震。

    “要不还是买副墨镜吧,我出钱。”鸽子突然道。

    “这么突然这么大方?不是你的性格啊。”难道真是山神显灵?

    “我看你一直眯着眼睛,怕你把原本就不大的眼睛眯得更小了。”

    我看不是山神显灵,是你这妖精对刚才被我掐住命运的咽喉后的污蔑吧。

    “这是洪渐楼,又叫红楼,是洪渐府最高的建筑物,也是小航派第一高楼,为了保护这仙屋奇楼,小航派特意为红楼施以金光咒,好让它照亮人们回家的路,还规定任何的建筑都不允许超过洪渐山,使得每个游客进入小航派后,抬头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太阳,便是红楼。这上面的风景可是绝美。”

    我听了他的鬼话沿着塔走了一圈想找售票处,却总是找不着,鸽子对我这种上杆子给钱的老实人啧啧称奇,便故意不告诉我红楼是免费的景点,拽着我就冲了进去,招来我一路得吱哇乱叫,又引得周边游客纷纷探头围观,这就大概就是一报还一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