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炮灰今天又没牵线成功 > 118. 阴谋(六)
    天刚蒙蒙亮,灵堂里的白烛就燃尽了大半。

    许愿跪在蒲团上,指尖捻着三炷香,对着棺木深深拜了三拜。

    烟气袅袅升上去,模糊了棺前许婉的牌位。李思齐守了一夜,眼底布满红血丝,见她进来,只沙哑着嗓子说了句“你回去歇着吧,这儿有我”,便又转过头去,一动不动地盯着棺木。

    许愿没走,挨着他旁边的蒲团跪下了。

    晨光从灵堂的雕花窗格漏进来,落在满地的白幡上,泛着一层冷白的光。她没哭,神色很平静,只有攥着香的指尖微微泛白。

    一夜没睡,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眼神却亮得很,像淬了霜的刀。

    守到辰时,前来吊唁的宾客渐渐多了。

    李夫人陪着老夫人过来坐了片刻,劝了几句节哀,见许愿神色沉静,反倒更放心不下,临走前特意叮嘱丫鬟多盯着点,别让姑娘家憋坏了身子。

    待人都散了,许愿才起身去了内室。

    她要找姐姐的遗物。

    昨夜她就想过,姐姐既然特意去碧云观,必然提前做了准备,说不定会留下什么痕迹。妆台的暗格是空的,衣柜里的衣物都整整齐齐,她翻了半晌,最后在枕边的一本《金刚经》里,夹着张折叠整齐的麻纸。

    展开一看,是碧云观的预约笺,落款是陈半仙,日子就写着今日。笺纸的边角处,有许婉用铅笔写的一行极小的字:阿苑命格异,需再问。

    许愿指尖抚过那行歪歪扭扭的小字,鼻尖猛地一酸。

    原来姐姐不是一时兴起去合八字,她早就察觉到了自己命格特殊,一直悄悄放在心上。她瞒着所有人,连自己都不说,是怕自己担心。

    她把笺纸仔细折好,收进贴身的荷包里,刚直起身,就听见窗外传来三声轻叩。

    是李修远的暗号。

    许愿走过去开窗,李修远纵身跃了进来,身上带着清晨的寒气,手里攥着个布包。

    “有消息了?”许愿压低声音问。

    “嗯。”李修远走进来,把布包放在桌上,“暗卫在城西土地庙附近找到了陈半仙的踪迹,他昨夜在那儿待了半宿,天不亮就往西边去了。另外,土地庙的墙角发现了点药渣,还有半个带药味的脚印,和樵夫说的背药箱的大夫对得上。”

    他顿了顿,看着她:“我打算过去看看。你要是想去,换身利落的衣裳,我们走侧门。”

    许愿几乎没有犹豫:“我去。”

    她必须去。陈半仙是唯一见过凶手、知道庚帖去向的人,哪怕只有一丝线索,她也不能放过。

    两人换了身普通的布衣,从李府侧门悄悄出去。城西鱼龙混杂,街巷纵横,到处都是摆摊的小贩和流民,人挤人,反倒方便藏身。

    土地庙在最偏的巷尾,荒了好几年,平日里只有乞丐落脚。庙门虚掩着,推开门就有一股霉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许愿心里一沉,快步走进去。

    供桌后面缩着个人,正是陈半仙。他还是穿着那身灰道袍,眼睛睁着。人已经凉透了,显然死了有一阵。

    “还是晚了一步。”李修远蹲下身,指尖碰了碰死者的脖颈,“银针封喉,手法和杀你姐姐的一样。对方灭口的速度,比我们想的快。”

    许愿站在原地,指尖冰凉。

    又一条线索断了。

    对方就像长了眼睛一样,他们查到哪儿,人就死到哪儿。魏峰死了,许婉死了,现在连陈半仙也被灭了口。

    “你看这个。”李修远忽然开口,从供桌脚边捡起一点细碎的白色粉末,用指尖捻了捻,“玄晶粉。”

    许愿猛地看过去。

    玄晶,是炼制万阳护城大阵阵眼的核心材料。她在藜山阵眼处见过,颜色、质感,都和眼前的粉末分毫不差。

    “怎么会在这里……”她喃喃道。

    “玄晶是禁物,民间根本流通不起来。”李修远脸色沉下来,把粉末小心收进瓷瓶,“能随身带着的,要么是宫里出来的,要么……就是当年参与布阵的人。这个人不但能拿到玄晶,还敢把玄晶带在身上满城跑——他笃定没人认得出,也笃定没人查得到他头上。”

    许愿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所以杀陈半仙的人,和毁万阳大阵的,是同一拨?”

    “至少,是同一条线上的人。”李修远站起身,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庙堂,“还有一点你发现没有——我们昨天傍晚才查到陈半仙的下落,今早他已经被灭了口。对方不是运气好,是有人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陈半仙的尸体被差役抬走时,巷口的百姓还聚着不散,七嘴八舌议论这老道算卦灵验,怎么就遭了匪人。

    许愿站在人群外,指尖还沾着方才在供桌下蹭到的香灰,目光落在地上那半个泥脚印上。

    脚印很浅,只有前掌着力,是练家子提气走路的痕迹。旁边散落着几味碾碎的草药,李修远蹲下身捻起一点闻了闻,有艾草、菖蒲,还有一味极淡的、带着腥气的草乌——这是麻沸散里才会用的东西,寻常游医不会随身带。

    “是个懂行的。”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针术准,下手狠,还懂麻药,不是普通杀手。你姐姐那针,扎的是死穴;陈半仙这一针,也分毫不差。这样的手,十年都未必养得出一个。”

    两人在土地庙又转了一圈,没找到别的线索,便顺着巷子往外走。晨雾还没散,青石板路湿滑,李修远走在她外侧,遇到坑洼处很自然地扶了她胳膊一把,指尖凉得很。

    许愿侧头看了他一眼。他今天穿了件玄色常服,领口扣得严实,侧脸在雾色里显得有点白,眼底还有点没褪尽的红血丝,想来也是一夜没合眼。

    “你要是累就回去歇会儿。”她开口,“查案也不急这一时。”

    “不累。”李修远收回手,语气和平时没两样,“陈半仙在碧云观待了十几年,总该有人见过找他的人。我们再去观里问问,别漏了什么。”

    两人折回碧云观,观里的小道童早吓得脸都白了,蹲在山门后抹眼泪。

    问了半天,才抽抽搭搭地说,陈半仙平日里不见外客,三日前有个背旧药箱的大夫来过,穿灰布长衫,说话温温和和的,给了陈半仙一锭银子,关起门来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

    走的时候陈半仙脸色就不太对,第二天许婉来合八字,他算完就收拾东西要跑,结果还是没跑掉。

    “那大夫长什么样?”许愿追问。

    小道童摇摇头:“戴着帷帽,没看清脸。只记得他手很白,指甲修得干净,不像普通大夫那样有药茧。”

    手白,没药茧,懂针术,带玄晶粉。

    这些特征凑在一起,像蒙着层纱的影子,就在眼前晃,可就是抓不住真容。

    从碧云观出来时已近正午,太阳出来了,雾散得干净。李修远送她回李府,到了巷口就停了脚:“我去趟刑部,找仵作再问问针伤的事。你回去别乱跑,灵堂人杂,仔细着点。”

    “知道了。”许愿点点头,看着他转身走了。

    他走得不快,背影挺得很直,可许愿总觉得他脚步比平时沉了些,像是在硬撑着什么。

    回府后她去灵堂守了一下午。

    李思齐坐在棺前,手里攥着许婉生前绣的帕子,坐得像尊石像。

    许愿陪着他烧了几张纸,火光照在脸上,热烘烘的,心里却凉得很。

    她想起姐姐从前总说她身子弱,变天就给她送厚衣服,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她,以后再也没人这样记挂她了。

    熬到傍晚,李修远才回来,带了点刑部新出的蜜三刀,说是路上买的。他坐在灵堂外的台阶上,陪她吃了两块,蜜三刀甜得发腻,他却像尝不出味似的,一块接一块地吃。

    许愿注意到他拿点心的右手,指节微微泛着青,像是气血不畅。

    “你手怎么了?”她问。

    “没事,早上练剑抻着了。”李修远把手收进袖中,笑了笑,露出点惯有的痞气,“怎么,心疼我啊?”

    换作平时许愿早怼回去了,今天却没心思。她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不想说,她问了也白问。

    夜里风大,吹得灵堂的白幡哗哗响。

    许愿回房时已过了亥时,丫鬟给她铺了床,她却半点睡意都没有。

    桌上摊着从姐姐妆台暗格里找到的那张空油纸,庚帖没了,只留一点淡淡的脂粉香。她坐在灯下,把那半张油纸看了又看,越看心里越堵。

    不知坐了多久,烛火跳了跳,她才觉得眼皮发沉,和衣靠在床头眯了过去。

    睡得极不踏实。先是梦到漫山的红枫,姐姐倒在树下,手里攥着那支玉簪,眼睛望着京城的方向。她想跑过去,脚却像灌了铅,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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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迈不动步。急得满头大汗时,画面忽然一转,红枫变成了冰冷的石壁。

    是间密室,寒气逼人。

    密室中央摆着个半人高的寒玉盆,盆里的药液泛着幽蓝的光。李修远坐在盆边的蒲团上,上身赤裸,从左肩到腰腹横着一道狰狞的旧疤,疤色发紫,像条蜈蚣趴在背上。他长发散着,脸色白得像纸,唇上没有半点血色,正闭着眼运功,额角全是冷汗。

    过了片刻,他喉结动了动,偏过头闷声咳了一下,掌心溅开一点暗红的血。他却像没知觉似的,随手用袖子擦了,指尖捏着个诀,继续往体内导气。寒雾从盆里升起来,裹着他的身影,他的肩膀微微发颤,却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

    画面再转,是她熟悉的东跨院书房。

    李修远坐在案后,面前堆着小山似的卷宗,手里还拿着她前几日画坏的一张清心符。

    他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拂过符纸上歪歪扭扭的朱砂,忽然又低低咳了一声,赶紧用帕子捂住嘴。帕子拿开时,上面沾了点刺目的红。

    他皱了皱眉,把帕子揉成一团扔进火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继续翻卷宗。

    “李修远!”

    许愿想喊他,声音却堵在喉咙里。她想冲过去问问他到底怎么了,那伤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一直瞒着她,可身体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硬撑着,一盏茶的功夫咳了三次,每次都装作没事人一样。

    猛地一下,她睁开了眼。

    窗外月色凉如水,照在床前,屋里静悄悄的,哪里有什么密室寒玉盆。

    是梦。

    可那梦太真实了,他背上的疤、掌心的血、强撑着的样子,都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许愿捂着胸口,心跳得飞快。她一时分辨不出自己究竟是入了李修远的梦境还是自己太累做了噩梦。

    许愿坐在床上,心里又酸又涩。

    这一夜她再也没睡着。天刚蒙蒙亮,她就起身去小厨房,亲手熬了点当归黄芪鸡汤,又找了些滋养气血的药材放进去,装在食盒里往李修远的院子走去。

    东跨院的门开着,李修远正在院里练剑。晨光落在他身上,剑招利落,衣袂翻飞,看着和平时没两样。一套剑练完,他收了剑转身,看见站在门口的许愿,愣了一下。

    “怎么这么早?”他走过来,额角带着薄汗,呼吸却有点不稳,说话时刻意压着嗓子,像怕咳出来。

    许愿没说话,把食盒递给他。

    “给你的。”她看着他,目光落在他领口的位置,仿佛能透过布料看到下面那道狰狞的疤,“鸡汤,补气血的。你最近脸色太差了。”

    李修远接过食盒,指尖顿了顿,随即又笑了,想打哈哈混过去:“哟,今天怎么这么好心?还特意给我熬汤——”

    “李修远。”许愿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我不是傻子。你要是哪里不舒服,别硬撑着。查案也好,别的事也好,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扛。”

    李修远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看着她,晨光里姑娘的眼睛亮得很,带着点担忧,又带着点执拗,像是什么都看穿了。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放得很软:“知道了。别瞎想,老毛病了,死不了。”

    他还是没说实情。

    但许愿也不逼他。等他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两人进了屋,李修远喝鸡汤的时候,许愿在他书房里转了转。

    案头的火盆里,果然有一点没烧尽的白布角,上面沾着点暗红的印子。她假装没看见,指尖却悄悄攥紧了。

    “对了。”李修远放下碗,忽然道,“我方才让人去陈半仙的住处再搜了一遍,在他床板下找到个暗格,里面有本账册。”

    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推到许愿面前。

    账册上记的都是这些年陈半仙给人算卦、合八字的收入,一笔一笔很清楚。许愿翻了几页,忽然在最后一页停住了。

    那是十年前的一笔收入,数目大得惊人,整整一百两黄金。付款人那里只写了一个字:贾。

    备注栏里,写着八个小字:妖引命格,速查下落。

    屋里静了下来。

    窗外的太阳越升越高,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账册上,那八个字却看得人后背发凉。

    原来早在她穿越来的十年前,就有人在找她了。